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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微歪，靠在了左澜肩上。
左澜转过头看着鱼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看到不远处几人还在搓麻将，在鱼西身前设了一个隔音结界，将那边的声音彻底挡住，让鱼西能安心地睡一会儿。
旱魃眼尖地看到这一幕，她表情有些诧异，“这俩人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有点黏黏糊糊的。”
俞掌门趁着她不注意，悄悄地换了一张牌，在玉清道长鄙视的眼神中，开口解释道：“你在千年前出现的时候只忙着追男人，对左先生的事应该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什么叫只忙着追男人？”旱魃大怒，“分明是男人追我！还是一群！”
话题歪了一下后，旱魃又看向鱼西和左澜的方向。
从她的视线中能看到左澜垂眸看着鱼西，她看不到左澜眼中的情绪，但是却能从左澜周身变柔的气场察觉到什么。
旱魃啧了一声：“原来是单相思。”
好惨哦，好歹她还是互相喜欢呢，左澜堂堂一条金龙，竟然只能沦落到只能单相思的地步。
发现左澜的单相思的小秘密后，旱魃收回视线。
这世间万物虽然注重阴阳调和，但是双阳调和与双阴调和也不是不行，所以旱魃完全没有觉得惊讶左澜喜欢的是同性。在千年前喜欢同性的多了去了，只是喜欢同性算什么，还有一大堆喜欢恋物癖喜欢自己仙剑的呢。
旱魃第一次玩麻将，有点上瘾，拉着俞掌门几人玩了整整一宿，直到天色大亮，飞机降落在南方的一个城市中，旱魃才意犹未尽地结束麻将。
这里果然下着暴雨，狂风乱作，将路面上的垃圾桶都吹得晃动不停，看上去感觉随时都会被风吹跑。
飞机停在一条河岸边，此时的河岸边一个人都没有。
旱魃怔怔地看着这条大河，就算心中再不愿意承认，但是眼下事实摆在面前，她知道再为喜欢的人辩解暴雨与祂无关就有点可笑了。
属于神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着，这味道和暴雨掺在一起，如果不是对祂有了解，一般的妖都发现不了。
不仅是祂，并且祂就在附近。
旱魃冲进暴雨中。
雨水大滴地落在她身上，本该是冰凉的触感，但是因为她的体质与常人不同，这雨水落在她身上宛如尖锐的刀刃一般，在她身上割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雨水而下，短短一秒就将地面染红。
这不是普通的暴雨，是神降下的雨水。
跟在后面的鱼西想要拦住她，却被左澜摇头制止了。
“等会儿。”
随着左澜话音刚落，漫天的暴雨似乎知道自己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暴雨在顷刻间停下。
天空中乌云弥漫，雨水躲在其后像是在怒吼挣扎一般，但是雨水始终没有再落下，而是一直在和神做抗衡似的，双方僵持了很久，乌云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去。
旱魃抬头怔怔地看着天空，缓慢地吐出几个字：“祂的力量失控了。”
听到她这话的左澜面色平淡，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鱼西猜到旱魃要找的这位应该是个神，但是神为什么会力量失控？
在鱼西身边的俞掌门神色凝重：“这位在千年前是这座城市中山间雨水的掌控神，传言温柔又平和，后来和旱魃相识相恋，在旱魃消失的时候，他心灰意冷也跟着散去神力消失在这世间。”
“虽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重新出现，但是力量好像失控，不能掌控城市中的雷雨了。”
“不是如此呢。”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鱼西一惊，立刻转身看去，但有人比他速度还要快，只见旱魃快的只能看到影子，几乎瞬间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身后说话的那人面前。
旱魃神色复杂的和他对视着，过了好久才说了第一句话，不是什么温馨的开场白，这种话旱魃也说不出来，她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小脸白成这样？”
华涧神色苍白，他身着一袭白色衣袍，黑色长发用白玉冠束着，五官俊秀，眉眼温和，就是脸色实在苍白得不行，看起来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在这世间消失一般。
他对旱魃露出一个笑，唇红齿白的青年笑起来有种独特的包容气质：“我在等你，如果你再不来，等我彻底消散这世间以后就再都见不到了。”
华涧伸出食指，隔空点在旱魃身上，绿色的灵力治愈着旱魃身上的伤口，做完这一切后，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的更加苍白了。
旱魃伸手想要触碰他，但是因为俩人截然不同且相克的力量属性，每次触碰都会是灵魂上的疼痛，她生来即是华涧的克星，华涧也同样。
她跟他水火不容，只能远远相望，却无法相拥。
“人族和龙族。”华涧虽然脸色苍白，但是身上却有着神的洞察力，他的视线停在鱼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人族……？”
