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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身后楼梯传来下楼踩踏时的轻微声响,沈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病就去治。” “谢谢指挥官关心,没关系就是一点小伤拿个治疗仪叮一下就好了,完全不会影响工作哦。” 沈扶忍无可忍:“那你还包个绷带干什么?” 这话问出来的瞬间沈扶就后悔了,段缙这人惯会顺杆子往上爬,他就不该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眼看段缙举着被包扎的左手就要开始新的表演,沈扶眼疾手快就要先下楼走开,然而不知是动作太快了还是不小心,在下最后一层台阶时沈扶身形一歪,一下踩空整个人向下倒来! 段缙面色骤变上前一步就要捞他,然而沈扶硬是生生在半空转了个方向避开他,就那么一点细微的偏差,后面同样关切的单准已经牢牢扶住了他的手臂。 “指挥官!”单准满脸焦急:“您还好么?” 沈扶一手还搭在单准手臂上,另一手自己扶着楼梯扶手,脚踝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扭着,面色苍白冷汗滚滚。 一开始段缙还以为是他扭到脚踝了猝不及防疼的,后来段缙意识到那绝非只是脚踝处的疼痛,单准扶着他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又忙前忙后拿来医疗箱治疗仪。 段缙看着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他坐的那椅子硬木雕成华美沉重,沈扶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色质地柔软的居家服,那么坐在那里,竟显得有些骄矜又单薄,像是被折了翼的白色飞鸟,向后仰靠时连后背都没有挨椅背,紧接着段缙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的后颈在疼痛。 段缙深深呼了口气,他知道以沈扶骄傲又警惕的性子,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挑明,但这种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忍受疼痛的感觉简直在他的保护欲上横跳,焦躁,甚至比昨天晚上闻到那缕似有似无的信息素时,来得更加焦躁和难以抑制。 “指挥官,”他意识不到自己的语气带上来隐隐的强硬与不可辩驳:“你需要叫医生来做检查与治疗。” 沈扶其实在刚刚疼的眼前阵阵发黑,这时候他已经看不太清面前的景象和人了,后颈处腺体再次受到刺激般跳动起来,但在外人眼里那沉默就像是拒绝了一般,段缙面色彻底冷下来,面向单准:“去叫医生。” 单准下意识要开口反驳的,然而他抬头对上段缙的眼神时一时被震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被这个小子给骇住了,但这会儿沈扶的情况确实不算好,最后单准一咬牙:“指挥官您稍等片刻,我立马给医生发通讯!” 段缙上前一步要接手查看他的脚踝,沈扶小腿却立马偏向另一侧不让他碰,段缙心里也有些恼了,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沈扶周身在细微地颤抖。 他在紧张? 段缙还维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却没有再进一步了,他没搞明白沈扶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要紧张,然而这一会儿功夫沈扶已经连强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面颊显出一种被水浸透了的、透明的白色,以至于淡极生出了点病态酴醾的瑰丽。 空气中那点信息素因为段缙的靠近更加鲜明,后颈长针扎一般疼痛蔓延到全身,沈扶死死咬着嘴唇,细微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走开…” 他在抗拒我。即便到了现在,他这么虚弱,这么疼痛,这么需要人的帮助,他都在抗拒我。 为什么要抗拒我呢,我明明,我明明这么……那个潜藏在内心的字眼还未能呼之欲出,单准已经拉着医生跌跌撞撞急忙赶了回来。 段缙被人群推到后方,愣愣地看着医生将那些复杂的仪器一个个往沈扶身上贴,而不过一两分钟,医生从里面挤出来,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段少校,不好意思,您能先出去一会儿吗?” “我怀疑是您的信息素对指挥官的腺体造成了刺激,具体原因还需要再进一步观测检查,您最近有过信息素泄露的情况吗?” 不可能啊,他和沈扶每个人都贴着抑制剂,他也不在易感期,除了……段缙心下一沉。 医生:“匹配度太高的AO之间是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的,即便都有阻隔,但依旧会被彼此的信息素影响,尤其是长时间共处,肢体接触,这些都会提高发生的概率。” 昨天他在军校震慑那个校长时释放过信息素,他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又手碰手了两次。 医生叹了口气,低声道:“您先出去吧,我现在需要重新评测指挥官的身体指标。”
