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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顾微摇头:“我也没见过春乞。” “这就难办了。”祝欲低头沉思。 他们找到一座还算整洁的庙宇,收拾了一块地方出来,铺了草席。 事实上,是祝欲在铺,裴顾在边上看。 祝欲做这种事是做惯了的,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回头看见裴顾抱臂站在一旁,才反应过来什么,问:“裴大哥,这样能睡吗?” 裴顾一身冷冽出尘的气质,瞧着不像是吃过苦的,怕是睡不惯草席。 祝欲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尚早,若是出去寻些柔软的植物也来得及,正欲开口,却听裴顾道:“可以。” “?” “真的可以?”祝欲将信将疑。 裴顾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直接坐在了那草席上。 “等入夜吧。”他道。 祝欲也笑,在他边上坐下:“裴大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春乞身体的颜色几乎透明,在白日里仅靠肉眼难以找寻,但若是到了夜晚,浓黑夜色里最显眼的便是白色,那时才是寻觅春乞的最佳时机。 便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祝欲才在白雾林里走了那么久,只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对春乞的行踪反倒不在意。 裴顾一直与他同行,他没将此举缘由挑明,但很显然,裴顾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没问,他没答,但他却懂他所想。 这种感觉是十分奇妙的。 令祝欲感到高兴。 夜色悄然而至,他们靠提前留下的追踪符与祝亭和叶辛汇合,一番商定后,决定两两结对分头找。 队伍里最友好亲切的便是祝欲,叶辛想都没想就往祝欲那边去,结果被祝亭一把拽回来,扬言要让他跟着。 其实祝亭也不是非要和叶辛这个胆小鬼一组,只是他不想和祝欲一起,又觉得站在裴顾身边说不上来的奇怪,挑来挑去便还是选了叶辛。 祝欲没那么在乎和谁一起,随便选了个方向便道:“走吧,裴大哥。” “嗯。” 裴顾应了一声,没有开口提醒他,那随手一指的方向并非善处。 白雾林灵气充裕是真,灵物颇多也是真,但上古恶兽七厌栖身在此也是真的。 祝欲挑的那个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七厌栖息的深处。 月色不深,祝欲提着符灯走在前面,夜里的白雾林安静得出奇,连声虫鸣都听不到。 但眼下正是春日,白雾林又一片生机盎然,如此静谧实在奇怪。 “裴大哥……”祝欲转头想问人,符灯照过去时身后却空无一人。 祝欲心下一惊,提着符灯往回走了几步。 “裴大哥?裴大哥,你在哪?” 始终无人回应。 以裴顾的脚程,不至于落后太远而走丢,莫不是这白雾林有什么古怪?是某种障眼法? 祝欲不敢低估自己的运气,赶忙给自己下了两道清心明目咒。 此时,黑云正好追上明月,将那凉月的光遮得严严实实,林中夜色一下重起来。 手中符灯愈发明亮,祝欲低眸看了看,视线扫向路旁发光的花,忽然顿住了。 他仰头望了一眼漆黑夜空,下一刻便拍灭了手中符灯。 黢黑一片的林中静得诡异,只能听见细细风声,草木摇曳,听不到一声人语。 祝欲朝四周张望,那些发光的植物果然更加明亮了。 若是此刻有一只春乞飞过,祝欲确信自己一定能看见那抹银白。 于是他抬脚踏进黑暗,纯靠运气选了个要命的方向。 他选中的这条路很直,哪怕是视野受限也能走得稳当,脑袋没撞树上,脚下也没被什么绊着,可谓是极其顺利! 他正为此有些高兴,却在下一瞬感到手臂被什么狠狠划了一道,像是很多交错的尖刺,几乎是从他右肩划下去的,划过手臂、手肘,就连手腕都是一痛,让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伸左手去摸,摸了一手的血。 果然,运气是极少站在他这边的。 祝欲叹了口气,正要点亮符灯查看伤势,抬眸的余光却瞥到了一点银白。 那抹银白隐匿在枝叶间,显得十分微弱,但此时依然不见月色,愣是让祝欲瞧见了那晃动的一抹银白。 并非是雪色一样的白,而是趋近透明却被夜色衬得温亮的白。 祝欲即刻追过去,脸上和背上又被那像是刺一样的东西各划了一道,但似乎没有手臂的伤严重。 他拍了两张止血符在身上,脚下未停,视线仍然只追着那银白。 那抹银白飞得并不快,好几次祝欲几乎伸手就要抓到了,却总是差着那么一点。祝欲甚至有一种被逗弄的错觉,那抹银白就像是故意飞得那么慢等着他,又在他触手可及时飞走,乐此不疲一般。 祝欲心想,这么追下去不是个头,从怀中抓出几张符,抹了指尖血,符纸骤亮,一齐朝那抹银白疾飞而去。 几道符速度极快,不过须臾便飞到那抹银白前面去,自燃成一道浅金色的屏障,将那一隅罩得严严实实。 “看你往哪儿逃。”祝欲有些得意,走过去时下意识放缓了步子。 但没走几步,他便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 “别去。” 作者有话说: ------ [化了][化了]
