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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宥临种下的暗示简单而直接, 只有四个字： “不准撒谎。” 他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暗示，精神域也温顺地接纳了这个指令。 紧接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你喜欢我吗？” 喜欢……？ 叶止渊抬眸, 望向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记忆却异常清晰。 在早已被深深埋藏的童年时光里，在他还对那座冰冷的宫殿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一个身影，那个人比当时的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在年幼的他的眼里, 漂亮得不像真人。 那个哥哥曾偷偷牵着他的手，带着他避开巡逻的守卫, 溜出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跑到宫殿外围能仰望星空的高台上。 漂亮哥哥指着浩瀚的星河, 告诉他，在那之外, 是比所能想象的一切还要广阔无垠的宇宙。 “比大海还要大吗？”年幼的他仰着头问，眼里盛满了星星和好奇。 “比大海还要大。”记忆里的那个声音温柔而肯定。 可惜，这个玩伴如同他生命中出现过的许多美好事物一样, 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和母亲一样，只给他漫长而无趣的童年时光留下了短暂的温暖。 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直到许多年后，他在匹配系统的屏幕上，猝不及防地再次看到了那张脸。时光似乎格外优待江宥临，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增添了成熟的昳丽，却依旧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在咖啡厅里，那位向导微微蹙着眉阅读光屏上的邮件，眼底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即便如此，周围仍有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被他吸引，窃窃私语着这位容貌过于出众的顾客。 当时以为自己只是被美貌击中的叶止渊，如今才明白，那一刻心脏失控般的剧烈跳动，不仅仅源于视觉的冲击。 如同那时一样，此刻，他的心跳再次快如擂鼓。 眼前因精神暗示而产生些许模糊的视野，因为聚焦于向导的身影而逐渐变得清晰、深刻。 这是他的向导。 是他的。 这个认知带着无比的确信和汹涌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暗示。 “嗯，喜欢。”叶止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很喜欢你。” ----- 叶止渊回答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通过精神链接，江宥临能够确定他的回答并不是在精神暗示的状态下说出口的。 正因为太过真诚，反而让一向游刃有余的江宥临罕见地怔忪了片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某种陌生的温热情绪悄然漫上心尖，带来细微的麻痒。 “你听见了吗？江医生。”叶止渊见他没有反应，甚至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像是要唤回他的注意力。然后他更加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名字：“我说我喜欢你，江宥临。” 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呢？ 就连仅仅是喊出这个名字，舌尖都仿佛缠绕着蜜糖，心底也在偷偷地雀跃欢呼。虽然之前江宥临曾明确表示过不喜欢他直呼其名，但……告白的时候，总该有点特权吧？ 江宥临终于回过神来，对上叶止渊那双写满认真和些许忐忑的深灰色眼眸。 “嗯，耳朵没聋。”向导的眼神里带上了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笑意。 感受到对方的喜欢，和被对方如此直白而郑重地亲口说出来，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他早就知道叶止渊喜欢他。从“被表达喜爱”这一点来说，在江宥临的成长历程中并不算新鲜。甚至在他因容貌而备受骚扰的学生时期，“被喜欢”更多时候成为一种令人烦躁的负担。 但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在纵容着叶止渊的喜欢。 他容许对方一步步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地，默许他故意订错的酒店，接受他在亲密时于唇齿间肆意掠夺向导素，甚至放任对方与自己发生更深层、更失控的纠缠。 因为叶止渊是他的法定伴侣，于情于理，这都当然是被容许的。 所以，他当然应该允许叶止渊对他的喜欢。 向导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他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大型犬般揉了揉哨兵手感很好的黑发。 “乖。” ----- 江宥临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被闹钟的声音吵醒了。 在以往独居的日子里，他基本上都会在固定的生物钟醒过来，然后自行按掉终端的闹钟。 今天却是个例外。他竟一路沉沉地睡到了闹钟预设的时间，直到持续不断的铃声侵入梦境，才将他唤醒。 