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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在了烈红胸膛的血窟窿上,他的眼睛却睁得滚圆,表情愤怒威严,似乎还在与那灿金相斗;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剑柄,长剑静静地躺在他身侧,没有灵力的加持,却也闪烁着宝剑不可侵犯的锋芒。 宋泓慢慢半蹲下来,但等待的时候,雪花也落在了他自己眼睫,烈红没有抬剑反击他。 是死亡无疑了。 宋泓俯身,小狐爪子搭在他手背,与他一同伸出手去,拂过烈红狰狞愤怒的表情,合上了他瞪圆的不甘的眼睛。 舒流光和兰渺到底追了上来,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宋泓便清楚地看见,烈红身侧泥泞不堪的地面,缓慢而轻柔地冒出了青绿色的萤火光团,它们随着雪花覆盖到死者的伤口。 瞬间,那惨烈的血肉如水一般,融化在了这方奇异的天地间,只剩下森白碎得不成样子的骸骨,特别是胸腔的位置,没有一处完好的骨头。 青绿色的光团缓慢而轻柔地没入泥泞的地面,宋泓没有凝神,却感知到了一缕从未感知到的气息。 “嗷。”小狐蹭了蹭他下巴。 宋泓站起身,对身后赶来的舒兰二人说:“来吧,我们又有活儿干了。” ------- 桑羽:对于这章你一直以狐狸形态出现有什么感想? 楸吾:我的感想是你再不找到法子,我就要把你吊在主殿的房梁上荡秋千。
第84章 那种异样的感知来源于地底,只一瞬,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不过,肯定与那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萤火光团有关。 宋泓一边挖坑,一边回想起翎师兄曾经教过他一个追踪的符箓,他记得住符箓的纹样,但他目前的修为不支持他画这样一个符。 或者可以求助于舒流光和兰渺,他二人的修为已经足够用气息控制暗器,画这样一张师兄所说非符修也要掌握的“基础符箓”,应当不在话下。 若真能据此找寻到秘境,面对守卫大妖也能有个照应,何况相识一场,人家还帮他勤勤恳恳地掩埋骸骨,他也不能真独享了人家梦寐以求的机缘。 “你们到底见过多少次萤火出没?”宋泓打定主意,平静地问舒兰二人。 舒流光思索了片刻:“加上这一次,我们一共遇见过三次,其中有一次还是我们自己杀的人。” 宋泓知道萤火出现几率不高,但也没想到低成了这样,舒兰二人可在这冰原间游荡了十年有余。 “我需要追踪萤火的去处。”宋泓也没隐瞒,坦诚道,“它们或许是我们找到秘境的线索。” 本来蹲地上的小狐及时跳上宋泓大腿,给他衣摆踩上泥脚印不说,还“啪啪”地给了他几个泥巴掌——早知道不该放它下地,地上都是因灿金烈红的打斗融化了的冻土泥浆。 舒流光也习惯性地提醒宋泓:“老大,这样重要的情报别毫无保留地跟我们说,万一我们想自己追踪萤火,直接把你杀掉了呢。” “看来你们会画追踪的符箓,那便不用我教了。”宋泓关注点清奇,一手扣紧小狐爪子,另一手兜着狐狸尾巴搂过它,起身到还没融化的积雪堆前,抓了松软的白雪,给小狐仔细地清洗爪子。 “这是重点吗?”舒流光跳起身,又一次差点把嗓子喊破音。 兰渺也在衣服上抹抹净手后的雪水,起身说:“你们可以合伙杀了我,或者我自杀。” 宋泓无奈:“非要那么极端吗,二位?我们就不能像刚刚那样,围观两个大能斗法?” “那还不如现在就自杀。”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看来北溟冰原的生存环境是真的恶劣啊,宋泓心想。 * 其实这俩跟班说的没错,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们这小团队献祭一人,让活着的人得以追踪萤火。 楸吾当然知道,萤火归去的方向是冰原秘境的所在,但此时的宋泓也只是凭借自身的直觉猜测,不能笃定萤火与秘境的关联,为私利杀人更不符合他那善良澄澈的性格,所以三人一狐继续在这冰原深处充当收尸人,在楸吾的预料之中。 又一季过去,楸吾从人间例行除魔后回山,享受着山间明媚干燥的初秋。 他许久没在清欢居闭关修行,若是在苍澜山间待着,他便在等闲院里住,没事就坐在门槛上,白日看云,夜晚观星。 中途困倦,他也开始放任自己,倚靠在门边小憩。 桑羽跟他打包票说,肯定能找到解开契约的法子,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日子一拖长,楸吾也渐渐放下了当初的别扭感,彻底跟每日恍恍然的梦境妥协告饶。 反正不是什么噩梦,进入梦境后,楸吾总是望着那些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身影,默默出神。 好在他清楚地知晓,这一切只是回忆,不会过于沉溺在梦境。 醒过来,眼前仿佛蒙上毛绒绒的光晕,余晖从那那苍青的主峰顶上流淌下来,一直到半山腰的院落里,在那盛了一池残荷的水塘里打了个转,缓缓将那光晕洗净。 楸吾这才感觉到身边的冷清,宋泓已经离开苍澜山半年有余。 虽然他时常与小狐共感,对宋泓的行程了如指掌,但说到底人并不在他跟前。 不过只是养在身边四五年而已,和被楸吾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半年一样,在楸吾不算短暂的生命里不值一提。 院落外的柴门被人扣响,是近日的常客,李霜降。 