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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利的身子微微发抖,有点害怕,又有点想冲进去让老人帮自己见一面外婆!
在又偷听了一会儿后,张金利忍不住了,他敲了敲门:“爷爷,我是张金利。”
院子里倏地一静。
过了许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独眼老人眯着那只仅存的眼睛看着他,没问他来做什么,而是说道:“你都听见了?”
张金利僵硬地点头,
独眼老人对他说:“进来吧。”
张金利迟疑了一下,然后推着老人的轮椅走进院子。
在深夜之中,张金利看那棵老槐树和古井更觉得有一股凉气窜上后背。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对老人恭敬问道:“爷爷,还请解惑。”
即是为了十几年前的那句话解惑,也是为了今晚听到的那些话解惑。
独眼老人眼神晦涩,他看着张金利,声音透着老人特有的干哑:“做我们这行本就是逆天而为,有些事情我没办法对普通人说,如果你想知道,你就得脱离普通人的身份。”
张金利一直以来就很聪明,他感受着院内的夜风吹在脸上,因为是夏天,夜风都是暖的,但张金利的心却凉冰冰沉甸甸的。
他知道只要选择这条路,那他未来的生活就注定跌宕起伏。
只是为了见一面去世的童年和外婆,值得吗?
张金利的内心剧烈挣扎起来,许久后,院子里的夜风停下,他也停下思忖,声音低沉有力:“我愿意。”
独眼老人定定地看着他:“做这行的十有八九会鳏寡孤独残,你确定吗?”
张金利又犹豫了。
不过老人接着说道:“我瞧你这面相也是没有子嗣后代的,你可能不能生育。”
张金利:“……”
等等,要不这封建迷信的事先放放,容他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金利一脸的匪夷所思,他能接受自己只有
一只眼睛,但是接受不了男性的尊严遭到挑衅!
妈的,不能生育?怎么可能!
在极度的吃惊之中,他果断收回刚刚说出的话:“我先去医院检查,明日再登门造访。”
第二天下午,从医院回来的张金利焉了吧唧的敲门,对独眼老人说道:“开干吧。”
独眼老人给他开了阴阳眼,一边摸着他的根骨一边笑:“你七岁时候我就看中你了,要不然也不会多嘴提醒你一句,你当时要是不跑那么快离开村里,这天眼都不用我给你开,在刺激之下你能自行看到那些东西。”
一盆的黑狗血从张金利的脑袋上浇下,之后又喝下一碗从古井里泡了一夜的槐树叶水,紧接着又在他额前扎针念咒语,最后还做了一场法事。
等到一切结束后,硬是从下午折腾到了深夜三点。
张金利的眼睛剧烈的疼痛起来,他咬牙一声不吭,反倒是老人安慰他道:“疼就喊,哪里不舒服就说,我师傅当年给我开天眼的时候,我硬扛着没出声,结果有只眼睛出问题瞎了。”
张金利嗷的一声就喊出来了,不是因为疼,而是被老人的话吓得!
原来那只眼睛不是先天,是后天瞎折腾干废的啊?!
他怕得嗷嗷叫,似乎眼中的疼痛随着他的大喊声真的消散了不少,等到这疼痛逐渐散去时,他感觉眼睛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又带着些刺痛。
他视线中的夜色好像更深邃了。
老人指着槐树的方向:“你看那边,因为你刚开天眼,现在看不清鬼的面容,他们只能站在老槐树下你才能看到,不过随着时间,你看到的会越来越清晰。”
张金利扭头看向老槐树的方向,那树下站着两个人,只是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他眼睛就红了,表情也带着恍然。
老人又连忙说:“别哭别哭,你现在眼睛很脆弱,小心眼睛哭瞎了。”
张金利:“……”
他又将自己的情绪憋了回去。
树下一共两道半透明的影子,一个影子小小的一个,正在挠着头发,他脸色惨白,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红色,这红色仿佛是鲜血染上的一层,在夜色透着诡异的阴冷感。
而另一个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她也脸色煞白,不过身体不是红色,而是透着青紫色。
她打了个哈欠,张嘴就对张金利说:“也就你个二货被这老头忽悠了!他骗了十好几个年轻人,没一个搭理他的!就你上钩了!”
她的表情痛心疾首,还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不过能看到我也好,我正好有事交代你。”
张金利怔怔地看着自己外婆,怎么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还要生龙活虎……
他外婆继续说:“我年纪大腿脚不好,给我烧个全自动的轮椅!还有你爸妈给我挑得寿衣太丑了!那个棺材颜色我也不喜欢!对了,还有墓地,风水不好,赶快换个方向!容易影响到子孙后代!”