鱼西摸了下鼻子，这话说得，仿佛他不是人一样。
俞掌门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神，几人的神色都很慎重和礼貌，俞掌门客气的拱手问道：“敢问上仙，您刚刚所说的不是如此是什么意思？”
“上仙一词不敢当。”华涧侧身避开他这个礼，“我不过下界一个掌控雷雨的小神罢了，所管范围不过这方圆万里，岂敢以上仙自称。”
他侧头看向旱魃，脸上带着些笑：“我与旱魃确实在千年前相识相恋。”
华涧这话刚说完就被旱魃绷着脸打断：“是相识，不是相恋。”
华涧嘴角的笑意加深，“我心悦你，你欢喜我，为何不是相恋？”
“……”旱魃斜睨着他：“我发现千年不见，你脸皮变厚了。”
华涧沉默了瞬间，随即叹了口气：“若是再不对你表白心意，我怕是没机会了。”
旱魃这时候已经明白一切了，她神色黯淡，没有接这话。
鱼西心里也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他看着华涧，略微有些遗憾。
华涧见旱魃不再说话后，又继续说道：“但是我千年前的消散并不是因为旱魃，而是当时……”
他说到这，看了一眼双手合十的静安方丈，“佛教盛行，我失去大量人族的信仰，为保存神力等待旱魃千年后重现人间，我被迫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沉睡。”
静安方丈叹了口气，阿弥陀佛了一声。
华涧依靠人族的信仰而生，一旦失去人族的信仰，他的最终归宿可想而知，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但是他唯一的执念是旱魃，为了在千年后再见她一面，他选择在还有信仰的时候保存神力陷入沉睡，等千年后旱魃现世，他再从沉睡中苏醒。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千年后的人族已经彻底不信神了。”华涧苦笑了一下，“我的神力维持我千年不散已经很吃力了，在我苏醒的瞬间，这片天地间的法则开始排斥我，我不再有掌控雨水的能力。且因为我的苏醒，这天地间的秩序也开始混乱，乌云盖顶，暴雨横行。而扰乱天地法则的后果我也很清楚……我知道自己快消散在这世间了。”
除了扰乱这片土地的法则之外，还有最致命的一点就是，现在社会中已经没有人类还记得他，还会信仰他了。
失去人族信仰之力的神，毫无疑问的会在这世间彻底陨落。
华涧的神色有些悲伤：“刚刚我察觉到旱魃的气息，感受她受到暴雨的伤害，我用尽最后的神力将雨停下，我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旱魃愣愣地看着他，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硬是将眼睛里的热流给憋了回去，除了眼眶有些红之外，她看起来甚至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差别。
“你们这些靠人类信仰之力才能存活的神看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纸老虎。”旱魃对他露出一个笑，“人族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才不需要信仰什么神呢。”
她顿了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又失落：“怎么回事，我没来之前还挺喜欢现在的人族，为什么现在忽然有些恨这些薄情寡义的人族？”
华涧神色温柔地看着她，“不要恨人族，他们只是抛弃对于他们来说无用的神罢了。如果我是人族，我也不想天天供奉着神，送上贡品，祈求神的垂怜下雨，神心情好会降雨，心情不好就漠视他们的死活——”
他的声音很轻：“吾等被抛弃，倒是也情有可原。”
“但是你和那些冷漠的神不一样啊！”旱魃咬牙说道，“你从来不会等人族主动上供才会降雨，你内心善良，在人族还没发现会有旱灾之时就会及时降下大雨，会救河边溺水的人族幼崽，会在岸边听人族唱歌，会在夜晚隐在人族之中逛集市……你明明应该一直存在的啊！”
华涧的眼神陷入怀念，像是透过旱魃的描述想起了当年。
他轻轻笑了下：“当时你也有跟在我身边。”旱魃说的都是两人一同经历过的，也就是从那时起，旱魃对人族的态度受到华涧潜移默化下的影响，她变得对人族有好感起来，也轻易不会用干旱伤害到人族。
“如果说那些冷漠的神在得不到人族的信仰之后会消散是情有可原，但是你不该如此的。”旱魃的眼眶红到滴血，她蓦地转头看向左澜：“你能救他吗？只要你能救他，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一万年。”
左澜蹙眉：“当牛做马？我不需要能把人烫死的坐骑。”
旱魃：“……”
华涧哑然，他还是第一次和龙族打交道，没想到龙族的脾气，如此的……如此的……他想了半天，想到一个勉强合适的形容。
如此的……挑剔。
旱魃又看向鱼西，一向飒然的表情中透着几分请求：“我知道你很厉害连女娲娘娘都能召唤出来，你有什么能救救华涧的好主意吗？”
她微微俯身，对俞掌门几人行了一礼，“也请几位道友帮华涧渡过此次难关。”
俞掌门几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神的领域，我们还不曾涉足。”
说来惭愧，或者之前的人族有解决的办法，但是如今的他们实在心有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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