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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泓衣霍然睁目,双目中几乎有剑影闪动,瞳孔中火光未散,赤虹涤尽雷云。 虽是衣衫不整的跨坐,背上血痕未干。可他眼睛里的情欲一旦散去,便是一片可怖的森然了。 火线在指间拉长,刷地勒着薛云的脖子,将对方整个人抽飞了出去,轰在了石壁上! 剧痛传来时,薛云就知道控制不住谢泓衣了。 薛云不管流血的双眼,猱身反扑过去。 就这么一头撞死在小太子座下吧,被绞碎成瓢泼血雾也好,一生中落空了无数次,总有一回要洒在谢泓衣身上…… 以薛云的偏激心性,什么样的酷刑都能熬得过,就是被碾成灰,也能爬起来,但此刻的疲倦与怨恨简直无以复加,烧空了全部理智。 让谢泓衣想起火就发抖的人里有他,让谢泓衣看到血就恶心的人也将是他! “来啊,你不是想杀我么?把我勒碎!” 可就在他一头撞向线影的时刻,谢泓衣低头衔住了火绒一头,以它单手挽起了黑发。 薛云精心炮制出的穿心弩,就这么化作赤红的发带,漫不经心地垂落在谢泓衣脊背上,什么波澜也没能激起。 【作者有话说】 素菜馆素菜馆别锁我别锁我[笑哭]
第117章 莹莹珠玉辉 与此同时,谢泓衣面上的迷蒙一扫而空。 谢泓衣道:“你也配?” 五指一翻,薛云已被掐着喉管,再度撞在了墙上。 乱影透体而过,在墙上冲出一道人形的血影,却没有一滴能斜溅到谢泓衣身上。 这样的重手,自然撕烂了薛云身上的符咒,无光阵也被打破。 周围光亮大盛,竟然是赌坊的一间暗室,门户紧闭着,外头人影晃动,呼喝声断断续续,给人以不真实之感,仿佛都是戏台上的。 谢泓衣瞥了一眼,知道自己仍身处秘境中。在杀死薛云之前,他要把这幅皮囊一寸寸撕下。 薛云猛咳一阵,眼珠一沉,泛起一泓阴郁的黑紫色。 他眼睛上的伤口,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愈合了。但这样的自愈能力,却让薛云更是冷笑出声。 “我这样的人,连死都作不了主。你明明应该最懂我的,被掐着喉咙,摔进烂泥里,越是拼命要抓住什么……” 薛云总是有无数的话想同谢泓衣说,乞儿弄蝶,物伤其类,不过如此。 说到动情处,他两只眼睛里都泛起了泪光,却被谢泓衣嫌恶地扼住了咽喉,指影收紧。 窒息感一下就把那股子伤心冲没了,下腹却一阵阵发胀。 “咳咳咳……你要能掐死我,”薛云道,“我还得谢谢你,给你当牛做马报上十世的恩情。来啊!” 谢泓衣问:“是谁把你放进了天火长春宫?” “放?寻欢作乐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 谢泓衣径直道:“牝云蛇一事后,你动了杀心,但是,你在害怕。” 短短一句话,却像箭一般射穿了薛云。 “我是想杀了他们!他们敢那么弄你……” 天火长春宫中,牝云蛇的腥甜香气,如梦魇一般缠绕着薛云。他只是离开了短短几天,那些人竟然弄来了蛇丹,他赶上的只有满床的狼藉,谢霓受了重创,几乎昏厥。 他说着想让谢霓受人践踏,可心中的嫉恨丝毫不减。 “你只是未能遂愿而已。”谢泓衣嘲弄道,“那次,你突然反目,对同门痛下杀手,想带我走,却听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全身发抖,落荒而逃。你在怕什么?” 谢泓衣为了自救,也曾动过驱使这些走狗的心思。但大多数浑浑噩噩,连门往哪儿开都不清楚。 薛云是其中最易操控的,但在那一刻,谢泓衣突然意识到,这些百般侮辱他的人,或许是贵客,但也终究是客,远不到为所欲为的地步。 天火长春宫外,有另一只盖压一切的手。 眼前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谢泓衣道:“放你进来的人,知道你的异心吗?他是谁?” 薛云面色骤变。 谢泓衣捏着一枚炼魂珠,珠子还是空的,仿佛一只无神的血红瞳仁般,望向薛云内心最深处。 这珠子……还是他从雪练处得来的!辛辛苦苦将少阳弟子一锅端,为博谢泓衣一笑。 薛云道:“你要审我?” 谢泓衣扯住他头发,将他提起来,辣手折磨,谁知薛云脊背一弹,骨骼寸断的四肢正在缓慢复原。 谢泓衣森然道:“谁在背后救你?” “小殿下,你何必舍近求远?要说我生平对什么事有过愧疚——”薛云声音轻得如从齿缝渗出的,眼神忽而一荡,大笑道,“从未!” 说时迟,那时快,薛云袖中风声骤响,数不清的乐极生悲符从袖管中翻涌而出,黄金蝶一般遮蔽了他整幅身形,又在扑向谢泓衣的瞬间,红光大盛。 谢泓衣目光一厉,衣袖一拂,那些符咒皆当空爆裂开来,其中数枚落在他手边,都是写废了的残符。 符灰散尽后,哪里还有薛云的身影? 倒是外头赌坊里的人影,扭曲得越来越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谢泓衣反手扯下火绒发带,指上一抹血腥气犹在,他单手一抹,弦影应声咆哮起来,化作数道恶犬似的黑影,循着薛云的气息疾扑而去。 他抛了火绒,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脸色煞白,身形也晃了一晃。 在薛云面前,他不屑于露出半点破绽,但体内被火绒割出的累累伤痕,却如无数火蛇在经脉中穿梭。背上那枚针孔汩汩淌血,身体里的抽痛终于化作撕心裂肺的剧咳,使他喷出一口血来。 血里浸着大半颗尚未融化的蛇丹。 