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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苏惊檀高中刚毕业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份才终于鲜活起来。他的头发还有些乱糟糟，但丝毫不影响少年姣好的容貌，反倒添了几丝凌乱美。 人都是会欣赏美的。新人被苏惊檀的容貌吸引半晌，又在苏惊檀的好心提醒中惊醒：“那个花瓶……你要不要放下来？看起来有些重量。” 新人终于慌慌忙将花瓶放回原处，虽说不知道在塔兰庄园损坏主人物品会不会受到惩罚，但她初来乍到，做什么还是小心点好。她小小松了一口气，随后感激地看向苏惊檀：“谢谢你。” 她很年轻，适应得显然很快，不像前不久精神崩溃的那个新人，她现在已经能独立离开其他玩家自行寻找线索了。正当苏惊檀琢磨无限游戏的玩家是不是都这么高质量的时候，便见女孩面色一变。 “怎么了？”苏惊檀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看了看，小说里队友面色变了都是自己身后突然出现了什么怪物…… 空无一人，还是正常的走廊。 女孩声音有些小，但室内安静，苏惊檀听见了：“前不久提示死人了，但我们在约定的时间集合时，只有你一个人没到。” 苏惊檀哑然。 他使劲敲了敲系统001，电子音不情不愿地出来播报： 【下午14:33分，死亡人数一人，剩余玩家九人。】 “你当时怎么不叫醒我？”苏惊檀质问。 系统001不说话了。 有那位在……它哪敢吵他啊！ 也难怪玩家们会认定死的是他。同伴都在，只有他一个人被一看就不好惹的NPC带走了，还迟迟不现身，换他自己也要这么以为了。 但…… 苏惊檀向前走了几步，便见那女孩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 果然，她也很聪明。 怕是现在自己和其他玩家都在她的怀疑对象里了。 苏惊檀是来混的，无意对其他玩家造成精神压力和伤害，当即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随后自如地走向宅邸大门。他全程没再看那女孩一眼，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把自己得到的情报和其他人分享了。 不过只要有点脑子的，看到他应该也能明白个大概。 塔兰庄园……苏惊檀摸了摸下巴。这个副本评级是C级，在系统口中是绝对的新手副本，他不认为新手副本就能出现鬼混进玩家这种有一定难度的剧情，那么真相估计就是老生常谈的——不知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副本异变了。 三位老玩家的眼神交流他都看在眼里，虽然猜不出他们背地里掌握了什么，但苏惊檀感觉这个副本应当是超过他们掌控了。 不过鬼不鬼人不人、副本不副本的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苏惊檀找了个小凉亭，亭外便是管家警告过的玫瑰园。此时暮色四合，亭里已经有人点亮了灯，白玉桌上摆放着茶具，苏惊檀摸了摸茶壶壁，还是热的。 “苏先生，要喝茶吗？” 苏惊檀被吓得手一颤，静了静心瞥向声源处，是一位园丁打扮的NPC。 园丁瞧上去约莫十七八岁，跟苏惊檀差不多大，生的白净、笑容腼腆，只是手里拿着一把巨型剪刀，剪刀上疑似滴着红色的液体。 意识到苏惊檀的目光定格在他的剪刀上，园丁忙不迭将剪刀扔了出去，绕过玫瑰园，剪刀落在苏惊檀来时的石子路上。 这下血腥味和可怖的剪刀都离苏惊檀远去了。 园丁的手在背带裤上反复擦了擦，强迫症似的，随后侍立苏惊檀身边，再出口的语气近似讨好：“这是上好的伯爵红茶，如果您喜欢甜的，也可以加一些方糖或者牛奶。” 桌面上没有方糖牛奶，但苏惊檀想到同龄人常喝的奶茶还是心念一动：“加牛奶吧，我想试试奶茶的味道，麻烦您了。” 园丁上前一步，接着苏惊檀便眼睁睁看着茶具边突兀出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 苏惊檀麻了。 不愧是无限游戏，太超自然了。 园丁动作利落地倒茶兑奶，熟练地仿佛重复了成百上千遍，将茶盏推到苏惊檀面前时，苏惊檀从他眼中瞥见了隐晦的欣喜与期待。 他抿了一口牛奶红茶，奶味浓郁、茶味浅淡，很符合他的胃口，就是不知道像不像游戏外的奶茶。 见苏惊檀面色舒缓、带上一丝餍足，园丁显然更高兴了，脑袋顶上倏地冒出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在苏惊檀看来之前又迅速缩进去。 苏惊檀：……他看到了。 苏惊檀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口一口用心地喝完牛奶红茶，将茶杯放回托盘中，笑着看向园丁：“谢谢你，我很喜欢。” 便见园丁的头发又蠢蠢欲动。 结合玫瑰和那把沾血的大剪刀，苏惊檀已经能猜到那名死亡玩家的去向了。但不知为何，苏惊檀并不怕这个腼腆的少年园丁，正如他不怕那位让老玩家都忌惮的老管家一样。 他们似乎……都对他很好，是一种没有任何企图的好。 但世上真的会有这种毫无条件的偏爱吗？何况是在无限游戏里……按照玩家的话来说，他们都是怪物。
