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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早往脸盆里放了半盆温水,简单给林小饱擦了擦身上,换上绿色的小恐龙毛绒睡衣,就可以了。 他把林小饱抱到床上,让他盖好被子,在床上等着,自己则一步三回头地跑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没五分钟,他就穿着同款中恐龙睡衣出来了。 “小饱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林小饱迫不及待,“爸爸准备好了吗?” “爸爸正在准备呢。” 林早和傅骋的房间里,是有电视的。 林早在床铺前面的电视柜旁蹲下,拉开抽屉,在一堆刻录好的光盘里翻了翻,找到去年春节那张。 他们家目前还没有断电,只是没有信号而已,DVD机还是能用的。 按下开关,把光盘放进去,开始播放。 “小恐龙”扭着屁屁,往旁边挪了挪:“爸爸,快来!” “来啦!”林早上了床,钻进被窝,抱住林小饱。 父子二人靠着枕头,坐在一起。 林早的脸颊贴着林小饱肉肉的小脸蛋,两个人专心看电视。 ——视频开始播放,镜头震动摇晃。 男人硬朗坚毅的面庞,猝不及防闯进屏幕。 林小饱指着屏幕:“大爸爸。” 林早握住他的小手,温声应道:“对呀,大爸爸。” ——男人身形高大,剃着寸头,大冬天只穿着半旧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宽厚的肩背和结实的手臂,模样很是凶悍。 他皱起眉头,神色阴阴,目光沉沉,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摆弄着数码摄像机。 小小的摄像机在他手里,就像玩具一样。 下一刻,男人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 “老婆,新买的DV机我不会用。老婆,有文化的老婆,快来帮帮我。” “儿子,你过来给大爸爸看看,这样是开始录了吗?” “老婆、儿子,为什么都不理我?” 镜头外,传来林早的声音。 “我在补教案!你儿子在上厕所!不要吵我们啦!” 林早在他面前,从来有恃无恐,说话声音大了许多,语气也凶了许多。 “噢。”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自己研究好了,举起摄像机,安安静静地拍摄他们的家。 这是卧室,这是书房,这是客厅。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林小饱最爱看的动画片。 男人一面推进镜头,一面道:“儿子爱看的,但是他在拉屎——噢,在如厕,老婆说的,讲话要文雅。把这段拍下来给他看,我真是个好大爸爸。” 动画片拍到一半,厕所里传来林小饱的呼喊:“大爸爸!大爸爸——” “来了。”男人刚准备举着摄像机过去,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放下。 儿子在如厕,不能拍。 电视机前,三岁的林小饱害羞地转过身,扑进爸爸怀里。 什么时候开始放烟花啊?烟花到底在哪里呀? 他想看烟花,不想看自己上厕所。 林早了然问:“要不要快进一下?” “唔……”林小饱摇摇头,“不要。” 他回过头,两只手捂着脸,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偷看。 好吧,看一下也可以。 ——就这样,傅骋把他们家里里外外拍了个遍。 一直到傍晚时分,太阳下山,一家三口才准备去看烟花。 临出发前,傅骋还举着DV机在拍。 “我最爱的儿子,林小饱。可爱,特别可爱。” “我最最最爱的老婆,小枣。一颗小甜枣,特别特别可爱。” “我是修车的,我没有文化,形容不出来。现在我们要去看烟花了。” 林早和林小饱无奈地站在他面前,额头顶着镜头,异口同声道:“骋哥/大爸爸,别拍了,快出发!” 白皙的小圆脸蛋、抿起的小红嘴巴,还有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扑闪扑闪,林早和林小饱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画面摇晃两下,很明显,傅骋已经被迷倒了。 “好好好,出发出发。” 终于,电视机里的一家三口,要去看烟花了! 可就在这时—— 床上的林小饱眼睛一闭,脑袋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大爸爸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他撑不住了。 林早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试了一下他的鼻息。 原来是睡着了。 林早哑然失笑,没有喊他,只是默默地把电视和顶灯关掉,把他抱进被窝里。 那就睡吧。 林早在林小饱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小胸脯。 睡吧,睡一觉起来,大爸爸就回家了。 傅骋就……回家了…… 拍着拍着,林早自己也睡着了。 世界一片漆黑寂静。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和分针转过一圈又一圈,时针走过一格又一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林早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怎么了?什么声音?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林早倏地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像一只小鸟儿,飞奔下楼。 “骋哥!”
