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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漱断然道:“不可能,楚天早死了!姓楚的和我们论道的时候,对这个师父很尊敬,还屡屡因他冒犯老祖宗,不像是装的。” 谢泓衣忽而道:“他也只有二十岁,为什么秘境会是三十年前?” 单烽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不止一次。 可每一次,众人心中的阴云都会浓厚一分。仿佛一道黑影阴阴地立在身后,渐渐逼近,连呼吸都可听闻,把一泓寒意,附在后脊骨上。 谢泓衣不会明知故问。 他想问的是,二十岁的楚天,凭什么能变出三十年前的药盟幻境? 秘境幻象因人而生。 是因为作为阵眼,有了特殊的能力?楚鸾回的身份另有秘密? 还是说,这秘境里,藏着第三个药修? 单烽道:“这些炼药的,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百里小弟,别跟他们学。” 百里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药人宗的歪门邪道,也配和正统药修相提并论!” 他还是小童面容,这样子颇为滑稽,可很快,他就吸了吸鼻子,向深林望去:“好香……” 不必多说,那股勾魂夺魄的肉香已钩住了单烽。 香饵雪? 不对,香饵雪的味道虽然诱人,却跟铁钩穿舌一般粗暴,而这种肉香,却带着瓜果的清甜,令人丝毫不嫌油腻。谢泓衣向来少食荤腥,也被引得抬起头来。 单烽顿时来了精神:“霓霓,你想吃?小药修,这玩意这么勾人,谁都能吃么?” 话音未落,百里漱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冲着香气的源头冲去:“螯足肉果终于熟了?呜呜呜,小灵,可惜你不在——” 看这反应,绝对是好东西! 单烽哪能让谢泓衣落在后头。这世上的珍馐美味,都该头一个供给小殿下尝尝,当下手臂一揽,让谢泓衣倚坐在臂弯里,拔足狂奔起来。 谢泓衣猝不及防,一手按在他手臂上,愠怒道:“别总是发疯!” 单烽压根没听进去,一挥手,扇开几片拦路的蕉叶,便望见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木,树围都有数丈,竟然长满了铁灰色的龙鳞,泛着凛冽的刀光。枝条生在十来丈的高处,龙爪倒垂,呼啸翻腾间,垂下一颗颗长满倒刺的金色怪蛋。 呼——咔嚓!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鼻而来。 “要裂了,要裂了!” 众人在一丈以外,翘首以盼。照理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一个个却都馋绿了眼睛,老药修的胡须都翘起来了,嘴唇砸吧个不停;年轻一点儿的急急翻找着药师天元鉴,名贵香料摆了满地,却很快引来了讥笑。 “螯足肉果,斩鳌足,吞龙肉,那可是老祖宗亲定的天下第一鲜,听说光那一口鲜甜的本味,就能让人三月吃不下饭,还配什么香料?” “是啊,暴殄天物!不会吃,就一边凉快去。” 谢泓衣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单烽自以为会意,轻轻攀到树干上,手指刚一挨到那龙鳞般的树皮,便觉有一股刀意朝他冲杀过来。 难怪药修们都离得远远的。这树皮会咬人! 单烽却毫不迟疑,单手握拳,朝裂口上轰地一撞:“闭嘴。” 树皮顿时哑然,上头的枝条却更是含怒啸叫起来,狂挥乱甩间,又有几颗螯足肉果爆裂开来,香气迸射。 轰隆隆。 终于有一颗棕褐色的完全爆开了,满满几房果肉,从中剥脱出来,都有铜盆大小,像是整瓣儿剥出的蟹螯嫩肉似的,丝丝缕缕里沁着红,药修们哗然,急忙捧着药篓去接。 单烽还看不上这些,往上一窜,哪片树皮不服,就一拳砸去,转眼便爬到树顶,把一颗金红色果子拽在怀里,笑道:“霓霓,接着!” 谢泓衣侧过头。 百里漱大惊道:“别,砸人很疼的!” 可单烽手里的东西已呼啸着向谢泓衣飞去。还没酿成惨案,蝎影已将尾钩一抬,轻轻地卷住了,只听呼地一声响,仿佛吹破绣球似的,谢泓衣竟被金红色的花瓣拂了一身。 单烽笑道:“这树上的花儿,像不像红蝴蝶?” 谢泓衣屈指一弹,扫开了衣上的花瓣,只留一片在指间。 单烽还道他要发怒,却听他幽幽道:“像红叶。” “啊?” “你送的东西,总是很吵。” 谢泓衣黑发上还沾了不少花瓣,人在霞光深处,看起来极其遥远,只是眼中似有促狭之色,单烽看得一怔,一时心跳如沸,恨不得咬着他耳朵尖,吵上一通才好,便抱着螯足肉果,刷地直滑下来。 百里漱全不懂大人间的门道,口水滴答,扯出一张鲜嫩的灵蕉叶抛过去:“单前辈,接着,得快些裹住,它的本味散失得很快!” 单烽被一打岔,一颗心才落回了嗓子眼儿,一把接住灵蕉叶,跟扎叫花鸡似的,把那颗果子牢牢包住。 “百里小道友,你是行家,怎么做?” 百里漱已经飞快挖了个土坑,用灵草垒出个小窝,示意单烽埋进去,厚厚地封了土:“这法子还是小灵从药经上看来的,新摘的螯足肉果,用十八种灵草酿过,能有好几种口感,谢城主,单前辈,你们等着,一会儿就好。” 他捏着手诀,急冲冲地挥着芭蕉叶。 