按掉闹钟后，他侧过头，发现叶止渊还躺在另外半边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看来不止是哨兵的信息素对他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反之亦然。 江宥临看了眼时间，算了算今天的任务时长。 联邦的指令在昨天就已加密下发至小队每一位成员的终端。他的任务目的地则是在纳维克斯外缘区传说中的最大地下暗市。 众所周知，纳维克斯是一个灰色产业格外发达的地带。在外缘区有一个地下暗市，流通着许多不合法的交易，由于进入其中的门槛极高，所以在外界流传出来的名声有些神乎其神。 而之前新闻中那个震惊联邦的“五尸案”就是发生在这个地下暗市的地址附近，根据大家的推测，这个案子恐怕跟这个暗市脱不了关系。 当然，即便是再黑的交易场所，表面功夫也做得十足。这座庞大的地下暗市被巧妙地包装成一个顶级私人会所，需要持有特殊邀请函，通过重重验证方能进入。 联邦为江宥临弄到了一张邀请函，但也仅有一张。 毕竟在官方记录里，叶止渊的身份只是他的伴侣，而非登记在册的一队正式成员，自然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参与此次小队任务。 叶止渊也没睡多久，在江宥临起床洗漱的动静中很快醒来。他钻入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厨房，动作熟练地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 餐桌上，大致得知了江宥临今日的任务安排，叶止渊放下勺子问道：“能预估一下大概需要多久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想什么呢，”江宥临轻笑一下，“这种调查，一天怎么可能搞得定。今天要是顺利的话，天快黑的时候我应该能回来。” 他顿了顿，反过来叮嘱哨兵：“倒是你，纳维克斯这边鱼龙混杂，你今天最好就待在屋里，别出门乱跑。” 万一运气不好，在外面碰到第二个、第三个像纪予然那样的神经病，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头疼的。 叶止渊闻言，顺从地点点头。 江宥临对他的听话很是满意，心情颇佳地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乖乖等我回来。” ----- 既然被称为“暗市”，这里进行的交易自然大多见不得光。穿梭其间的人们大多用兜帽、围巾或是面具将自己的头脸严密地遮掩起来，只露出一双警惕或贪婪的眼睛。 江宥临按照联邦提供的伪装建议打扮好，出了门。没想到这身刻意遮掩身份的装扮，在这片区域反而成了某种“自己人”的标识。连拦下的出租车司机打量了他一眼后，态度都带上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崇敬。 “一看您这打扮，就是要去‘那地方’的人物。”司机嘟囔着，一路无言地将他送到了目的地。 所谓的“私人会所”入口毫不起眼，只是一扇厚重且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示了特殊的电子邀请函后，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其后一道狭长而昏暗的巷道。 巷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档，商品琳琅满目。江宥临随意扫了几眼，便看到不少品相极佳、能量充盈的晶石，以及各种明显取自不同精神体身上的材料：有着微弱精神力波动的毛发，色泽不错的鳞片，坚硬无比的甲壳制成的工艺品，甚至还有摊位明晃晃地挂着“接受精神体饰品定制”的牌子。 进来了以后才发现，这个最大的地下暗市果然名不虚传。它内部有好几条路线，普通人至少需要好几天才能够摸清楚里面的构造。 至于外围这些摊贩，最多算是游走在偷税漏税和贩卖管制品的边缘。暗市的深处必然隐藏着更加不可见人、利润也更惊人的交易。 江宥临随意选择了一条看起来人流量较大的岔路，暗自记下沿途的特征和布局。走了一段，向导却发现似乎又绕回了相对熟悉的区域。 他停下脚步，正准备打开终端核对一下内部地图，视线余光却被一抹极其扎眼的色彩吸引——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撒花] 【七夕彩蛋献上～】 江宥临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于圣所向导学院的宿舍。 向导立马闭上眼睛试图再次睡过去。 他想到了几种可能。 一，这是在他自己的精神图景里。 二，这是在叶止渊的精神图景里。 三，这是他又陷入了梦魇。 反正这不可能是真的。 拜托，他已经从圣所毕业快十年了，现在已经是联邦特殊小队的大队长，军衔都不知道升了多少级了。 可恶，怎么在这个梦里就一点也不困？ 宿舍门被舍友大力推开。 “江宥临！”来人喊道，“赶紧起床，晚上还有跟哨兵学院的联赛！” 江宥临认命地坐起来，准备辨认一下这是哪个时期的事。 但是当他看见进来的舍友的时候，他开始发现一切都不对劲了起来。 这个“舍友”，居然是纪予然！ 纪予然没发现江宥临的异常，将带回来的饭递给了他。 “快点吃，去晚了就没办法自由组队了。” 江宥临味同嚼蜡地吃完，就被纪予然催促着出了门。 那个所谓的比赛，居然是模拟实战的比赛。 周围的“同学”都变成了不认识的面孔，但是他们都非常自然地跟江宥临打招呼。 打招呼也就算了，他们喊的居然还是江宥临在模拟实战中从未当众脱下过的马甲。 “幽神来了！” “幽神好！” “幽神，今天打算跟谁一队？” 大家七嘴八舌地凑过来，吵得江宥临脑袋疼。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江宥临心念一动，手一指：“我跟他一组。”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江宥临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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