第2章 刺眼的远光车灯撕裂黑暗,刺耳的刹车声音划破寂静。 哐当—— 一声巨响。 林早跑到一楼车库,弯下腰,双手拽着卷帘门底部,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甩。 闸门打开。 通体漆黑,高大威猛的重型皮卡车,如同野兽奔袭,挟带腥风血雨,呼啸而来。 远光灯晃过林早清澈明净的双眼,劲风扬起林早散落在额前的头发。 林早不但不躲,反倒往前跑了两步,迎上前去,用力朝车子挥挥手。 “骋哥,这里。” 车里驾驶座上的男人,显然也看见他了,一手扶稳方向盘,一手熟练操作。 改灯、换挡、减速、转弯,一气呵成。 皮卡车一个漂移,顺顺当当地停在林早面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一截手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刚刚好,车门打开,不会撞到林早。不管是林早要上车,还是男人要下车,都很方便。 算是男人的肌肉记忆。 庞然大物归巢,在爱人面前俯首称臣。 林早扑上前去,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笑得眉眼弯弯:“骋哥?骋哥!” “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小饱可想你了,刚刚还在看你拍的DV。我还想着,睡一觉起来,你就回来了,结果你真的回来了。” “你饿不饿?今天是元宵节,按照古代人的传统,是要吃汤圆的。现在应该还没过零点,你快下来,我给你煮汤圆。” 林早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扒拉车门把手。 “傅骋,不要装酷啦,快点下来。” “要我请你吗?骋哥,请下车?” “老公,请下车!” 可是…… 车门锁住了,根本打不开。 林早说得这样起劲,车里的人却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车里。 车窗玻璃升到了顶,上面还贴着防窥膜,完全看不清车里的场景。 林早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拽着车门的手缓缓松开,声音也冷静下来。 “傅骋,你干嘛不说话?快点下来,不要吓我!” 林早看不见的皮卡车里—— 身材高大的男人靠坐在驾驶座上,仰起头颅,双眼紧闭,喉结上下滚动。 他穿着DV里同款的黑色工字背心,肩膀胸膛依旧宽厚,手臂肌肉依旧结实。 只是在寒冬的夜晚,他的寸头上、额头上、肩膀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滑落。 并且,他的右手臂上,挂着三道长长的伤痕。不像是割伤或砍伤,倒像是被野兽尖利的爪子抓伤的。 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像是竭力和什么东西做着对抗。 傅骋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直到车窗外的林早真的着急了。 他拍打着车窗,大声问:“傅骋,是你吗?” “你别吓我了,快点说话啊!出什么事了?你把门打开!” “你……你是傅骋吗?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在我老公的车上?我老公人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你不说话是吧?我要砸玻璃了!你……你给我等着!” 林早一边放狠话,一边转过身,就要去找一个合适的武器。 下一秒,车窗玻璃降下一些,车里传来林早无比熟悉的声音—— “小枣,是我。” 男人喘着粗气,短短四个字,说得低沉沙哑,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林早眼睛一亮,连忙又扑回去。 玻璃只降下来三厘米,皮卡车底盘又高。 林早踮起脚,却还是看不见车里的情形。 但只要能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就放心了。 “傅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坏人害了你,开了你的车!” “没事。”男人强撑着,往座椅上靠了靠,“我没事。” “我一直喊你,你怎么不说话?” “我……”傅骋顿了顿,“我们还没对上暗号。” “暗号?噢。”林早想起来了。 现在情况特殊,为了安全起见,傅骋出门的时候,只带了车钥匙。 家里的钥匙,他一把都没带。就怕钥匙丢了,被有心人捡到。 他们约好了,傅骋回来的时候,林早给他开门。 必须要对上暗号,确认是他,才能放他进来。 林早太激动,一时间忘记了。 林早抬起头:“那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小枣。”傅骋扯起嘴角笑了笑,“小甜枣。” “大名。” “林早。” “我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这次要说小名。” “林小饱。” “嗯。”林早点点头,“确认是你没错,快下来吧。” “我……”傅骋顿了顿,“先把车开进去。” “好。” 林早退后两步,给他让出路来。 傅骋靠在驾驶座椅背上,同林早讲了两句话,原本铁青的面色有了血色,灰败的双眼也有了亮光。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双手扶住方向盘,正准备打火,忽然感觉右臂上的伤口开始发作。 他咬着牙,把疼痛的闷哼声哽在喉咙里,咽回肚子里。 老婆儿子就在家里等他。 回家几百公里,他都开回来了。 现在他就在家门口,短短几百米,他不可能开不进去。 傅骋死死咬着后槽牙,抬起左手,重重抓了一把手臂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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