第5章 玩家里的鬼 真奇怪。 不止NPC们对自己明显的照顾，自进入无限游戏来，苏惊檀也仿佛一直游离在玩家之外。他摆烂的心态确实让他在一群铆足了劲奔着实现愿望去也好不想死也罢的玩家里显得格格不入，但这种游离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比如前不久刚提着大剪刀杀了一个玩家的园丁少年在给他泡牛奶红茶。 手艺还相当不错。 苏惊檀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看着园丁少年俯首恭敬的模样，一时间有些错位感。 能让园丁这样恭敬的，在塔兰庄园还能有谁？老爷？夫人？他难不成有个隐藏角色是他们的儿子？ 太荒谬的猜测了。苏惊檀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猜测从脑子里晃出去。他没想着做任务，准备在这个亭子里待到晚饭再回去，园丁维持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苏惊檀看着脖子酸，龇牙咧嘴地让园丁直起身、坐他对面的椅子里去。 园丁少年受宠若惊，转身的动作一顿，颇有些不善地望了眼玫瑰园的方向，遗憾地向苏惊檀告别：“荣幸之至，苏先生。但我现在还有事要做，希望下次能有机会。” 苏惊檀当然没有资格挽留，因此他只是目视园丁离去……绕到那条石子路上，拾起了那把大剪刀。 好吧，他知道园丁要去做什么了。 苏惊檀没那个心思掺和玩家的事，何况他现在出现指不定被认作什么妖魔鬼怪。系统一开始可没说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残杀，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他还是在这里苟到晚饭吧。 天色已晚，除了苏惊檀所在的亭子，四周再没有其他光源。连月光也被层云遮蔽，加上远方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啸声，妥妥一个恐怖片现场。 然而诡异的，苏惊檀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反倒颇感惬意，甚至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直到系统的又一声播报将他惊醒—— 【死亡人数一人，剩余玩家八人。】 苏惊檀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因傍晚的风变得冰凉。他搓了搓脸颊，想着循原路返回算了，深秋户外，他穿一身麻袋校服还真有点撑不住。 “苏先生，该吃晚饭了。”意念刚动，管家的声音便适时响起，老人站在亭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手里提了一盏式样古老的灯。 从玫瑰园到宅邸的路上涌着明显的血腥味，在此打扫的仆人仿若未觉，苏惊檀皱了皱鼻子，便见管家不动声色地挡在风来的方向，沉声催促：“快些打扫，别让客人等急了。” 等什么？ 苏惊檀有些纳闷，待入座后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人来上餐。 仆人大概都出去做打扫了，留下餐桌边的九个玩家面面相觑。 老管家笑容可掬地依旧站在苏惊檀身边，和善地同玩家们解释：“玫瑰园里跑来了几只小老鼠，清理他们花了些时间，现在仆人们都在那边做善后处理，晚餐可能还需要一会儿，请各位客人见谅。” 桌上有几名玩家面色都不太好，明显狼狈。不出意外，他们就是去玫瑰园找线索的那批人了。 不过此时最应该提防的是那不知是人是鬼的第九人……重聚一桌，玩家们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尤其是那几个老玩家，脸色格外难看。其中只有陈莹——最开始搀了一把苏惊檀的女孩——相对体面一些，她屡次向苏惊檀投来目光，苏惊檀没有从中察觉到恶意。 “现在来分享情报。”等老管家以催促仆人的名义离开时，其中一位老玩家才率先开口，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当然，如果有人要藏着，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作为话题的提出人，他率先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我和小五陈莹、还有两个新人去了玫瑰园。玫瑰园里的花有生命，会追踪、会攻击，一旦被玫瑰刺钻进血肉，就只能用刀剜出刺，否则会被吸干血。” 小五，剩下的那名老玩家补充道：“玫瑰是无差别攻击的，所有踏入玫瑰园范围的人都会被锁定攻击。”话音刚落，他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陈莹，显然他们的老玩家阵营也不甚牢固，“有特殊道具的除外。” 看起来管家给陈莹的玫瑰花帮了她很大忙，她没有受到玫瑰的攻击，但同样狼狈。 “除了玫瑰之外，玫瑰园还有一个驻守NPC，应该是园丁，他的武力值很高，且对玫瑰园附近的人无差别攻击，他的武器我没有看清楚，和我一起的一个新人跑慢了几步，直接掉了脑袋。” 苏惊檀安静听着玩家们的交流，觉得自己有必要装模作样地提两句，以免这群人觉得他在摸鱼合起伙来针对他，这样的感觉可不好受：“剪刀。” “什么？”陈莹愣了一下，其余玩家也一齐看过来。 “他的武器是一把很大的园艺剪，大概有这么大。”苏惊檀按照记忆里的大剪刀随手比划了两下。 “所以他的速度一定很快，”苏惊檀推测，“才一把剪掉了那个人的脑袋。” 见满座不语，苏惊檀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看见他的时候死亡提醒还没响起，他的剪刀上已经有血了。” 最开始发言的老玩家面色难看：“两点那次的死亡通知也是园丁做的。” 在有鬼混入玩家的情况下，他们本不应该如此轻易地相信苏惊檀，更何况NPC看上去都对他多加关照。但在陈莹的反复洗脑下，几个老玩家对苏惊檀的警惕已经降低了许多——如果没有陈莹的玫瑰道具，他们也不能如此轻易地深入玫瑰园，拿到情报。 因此他们决定暂时相信苏惊檀。反正苏惊檀这一天下来也没跟他们一起行动过，据新人女生说，她下午还看见刚睡醒下楼的苏惊檀……只要不跟他一起行动，不将后背交给他，苏惊檀是不是鬼对他们都没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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