第8章 同生共死绝不背弃 那是一句平静又温吞的提醒,是祝欲从未听过的人声。 至少绝不是走丢的裴顾。 那道人声离他非常近,仿佛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一样。他因那声音顿住脚步,真的没再往前半分。 尽管那句提醒来历不明,不知真假,但祝欲信了。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信,只是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停在原地了。 “你是谁?” 祝欲满脸戒备,立时点亮了一盏符灯,四下照了一圈,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祝欲抬脚试探,那道人声也没有再响起。 看来这说话之人救人还讲究适可而止。 祝欲腹诽着,把悬空的脚收了回来。 既然他过不去,那就让那抹银白自己过来。 下一刻,祝欲又用指尖血燃了一道符,双唇轻启:“缚。” 话音落下,那符便化作一根极细的银丝往前飞去,很快便将那抹银白带了回来。 三翅皆被缚住,它身上的光芒都变得比先前微弱,显得无精打采,蔫蔫儿的躺在祝欲手心。 祝欲细细对比一番,见这只春乞的模样竟真的同旧书上所说别无二致。 身量娇小,通体银白,几近透明,若非是黑夜怕是极难瞧见。 眼下这只春乞被束缚住翅膀飞不起来,是个半死不活的模样。祝欲犹豫片刻,将银线改换位置,系到了它的尾巴上。 “辛苦你同我走一趟,待到比试结束,我定会放你自由。” 说完这话,祝欲便将银线另一端绑到自己手腕上,开始往回走。 但他才转身,身后就突然一声巨响,连带着整个地面都抖了一下。 他回头望去,漆黑的森林里闪烁着点点微光,幽深又安静,仿佛刚才的巨响只是错觉一般。 *** 叶辛提着符灯跟在祝亭边上,习惯性的观察四周,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带着极易察觉的惶恐不安。 “祝亭……” 叶辛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们真的还要往里走吗?” 他怕得要死,提灯都只敢弓着身子走,明明没比祝亭小两岁,愣是把祝亭衬得像个能保护人的邻家大哥。 偏祝亭还真不怕。他天赋不错,自小便跟着家里人外出平乱,胆子养得大,又是个傲性子,向来敢冲在最前面。 此刻见叶辛躲在自己身后寻求庇护,顿生骄傲感。 “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书上说春乞能净化死气,这白雾林边缘我用符探过,清净得很,春乞不会到这里来,我们必须往深处去找。” “那、那我们要往里走多远?” “不知道。”祝亭转头抬了一下叶辛的手腕,“灯提高点。” 叶辛依言照做,被冷风吹得打了个颤,又问:“祝亭,你见过真正的春乞吗?” “三百年前就快死绝的东西了,谁见过。” 祝亭一边嘟哝着,一边扒开垂下的枝桠让叶辛先走过去。 “谢谢。”叶辛像个乖巧的小跟班一样跟在他旁边。 二人往深处走,月色晦暗不明,但林中灵气充裕,灵物颇多,幽光缀在草木间,不至于吓得人连路都走不了。 突然,叶辛指着一处发光的地方小声惊呼:“祝亭你看!” 祝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点晃动的白光。随即,从那点白光之下又接连冒出别的白光,三五成群朝同一个方向飞去了。 “追!”祝亭扭头说了一句,先行追了上去。 叶辛提着灯也追,跑得最慢也最努力。 其实不单是他们,其他小队也陆续有人瞧见了那黑夜里的白光,且都一致认为那很有可能就是春乞,都追了上去。 除了徐家弟子会偶尔来巡查外,白雾林中少有生人进入,更别说是一拨又一拨的生人,一会挥剑一会催符的,动静闹得奇大。 一时之间,白雾林中生人奔行,灵物躁动,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若有人从上俯视便会发现,纵然每支小队追逐那白光的方位不同,但那些白光都是在朝同一处飞行聚集,因而小队之间也很快打了照面,一道往深处飞奔齐聚。 但还没等他们追上那白光,便听得深处传来一声巨响,震颤地面,惊得各处鸟兽嘶鸣。 不过这番动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当那声巨响平息后,白雾林中鸟兽也都安静下来,整个白雾林又变得幽静非常。 “这……还追吗?”一人有些畏缩地问。 另一人瞥他一眼,道:“还追什么,这深处栖息的东西你惹得起?” 那一人不说话了。 “惹不惹得起,去了才知道。” 一道自信张扬的女声响起,少女带头往前走去。她身后跟着三人,皆是修仙世家里叫得上名号的。 谢霜、谢七、谢锦,外加一个薛知礼,这支队伍四个人皆是修仙世家里的翘楚,是这场比试里最被看好的队伍。有他们冲锋陷阵,另几支队伍也追了上去。 余下的几支队伍你看我我看你,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他们都去了,我们要不要也跟着?”有人试探问。 被问的人从深处收回视线,道:“咱们跟他们能一样吗?谢家那三个你以为是谁?薛家那个还在里面,他们四个一起自然是不怕死,我们去了给七厌塞牙缝都不够。” “那这春乞……” “先观望吧,就算是冲锋陷阵也要寻个合适的时机,更何况是我们这些陪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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