第8章 单准正在拿着医疗仪帮沈扶治脚踝,他是个Beta,受信息素影响是最小的,同时医生打开带着的医疗箱,从中拿出仪器一个个检测起来。 “少爷,”医生缇丝是位上了点年纪的Beta女性,个子不高,但身上很明显流露出军旅生涯磨炼出的英气和挺拔,此刻她慢慢摘下耳朵上的仪器,脸色有些难看:“您不能再继续这样高强度工作下去了。” “您腺体里的信息素浓度本就只能处在一个极低的水平,连带着身体机能都只能勉强维持运转,半年前我就发现您的五感和身体素质已经在缓慢衰退,现在已经因为长期过负荷运转,衰退有了加速的迹象!” 这也是从他少年时代就跟随在他身边的老人了,场面上一丝不苟,私下里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叫法。 沈扶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他昨晚半夜未眠,又一大早起来,说精力依旧充沛是不可能的,此刻并没有立马开口,只是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了缇丝阿姨,先帮我开一点调整的药吧。” 缇丝并没有立马答应:“少爷,您昨晚是不是又打强效抑制剂了?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三支了,医药局明明白白写着每支之间间隔至少在30天以上,来帝都之前不是刚打过一次吗?” “嗯,”沈扶手肘支在椅扶手上,宽松袖口顺着这个动作下滑卡在关节处,露出的小臂细的能看清腕处的骨头:“其他形式的抑制剂都不太管用了,昨晚就又打了一针。” “段缙和我的信息素匹配程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再有几周是不是到统一体检了?到时候抽了血先送到化验中心……缇丝阿姨?” 刚刚含了片镇痛的沈扶这会儿好了很多,他正皱眉思索着要办的事情,一抬头突然发现缇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这位外人面前英飒的女性罕见地没有正面说,只轻轻摇了摇头:“少爷,您这衣服有点不合身了,再安排服装师上门量一次数据吧。” 沈扶低头看了一眼:“是有点大了,单准你安排一下时间。” 单准连忙应了句,缇丝看着那空落落的衣袖,和瘦的腕骨清晰的小臂,心里眼底再次泛起涩意。 小少爷,怎么都瘦成这个样子了…… 她因伤病退到后方来后,从沈扶四岁开始就接手当他的家庭医生,说句看着沈扶长大的也不为过,便是沈扶那段最抽条拔节,每天晚上生长痛的少年期,都没有现在看着这么单薄疲惫。 那时候还知道主动多吃点饭运动锻炼身体,这会儿每天进食睡眠都像是在不得已维持机能一样,就好像…缇丝打了个寒颤,就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已经全然无所谓了。 她忍不住又想到盛渊上将刚走的那段时间沈扶的状态,那真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忆的噩梦,那边沈扶已经在重新喊她了:“缇丝,缇丝?” 缇丝回神,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少爷,体检时我会留好段少校血液样品的……我先给您拿一点镇痛和麻醉的药,下次再哪里不舒服先按救护铃我来处理查看,真的不能再打抑制剂了,平时也最好远离Alpha的信息素,免得引起不良变化。” 沈扶点头,缇丝转身去开药,从她来到现在已经快半小时了,沈扶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衬衫,对单准说:“我上去冲个澡换个衣服,你先把要批复的文件整理出来。” 单准应好,缇丝正收拾着医疗箱,见沈扶要转身上楼还是忍不住叫住他:“少爷!” 沈扶诧异回头,缇丝犹豫了一会儿:“段少校和您的匹配度那么高,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他本身等级强度也很高,如果您能允许他来慢慢释放信息素帮您疗愈,说不定,能暂时遏制您身体机能的衰竭。” 这句话说完很长一段时间缇丝都没敢抬头看他,良久,她才听到沈扶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缇丝阿姨。” - 段缙再次见到沈扶是在上午八点。 他已经换上了外出的制服,全身肌肤严严实实包裹在黑色西装制服中,从领带到系扣一丝不苟,身形清瘦挺拔,清晨光线中他的脸色依旧显得有些白,只是已经比最初那苍白透明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模样好了很多,黑色制服衬得他从脖颈到下颌那里的线条尤其优美,甚至到了有点冷冰冰的地步。 不过这也是沈扶一贯地作风了,段缙在心里顿了一下,见他要出门抬腿跟上。 他腿长步子大,眼看两步就要跟上沈扶,单准突然回头伸手,冷冷往他面前一拦。 “段少校,按照例行,您今日应该到军营内巡检操练。” 段缙看了眼仍在往前走的沈扶:“我都已经被许派给指挥官了,现在第一要务是保证指挥官的人身安全,这些事让其他人去也一样…指挥官身体还好吗?” 单准没有接他的话:“帝国国防部律法明文规定,在职军官有任何渎职、亵职、玩忽职守、擅自离岗等行为,视情节严重程度,将被处以三天以上停职、调查、检讨,严重者革职处理。” 段缙眉尖挑了挑刚要再说,单准先一步开口:“这也是指挥官的意思。” “段少校,请您配合工作,不要让我难做。” 一片寂静。 良好的采光照的前厅窗明几净一览无余,门口守卫的两个士兵荷枪实弹,晨光中段缙的轮廓神色甚至显出了点阴冷逼人的意思。 那种窒息一般的压迫感不动声色却又无处不在,单准惊疑不定地把手放在腰侧配枪上,心里完全摸不准这个Alpha会干出什么。 半晌,段缙突然微微笑了一下,向后退了一小步,视线却并没有看向单准。 “遵命,指挥官大人。” - 白鹭大厦 沈扶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四十了,议会已经在走流程,利威尔站在最前面演讲台上,版型阔挺的西装衬得他风度翩翩,英俊硬朗的面容加上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台下不少来观看的观众都不禁抬头望向他,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凑在一起,一边抬眼往台上看一边轻声交谈着,耳侧带了薄红。 这都是最开始的公开预热环节,每位候选者都在尽可能地营造好的外在形象,并尽可能多地争取选票,以便在议会中获得更有利的地位,进而攫取更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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