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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尔突然倒抽气,随即松开了对比奇拉的束缚,艰难地挤出声音:“断了……” “啊?”比奇拉懵了。 “肋骨。”阿西尔说。 比奇拉怪叫:“啊——?!” 他摆脱束缚回过身,亮出拳头,准备给阿西尔脸上来几下,却看到对方只一手按住侧腹,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依旧无法阻止本能地呛咳,随之从嘴里溢出的血,很快渗出他的指缝。 血里带着血沫。 这明显不是嘴唇裂口在流血。 任何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跟何况是“全能”的比奇拉。 没有作战服保护的身躯自然变得相当脆弱。阿西尔之前没意识到真正有功劳的是作战服而不是自己,此刻切身体验到了,却也来不及了。 “断掉的肋骨戳到肺里了!”比奇拉瞬间发出一连串惨叫,“100%伤到肺了!否则血里不会有泡沫——” 他想伸手帮忙,途中又不确定是否应该如此,动作僵在半空又收回去,反复了好几次,自己僵住了。 阿西尔勉强挤出声音:“大不了换个肺……”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比奇拉大声怪叫,“那可是你的肺!换肺有多麻烦你知道吗?” 阿西尔在对方吼地途中就安静下来,没有像平时一样反驳,而是笑了起来。 他边咳边笑的样子,让比奇拉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扶我一下。”阿西尔用跟刚才说“断了”相同的语气说,顺手把胳膊递给对方。 “你他妈说扶我就扶?你当我是你的属下吗?”比奇拉认命的伸出手,嘴巴却没有停,“你先别笑了!哪有边咳血边笑的啊?你脑子到底什么毛病?要不看完肺也去看一下脑袋?你精神病比我严重!绝对比我严重!” 比奇拉就这么连拖代拽,把阿西尔送去急救。 急救手术不大不小,要修复肋骨和肺就必须插呼吸管。 比奇拉当着阿西尔的面既跳又骂,等待对方手术时却变得特别安静。 第三次了! 那可是伤患! 自己都对伤患做了什么? 虽然对方看起来不像伤患,却不代表不是! 不对!明明受伤的是对方,没做好自我管理的也是对方,关自己什么事? 反正那个混蛋向来都是这德行—— 等等,向来……? 真是诡异的念头。 就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方根本不在乎伤势如何的情况了,否则就不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刚才他摔倒在地上的时候,阿西尔俯视着自己的眼神也让他感觉到相当熟悉。 比奇拉不知不觉蹲在手术室门旁,抱着脑袋苦思冥想,而后又跟着做完手术的阿西尔一起回到病房。 但他没有进去,只是蹲在了门口,继续着毫无头绪的回忆。 几小时后,接到消息的洁弗西卡和爱维瓦来了,随后是那些组长们——蕾妮除外。 组长们看比奇拉的眼神很奇怪。有谴责,也有看好戏的意味。 比奇拉无暇分辨,只是盯着尚未苏醒的阿西尔以及怎么看都觉得碍眼的呼吸管。 阿西尔醒来没多久,呼吸管也拿走了,明显恢复能力依旧惊人。 洁弗西卡是被爱维瓦拖走的。因为她一直缠着阿西尔说话,相当影响伤患休息。 洁弗西卡跟阿西尔是什么关系?比奇拉趴在病房门口偷看时不自觉琢磨:否则她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接到阿西尔要手术的消息? 不,不对! 比奇拉小心地偷瞄着到现在都没有让自己进病房的阿西尔,只觉得不是该关心那些小事的时候。 提尔队长是最后来的。他的视线在阿西尔和比奇拉之间几个来回,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边叹气边揉着自己疼痛的脑袋离开了。 没有人的时候,阿西尔终于示意比奇拉进去。 但他们没说话,只是四目相接,也可能是四目相瞪。 犹如以沉默和瞪视进行毫无缘由的对抗。 “你没什么话要说?” 最终是阿西尔主动打破沉默。 “没有。”比奇拉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 “我有话跟你说。”阿西尔道。 “什么?”比奇拉重新看向对方。 阿西尔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比奇拉没听清。 他不自觉向前一步,再一步,但依旧听不清,觉得对方只是嘴唇在动而已,只得大步上前,直到足够近的距离,俯下身凑近去听。 几乎同时,阿西尔陡然抬手,给比奇拉脸上来了一拳。 毫无预警地一击给比奇拉带来的惊讶远胜于伤害,害得他臀部着地,反射性捂住脸,连骂人和反击都忘了,仿佛此时才切身体验到,阿西尔的确从来没有先动手打过自己。 “断了的肋骨,”阿西尔用饶有兴味地眼神盯着坐在地上的对方,表示,“扯平了。” “你他妈怎么能这样算!”比奇拉跳起来指着对方。 “椅子,坐下。”阿西尔说。 “什么?”比奇拉懵了。 “就结论而言,我没力气抬着头跟你吵架。” “你——” 比奇拉刚想怒骂对方,也可能是还击,病房门却打开了。 护士来送药,看着阿西尔吞下药片就离开了,比奇拉却还滑稽地举着右手拳头。 这个发展似乎又让阿西尔觉得满意,再度露出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比奇拉忍不住吼。 “我是伤患。”阿西尔理所当然地答。 比奇拉:“……” 药片比想象中有效,阿西尔很快重新入睡。 比奇拉瞪着脸色比平时要苍白的对方的睡脸,顿时失去了“用眼神杀死敌人”的决心,泄气地瘫在椅子上。 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失踪的困意潮水般涌来。 比奇拉甩了甩脑袋,试着抵抗。 自己究竟有多少个小时没睡觉了? 不记得了。 这几天经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比此前一整年还多。 这半天的经历,又比之前几天加起来还要多。 真是对大脑和心脏的双重折磨……呼。 洁弗西卡带着探病礼物来的时候,看见比奇拉坐在阿西尔病床旁边睡着了。 比奇拉的脑袋半靠在阿西尔的枕头上,后者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对方的一点袖口布料。
第54章 D:作战环境.7.1 ——奇迹的萨谢尔。 这是比奇拉的成就。 也是他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可惜。他不认为是成就,反而始终极力否定这个“奇迹”的存在。 成就他的其实只是一个突发奇想。 比奇拉始终不喜欢战斗,却热爱着研究。 在平均寿命只有45岁的前提下,大家的出发点并无差别,却都需要抓紧时间。 五岁开始接受“初级教育”: 第一年,学习的东西完全一样;第二年,就会陆续接受几次测试,确定自己的天赋和偏好;第三年,基本就确定未来准备做什么了。 以后的确有改变主意的机会,但是必须通过“转科考试”。 当比奇拉“被迫”进入战斗人员储备学科后,他其实并未荒废自己的“小爱好”,甚至因为除了体能训练和枯燥的战术教学根本无事可干,闲得发慌的他干脆利用课余时间进行各种“小尝试”。 起因是一个常规的科研竞赛,叫做:再构成基因链条对神经系统形成的影响。 他只是众多参与者之一,对拿奖并无执着。 多次失败的尝试过后,他放弃了原本契合竞赛主题的针对“影响”的试验。 当他将竞赛彻底抛诸脑后,反而放开了手脚,可以利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 在一次次对神经细胞进行培育和嫁接重组的过程中,历经无数次失败的重复后,就连他自己都因为睡眠不足而忘记自己究竟是改变了哪个操作环节,没想到却呈现出良好的结果。 这就引出了生物医学范围内另一项难以实践的“亚科学”——神经修复,或者说是:神经再生。 就像四肢受创时,作为主体的肌肉和骨细胞往往经过一段时间就能自我修复,大脑却始终处于截然相反的状态,在受到创伤缺损后,根本不能寄希望它能自己长回原样。 毕竟神经细胞就是这种脆弱且无法再生的东西。就连脊柱神经受创的康复率也很低,每一个例子也都会理所当然地被归于:奇迹,因而才会被定义为:亚科学。 但。 这种已经被归类于“奇迹”而非“科学”的东西,就在这样的巧合之下,将出人意料的惊喜结果呈现在了比奇拉面前。 消息一经传出,许多人自发前来,加入了比奇拉的后续实验。 然而,结果突然变得不可重复,自发参与的成员本身又没有协调性可言,当期待的火苗逐渐被毫无进展的实验浇灭,大家就开始否定比奇拉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离开的人很多,最终只有同样以研究为爱好的人留了下来。 随着时间流逝,就连爱好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只剩固执的比奇拉还没有放弃。 他不止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力,废寝忘食的投身其中。 在研究埋入第三年时,他终于再现出了相同的实验结果,破解了神经再生的谜团——虽然这使得他从一个“天才学生”沦落到差点无法从战斗人员储备学科毕业,被迫重修了一年,可研究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研究一经公布,众人为之哗然,接下来的志愿者临床试验也是。 那些因为受伤而必须舍弃部分身体改用机械代替的军人们,那些耗费巨资培养的优秀战斗人才,那些高强度劳作的工人等等,在接受“再生治疗”后完全康复了,使得军备人才连年呈现大幅度增长,让军部有更多战斗经验丰富的人员可以调配,也减少了机械义体在肉体改造时造成的负担,大幅度延长了军人们的可服役期,同时还确保了大量工人的返岗。 比奇拉因此获得军方的赏识,破格直接晋升中尉,一毕业就被配属到军方下辖的研究机构。 ——感谢萨谢尔中尉做出的贡献。 ——感谢奇迹的萨谢尔。 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途径的新闻报道中都会如此提到他,甚至有很多刚出生的小孩都被父母命名为“萨谢尔”。 ——奇迹的萨谢尔。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创造这场奇迹的人都是当之无愧。 而创造奇迹的本人却不以为然。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没有在挽救别人,反而是在伤害他们。 理由很简单:既然已经可以治愈,当然可以恣意滥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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