丹丸虽然排出,身体的酸胀感却还没有消散。 他伸手按住桌案,喘息片刻,突然间,天旋地转,脚下地面开裂,一脚踩空,跌入深渊中。 薛云的身影在秘境出口浮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逃脱的时机掐得很好,长春赌坊变得极不稳定,太初秘境即将变阵,里头天翻地覆,和漩涡无异,足够短暂地困住谢泓衣了。 他正要飞身扑出,心中猛然腾起一股可怖的寒意。 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正在向他逼近,速度太快了,简直是从天上砸落的一颗坠星,连空气都为之嗡鸣着扭曲,震得双耳欲裂。 轰地一声,体修的身影挟着惊天动地的威势,将薛云砸入了铺子外的青砖驰道中。 薛云大叫一声,沦为金刚足下踏的小鬼,几乎被拦腰砸断,呕血不止的同时,心里更恨得滴出血来。 单烽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周身气息极度暴烈,如同看不见的罡风一般,一股脑儿地往外喷薄,显然还陷在狂怒之中,那两只灿金色的眼睛向他低沉下来,即将聚焦。 炽日熔尽群峰,无处不流火,烧杀一切鬼魅宵小——短短一瞬间,薛云心里已掠过十余种可怖的念头,把怀中的是耶非耶符一把捏碎了,身形立时变回薛云,躺在血泊中抽搐不止。 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抢在单烽回神前变回来! 薛云满面是血,当真只剩下半口气了。 单烽森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催命符,但凡他答错半个字,就会被活活撕成两半。 薛云口鼻间都咕嘟咕嘟涌出血泉了,心念却发狂转动,他甚至没有说第二句话的机会,一旦单烽和谢泓衣接上头,一个眼神的功夫,死也就罢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救……”他道,伸出一只手,死死扯住单烽的衣角,在被甩开的一瞬间,血泪喷涌而出,“救金多宝!” 单烽身形一凝:“什么?” “太初秘境……他在太初秘境里!” 单烽眉心突突直跳,一脚踢开他,将小还神镜抓在手里。 铜波闪动间,终于有画面浮现了,一道身影仰卧在血泊里,他差点儿没认出来,原本圆胖的身体几乎被削去了一半,到处是弦影勒出的可怖伤口,令单烽瞳孔一缩。 怎么会是谢泓衣的手笔? 薛云被血糊住的眼睛跟着一阴,在转生逆死符的效力下,这么清楚地看见谢泓衣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意,实在令人伤心得……亢奋不已。 金多宝嘴唇一动,喷出一口夹杂着脏碎片的血水来,他一开口,薛云的眼神就定住了。 死胖子还不能死,但若说出半句不该说的…… 单烽道:“你碰上他了?” 金多宝的目光盯住了薛云,那完全是死人的铁灰色眼睛了,只是年轻人的眼泪说落就落,含着无尽的懊悔恐惧之意,以口型道:“他会杀了我的。” 金多宝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短暂的沉默之后,把铜钱往地上用力一砸。 这头的铜纹立时消散同门间若有若无的感应骤然断绝,这个节骨眼上自毁小还神镜,无异于寻死。 金多宝也会死。 单烽方才所见的火海仿佛忽而有了实质,火这种东西毫无边界可言,见风则怒涨,直到把周围的一切都席卷在内,不为任何人的爱憎而罢休。 无论是他,还是谢泓衣,都无法让这场火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被吞噬在内。 难道仓促一遇,双方交上手了? 薛云心中即便恨毒了金多宝,此刻依旧能使全天下孝子为之汗颜,声泪俱下道:“我是来找我师父的,这铺子是太初秘境的入口,里面极其凶险,我怕……” 单烽道:“那你就去死吧。” 他顺手抓过薛云脖子,像摔死鸡鸭那样往青石砖上一抡,只听砰的一声。 薛云两手抱头,一声惨叫,倒是挂在背后的琉璃貔貅砰地迸裂,刺出满背的血。 单烽想起金多宝奄奄一息的惨状,手上一顿。 他忧心谢泓衣此刻的处境,毫不迟疑地往往铺子里冲。 临踏入前一刻,大雪中传来弦影的咆哮,薛云一个打滚,猛地向单烽身后一缩。 单烽将手掌一伸,弦影扑至他手掌,勾着他,一并扯进了秘境中!
第118章 太初生危室 仿佛坠入万丈深渊。 单烽被一股巨力扯着,身形急坠,乱流呼啸着冲击在身上,抓着影线的手却死死不放。 赌场的表象已经消散了,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灰雾。 滑稽古彩菩萨如万丈高峰一般,在群山环绕间,倒立在视线尽头,嘴角深深拱起。双掌连拍三次,身周金光大盛,字阵旋转着重组。 薛云潜在单烽背后,还没来得及下杀手,便被乱流裹挟,撞得满脸是血,心中顿觉不妙—— 看这架势,太初秘境新捕获了满意的阵眼,已经开始变阵了。 阵眼都是活人,秘境会随着他内心最深的执念而变,但往往极为凶险。 他的五马分尸符,就是从一个屠夫阵眼处得到的,那屠夫虐杀成性,整个秘境都化作了血淋淋的屠宰场,猪狗怨灵遍地,腥臭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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