单烽乐得支使小孩儿,自己则就近找了个干净的树桩,铺上软和的苇垫,把谢泓衣哄上去,变戏法似的,又捧出个灵椰来。 谢泓衣扶额:“你到底摘了多少果子?” 单烽俯身,捏捏他手腕,道:“不多。这样的待客之道,小白脸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别总是一口一个小白脸。”谢泓衣道,“在城里的时候,你不是和他称兄道弟么?” 单烽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仿佛凶兽随着水面的波澜而照影。 “你总是格外记挂他。”单烽顺势坐在谢泓衣身边,一手虚揽住他,“真有什么过往,告诉我也无妨。” “还不能确认他的身份。”谢泓衣道。 单烽眉头微皱,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谢泓衣道:“现在的他,还不完全是楚鸾回。” “不完全是?”单烽颇觉有趣,“难道这小子跟扑棱蛾子似的,还得从大青蚕一步步变过去?” 谢泓衣顺口道:“他的茧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的心情猛然阴郁下去。 雪地里,那一袭被吃空了的胎儿薄膜,又在眼前浮现。 今日的楚鸾回,何尝不是破茧之蛾?由他胞弟化作的茧,到底包裹住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给小霓开榴莲(bushi
第142章 无意催劫波 蝎影的尾钩上,忽而掠过一串轻柔的凉意。 谢泓衣回头,影子正窝在一扇小石窗边,藤萝如瀑布般垂下来。 有一支稻穗穿过石窗,左摇摇,右晃晃,一个劲儿地撩拨,于是蝎影的尾巴尖就耐不住寂寞了,围着稻穗打转。 单烽察觉到谢泓衣微妙的神色变化,立刻把藤萝扯开了。 果然是楚鸾回! 那颗滑稽的箩筐脑袋,抵在窗边上,正饶有兴致地逗影子玩儿。 单烽将他抓了个现行,目光不善:“管好你的手,往哪儿摸呢?” 楚鸾回立时举起两手,笑道:“冤枉!我只是闻到了螯足肉果的香气,想来分一杯羹。” 他来得不早不晚,赶在螯足肉果酿熟的一瞬间。 “狗鼻子。” 百里漱嘟囔道,突然间,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面前的小土丘裂开了口子,蕉叶已被烧得焦黑,一股软糯滚烫的香气扑鼻而来。百里漱也不嫌脏,伸手就去抓蕉叶柄,却被烫得大叫一声,牢牢吮住了自己的指头。 单烽赶开他,亲手扒开蕉叶,整整破出了七房白里透红的果肉。那肉质丝丝缕缕,蟹肉般拧结着,却没有半点腥气,只有沁人的清香。 七房果肉还拥着个拳头大的果核,也裂开了,能看到流心的金红色果膏,一股蒸腾的热气,直灌进鼻腔里。 楚鸾回毫不见外,也把箩筐脑袋凑过来,啧啧称奇:“好果子,这是鳌足肉果最顶上的珍品,用果肉蘸着果膏,鲜美得如龙肉一般,才是神仙滋味。” 单烽道:“闪开。” 他一手托着果子,放到谢泓衣面前的石桌上。 后者远远就感应到了热气,一偏头,避开了。 单烽选了最嫩的一房,掰开果壳,当真像是剥鳌足取肉似的,整个儿倒在一只椰壳碗里。等果膏从顶上浇下去时,那大块的雪白果肉,立刻糯糯地化开,浸透了金红的汁水。 谢泓衣目光一动,单烽已把椰壳碗捧到他面前了。 “不烫了,”单烽道,“试试?这块肉嫩。” 谢泓衣平时饮食上就很挑剔,荤腥重的一概不碰,也就是做兔子那会儿,抱着萝卜啃得停不下来,被单烽摸透了喜好。 不爱吃脆果,要吃多汁的浆果,熟透的最好;整张的嫩叶会从尖上吃起,避开叶脉,啃得跟画儿似的;笋只吃尖尖上那几层笋衣,萝卜要去了缨子。 总而言之,只要最鲜嫩清甜的那一口,是只不好养的兔子。 但单烽每次看着那矜持的三瓣嘴,却觉得天经地义。 鳌足肉果既有蟹肉的鲜美,又有果肉的清甜,想来能招谢泓衣的喜欢。 谢泓衣被他喂熟了,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鳌足肉,目中掠过一丝惊异之色。 单烽道:“喜欢?” 谢泓衣道:“没尝过这种味道,很鲜。” 连他都惊艳了,边上的百里漱和楚鸾回更不用多说,各捧了一房果肉,狂吃起来。楚鸾回顶着箩筐,风卷残云似的,吸去一大口果肉,百里漱则抛了矜持,大块大块撕下果肉来,塞得满嘴都是,眼里泪花闪动。 “……太,太鲜了!唔……怎么会这么嫩,舌头都要化了……呜呜呜……从前吃的灵果,都是渣子!” 这俩人还知道给单烽供了一大碗。 单烽道:“没出息。我可不吃甜糯糯的玩意儿,我只吃红油重辣的。霓霓,都给你吃。” 谢泓衣手指一点,影子已用尾巴尖儿蘸了点果酱,在单烽唇上轻轻一抹。 单烽的喉头猛然滚动,心头直泛起一股热气,二话不说,凑到谢泓衣唇边,轻轻尝了一口,后知后觉中,一股极度的鲜美从舌尖上炸裂开来,更有甘泉般的灵气,痛痛快快地冲刷着经脉,让他身体里的郁结纷纷化开。 “是挺甜的。霓霓,要不我们在城主府里也种一棵?” 谢泓衣双目微眯,单烽已飞快而亲昵地道:“别生气,他们俩光顾着吃,没看见。” 楚鸾回幽幽地将箩筐转向了他。 单烽道:“看什么看?” 谢泓衣屈指,将单烽作乱的脑袋赶开了,道:“这样的果树,只怕连万里鬼丹也得来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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