那小孩声音幽幽地接道:“他还有啥子孙后代?都生不出了。”
张金利外婆一噎,声音陡得就变失落了:“算了,那我没啥要交代的了,小健,你念叨他十几年了,有什么想跟他说的话就说吧。”
“我才没念叨他十几年!”小健气的原地蹦了一下,嘴里嘀咕道,“谁会念叨笨蛋十几年啊!”
张金利自从那小孩开口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此时听到“笨蛋”两个字心口一涩,这个词是小健的口头禅,他当时特别喜欢这么喊他和小天。
如今,已经足足十几年没人这么说过他了。
不等小健开口,张金利主动说道:“我前两年跟小天联系上了,他如今在实验室里做环境研究,现在正准备深造考博。”
“我刚毕业没多久,还不知道做什
么,我爸让我做生意,我还在犹豫,因为我大学的学校是警校……我想做警察。”
在这些漫长的十几年时光中,他似乎完全遗忘了当年的事,又似乎将小健的愿望牢牢记在心中,用自己的方式去一一实现当年小健没能完成的心愿。
小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已经逝去了十几年,就算外表看起来再像小孩子,实际上心智已经很成熟了。
他没看张金利,而是抬头看着老槐树,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小天已经当上科学家了。”
他说完这话,停顿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你这个笨蛋就不用当警察啦,你太笨了,跑不过抢劫犯的。而且你都开天眼了,去当警察还不去天桥下摆摊算命。”
张金利:“……”
这话恕他没法接。
小健见他没说话,又将视线重新看向他,然后对他笑了起来,缓缓伸出一只手。
寂静的夏季夜晚时不时地传来虫鸣声,这声音是夏季独有的乐曲,能轻而易举勾起每个人心中关于童年的回忆。
小健站在老槐树下的这幕让张金利有点恍惚,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倒退回十几年前,同样的夏季,同样的炎热,还有没发生任何变化,宛如一直好好活着从未离开的童年好友。
张金利走向小健,随着他的走动,每走一步他觉得自己就变小一岁,等走到小健身前时,他感觉自己重新变回七岁那年的下一个暑假。
他如约来见小健,带来小健一直心心念念的礼物——他将三张泛黄的卡片郑重地放在小健手上。
夜风温柔拂过,和当年的夏季暖风一样,吹起他们额前的碎发和衣角。
小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卡片,声音很轻,嘴角却扬起怀念的笑意:“……笨蛋。”
第186章 小天
张金利说到这突然笑了下, 他对陈苏然说道:“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觉得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开了天眼。”
他伸出手摸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但眼底深处却隐约闪过看破尘世的通透。
自从开了这双天眼之后,他见过的事情太多了, 也经常时不时地被鬼吓到, 所以他现在大部分的时候看到鬼的情绪波动都比较小, 就算有再厉鬼站在他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
陈苏然眨了下眼睛,她盘腿坐在沙发上, 在张金利面前属于完全没有什么形象负担,她轻声问道:“你刚开天眼看到鬼会害怕吗?”
张金利摇了摇头:“因为我开天眼之后首先看到的是小健和我奶奶,以至于我对后面看到的鬼都抱着一种大家都有故事的感觉。一想到这些鬼在生前都只是思念家人的普通人,我就觉得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他说到这顿了下:“当然了,也有不少想要害人的鬼都比较瘆人。”
张金利一口气说了这么久,又慢吞吞地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顺着喉咙划进食管后带着些微凉的舒适,张金利继续说道:“当时我跟小健聊了许久。”
小健虽然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脾气也和小孩子一样, 但从那双成熟的眼睛当中, 张金利又觉得小健和他没有任何年龄上的隔阂。
他们依然是童年的好友,并且就算现在两人看起来一大一小,但两人的心灵是相通的。
他是成年人的身体,但是回忆跟随小健来到了童年;而小健则用小孩子的身躯, 在思想上成长为大人。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超于普通的朋友。
毕竟像他们这种跨越生死的朋友还能相互惦记十几年的实在不多。
小健看着这三张卡片, 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他低声说道:“我一直在等你把卡片送给我,但你一直没来,不过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所以我不怪你现在才来。”
他靠在槐树上,对张金利露出一个笑:“就是小天这么多年也没回来,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他不仅怀念张金利,也同样怀念自己的另一个小伙伴。
张金利表情认真地说道:“不管小天这十几年经历了什么,他都一定会牢牢记着你。”
当时的小健如果不是为了拉小天一把,他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模样。有些事情虽然大家都没说出口,但是心里都明白。
小天一直迟迟不回来的原因也是难言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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