她来送祭天鼎的灵泉水,好些日子,只送水,不跟楸吾闲聊什么。 但今日她把泉水倒入那方小池,转身离开前,楸吾叫住了她。 “霜降,不用送水来了,辛苦你每日跑一趟。” 霜降淡淡地点头:“反正也是顺路的事。” 她顿了一会儿,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简单地行过礼,一声不吭地离开。 楸吾莫名地开口说道:“宋泓还没死,在北溟的冰原上活蹦乱跳。” 霜降转过脸,带着些预料之中的浅笑:“我知道,但我不是来问他的。” “大师伯和师尊说,您近日神思恍惚,要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多来关怀。但您也知道,我的师妹师弟们都比较胆小,只好我代替他们,每日来您这边叨扰。” 肯定又是桑羽在小辈面前讲他坏话,林铎没那脑子,楸吾含了含眼,“我又不是什么孤寡老头。” “嗯,”霜降应了声,“晚辈告退。” 唉,这不说还好,一说算是坐实了他的“孤寡”名头。 山头那边的余晖慢慢收敛,只他院里的小池塘还粼粼生光,他想起早些时候,他带宋泓去山间的野池塘抓过萤火,也想起宋泓弄丢了那盏枫叶小灯,他把自己的那盏给了宋泓。 他也没有不承认吧,楸吾心想,他有那么一点想念小兔崽子。 好在,这并不妨碍他和小狐二三共感后,习惯性一爪子挥到宋泓脸上。 快跑啊!傻小子!那不明底细的金丹期修士,你根本打不过! * 宋泓按住扭动不止的小狐,让它整个缩进自己怀里。 面对着那流转灿金火焰的长剑,宋泓没有退让半步,张开一条手臂,把身形纤细的舒兰二人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向对面打招呼:“道友你好,我们只是路过。” 那灿金修士只扫了眼悬在他耳边、拳头大小的沙漏,蔓延过半张脸火烧纹瑰丽而危险,完全遮挡住了他大半五官的轮廓,只剩下细如刀锋的左眼,在风雪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一个时辰前,我与人在此地生死决战,你们便在不远处偷看。”灿金冷冷地开口,“我比较好奇你们究竟在看些什么,于是耐心地隐匿身形等待,没想到还真让我等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要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那萤火是秘境方位的线索,不然早在二十年前,我便能找到秘境所在,离开这个鬼地方。” “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你们才好。” 灿金话音未落,随机冲宋泓颈间刺来的,是那灼眼滚烫的剑尖。 宋泓依靠本能左右躲闪,两侧隐蔽了身形的舒兰二人调动暗器为他掩护,他得以找着机会以狐换剑,与有烈烈火光加持的长剑铿然相击。 灿金的剑招如他本人长相般激烈,一招一式重如千钧,再加之有火属灵力加持,没一会儿便将宋泓持剑的手臂震得又麻又痛,浑身如淌水般流着热汗,掌心湿滑黏腻差点握不住剑柄。 不过比起师尊当年考核时的那一剑,这力道还差远了。 宋泓借着灿金分神挥开梭镖银针的间隙,矮身一个扫腿,掠到灿金身后,这是他和师姐练习时常用的招数,师姐让着他,总是令他得逞。 而灿金不同,敏锐地发觉他的意图,反手改变剑式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险险地下腰躲过了长剑削脸,但鼻尖沾染到火焰,很快在皮肤上烧出一片焦糊,而他因为扫腿步子迈得过大,被泥浆滑倒,直接摔了个仰面朝天。 幸好他剑挡得快,生生接住灿金压下来的一击,撑地的左手迅速地抓了一把湿泥,朝着灿金面锋利的左眼稳准狠地扔去。 那梭镖和银针也配合默契,携带着水属特有的寒气,在灿金收剑踉跄后退两步时,齐齐地往灿金面上扎。 宋泓一骨碌起身,伴随着灿金的怒吼,他接过被弹开的梭镖银针的担子,再次往灿金脸上劈去。 灿金动了真怒,直接挥剑接住宋泓的攻势,转手一拧,剑身往下挑去,与此同时,宋泓的四周亮起灿金的火焰阵法,他被那灼热烫得晃神,没能躲过那刺向自己腰腹的长剑。 只眨眼工夫,他腹部闷闷地一痛,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灿金将他直接捅了个对穿,手中的映雪剑也随之滑落。 口中鲜血涌了出来,灿金收剑,将宋泓手边的映雪踢出去几丈远,才抬袖抹掉面部的污泥,甩手在周遭的半空中点燃两簇火花,只听“嘶”地两声痛哼,隐藏在风雪里的影子一般的舒兰二人先后跌倒在地,于风中飞舞的梭镖和银针也齐齐陷入了泥沼。 他们三人都失去了战斗的能力,而灿金先在舒兰二人身前打量一圈,放了火圈将他们困在一处,而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困住宋泓的阵法里。 “你明明是三人中的头领,但修为竟比那两位差远了。”灿金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泓的眼睛,一脚踩到了宋泓血肉模糊的腰腹,狠狠地碾了他几脚后,见他如死鱼般在泥地里挣扎,才愉悦地勾起嘴角,“原来是炼气期都没到的废物,竟然还妄想来北溟寻找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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