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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瞬间飘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然而指尖触及的瞬间,那道身影如青烟般骤然消散! 假的。 谢泽卿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刚刚燃起光彩的凤眸,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的冷风呼啸着灌入四肢百骸。 他缓缓收回手,魂体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像一只被抛弃的兽。这里到处都是那个秃驴的味道。可这里偏偏没有那个秃驴。 “咳……咳咳!” 门外,传来无纳压抑的咳嗽声,伴随着小沙弥们刻意放轻的脚步。 “西边的屋顶又漏了,得在下雨前补上。” “可是……没有钱买瓦片了。” “先用油布顶着,等师兄回来……” 等他回来……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谢泽卿的神魂之上。他猛地坐起身!那双死寂的凤眸被重新点燃了。 “你不是嫌寺庙破吗?!朕给你修!修成天下第一等的气派!”昏迷前,自己声嘶力竭的咆哮,犹在耳边。 君无戏言! 谢泽卿的魂体骤然绷紧。空洞而茫然的眼神瞬时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所取代! 对,修庙! 要把这小破寺,修成这世间最华丽的宫殿! 要用最上等的金丝楠木铺地,要用最剔透的琉璃做瓦! 要让那秃驴回来,第一眼,就看到一座金山! 他的视线,穿透了禅房的墙壁,死死地钉在了后山的方向! 那个地方…… 巫鹫的水晶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那东西能压制它千年绝非凡品。而他的皇陵亦被地脉大阵所锁。万灵诅咒与巫鹫同根同源。若非如此自己也不可能被那东西纠缠千年。 难道说…… 谢泽卿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那里有一个不受控制的通道能绕开山门结界直通他的帝陵! 唰——! 谢泽卿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禅房之中。 后山。 焦土废墟满目疮痍。那截烧焦的菩提树干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座孤零零的墓碑。谢泽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前。山风从裂缝深处倒灌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腐朽的气息。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虚虚拂过裂缝的边缘。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 很微弱,微弱到若非他身为地缚灵之主,与此地龙脉相连,根本无法察觉。 “秃驴。”他忽然低声开口对空气说话“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坐在这里念经朕说此地风水不好。”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月华如水清冷的僧人盘坐在菩提树下手中捻着佛珠眉眼低垂宝相庄严。而他不安分地在树梢上跳来跳去。 “此处龙脉断裂阴气汇集怨而不散。”他用帝王的眼光点评着这片土地“乃大凶之地亏你还把这破树栽在这。” 无执眼也未睁,只淡淡回了一句,“此地虽凶,却也是阵眼所在。” “什么阵眼?”他好奇地凑过去。 无执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清冷的琉璃眸子映着他的身影“镇压你的阵眼。” 谢泽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可那笑意还未到达眼底便化作了无边的苦涩。 谢泽卿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地缝之上。他缓缓闭上眼鬼帝庞大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涌入裂缝深处。 神念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壁障之后是熟悉的属于他帝陵的浩瀚龙气! 找到了! 谢泽卿猛地睁开双眼,果然有通道!巫鹫那东西,正是借着这条通道,窃取他陵中龙气,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小秃驴,等着。朕的金山银山,这就给你搬回来。”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赤金色的龙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深凿存放水晶棺的土地数尺。 洞口不过拳头大小。谢泽卿闪身跃入了漆黑的洞口之中。身体,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持续了一瞬,就来到洞口的另一边。眼前竟是宽阔得足以容纳百官朝拜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夜明珠。珠子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乳白色的光晕,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脚下,是平整如镜的地砖。 空气里,没有一丝湿气。 谢泽卿抬起手,指尖划过身侧的墙壁。 墙壁上,是无比繁复精美的浮雕。 第一幅,是他十二岁,于皇家猎场,一箭射杀惊扰圣驾的吊睛白额虎。 第二幅,是他束发之年,披甲上阵,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第三幅,是他弱冠登基,万民跪拜,山呼万岁。 …… 一幅幅,一幕幕,全是他生前的赫赫战功,亦是他一手开创的盛世王朝。 谢泽卿顺着甬道向前走去。 甬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孤身一人在空旷的甬道里。他想起了那个秃驴——无执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坐在菩提树下安静诵经。 沉睡了近千年他被每日的诵经声吵醒。那时他刚醒来只觉得这诵经声甚是聒噪便想着若有一日自己能出这帝陵,第一件事便要将那诵经和尚找到将他的嘴封起来。过了几日之后谢泽卿发现自己的魂体竟能离开了,那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找到那个诵经的和尚。 那日他气势汹汹地打算与菩提树下的和尚理论一番,恰逢老妇人拿出身上所有积蓄。而诵经和尚只从中拿了一张用“香油钱随缘”便回绝了老妇人的好意。 他觉得这和尚有点意思。 终于,甬道的尽头,出现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双龙戏珠玉门。 玉门,虚掩着。 门后,是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巨大地宫。穹顶之上,浩瀚的星河图,由无数珍奇宝石镶嵌而成,模拟着他生前所见,每一颗星辰的轨迹。星河之下,文武百官的陶俑,分列两侧,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会活动起来,跪地高呼“万岁”。 地宫的最深处,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静静地摆放着,由纯金打造的龙椅。龙椅之后,是一面巨大的照壁,其上雕刻着江山图。江山图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人形大小,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赤金色的火焰。 长明灯,以龙脉之气为引,燃了千年,永世不灭。 这里,是他的帝陵,是他为自己打造。也是,囚禁了他千年的华丽牢笼。 谢泽卿站在原地,千年前的记忆,潮水般涌来。金戈铁马,万里江山,君临天下。 可波澜壮阔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一张苍白清隽的脸上。定格在那双,即便是燃烧着琉璃净火,依旧带着悲悯琉璃般的眸子里。 “无执……”他低声喃喃。 谢泽卿此次回陵的目的只有一个。 修庙。 修秃驴的禅房。 穷得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睡在那破木板上,没有了佛骨,不难受才怪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谢泽卿生前富有四海,死后亦有举世珍宝陪葬。这些冰冷的死物,如今,终于有了其他用武之地。谢泽卿径直走向地宫深处,专门存放他生前最爱之物的偏殿。 殿门推开,珠光宝气,在千年后光芒依然未减。一张通体由顶级的暖玉雕琢而成,古朴大气的龙床。 玉,能温养魂魄。这暖玉,更是玉中极品。 “就它了。” 谢泽卿一挥广袖,重逾万钧的玉床,便被托起,轻飘飘地悬浮在他身后。 金丝楠木的多宝阁,上面摆放着当年最常用的文房四宝。 一方产自端州名坑,雕着九龙戏珠的紫砚;一管由千年紫竹制成,笔杆上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狼毫;一锭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前朝制墨大家“墨痴”的绝笔之作。还有一叠,澄澈如秋水的“澄心堂”贡纸。 “这些,他也用得上。” 谢泽卿自言自语,多宝阁连同其上的所有物件,也跟着飞了起来。 “书看少了,人就呆。” 他走到另一侧,三面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前朝孤本,兵法谋略,奇闻异志。 “这些,都搬去。” “香炉也得换,那破庙里的,一股廉价的檀香味,呛人。” 角落里,造型古朴的青铜博山炉,被他选中。 “挂画也不能少,天天对着破墙,心情能好?” 墙上,一幅据传是画圣真迹的《江山万里图》,自动卷起,飞到他身边。 不过片刻功夫,谢泽卿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长串各式各样的珍宝。 每一件,都足以在古文物界掀起惊涛骇浪。 他就像一个巡视自己国库,准备给心上人送聘礼的君王。 不,比那更甚。他是要把自己的整个国库,都搬去那个小破庙,填满那个人的生活。 谢泽卿带着这支“珍宝大军”,浩浩荡荡地通过地脉通道,回到了焦黑的后山。 飘回无执那间,除了家徒四壁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形容词的禅房。 谢泽卿悬浮在半空,嫌恶地看了眼硬木板床。 “碍眼。”屈指一弹。 砰!一声闷响。 陪伴了无执十数年的木板床,被他弹去禅房的角落里,别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让其化为齑粉。 问,就是不敢。 谢泽卿广袖一挥,暖玉龙床悄无声息地落下,尺寸正好填满原来的位置。 温润的玉光,将这间破旧的禅房,映照出几分佛光。 谢泽卿颇为满意地点头。继续开始自己的大工程。 紫檀木的雕龙书案,放在窗边。 窗外,是颓废的梧桐树。 谢泽卿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够赏心悦目。 于是催动鬼力,无执禅房周围的温度回升了些,明日得移植些冬日也可观赏的植物才行。 谢泽卿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将三面巨大的金丝楠木书架,严丝合缝地嵌入墙壁。将一本本孤本典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了上去。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瞬间便有了浓郁的书香之气。 《江山万里图》挂在了床头的墙壁上,画卷展开,磅礴的意境,几乎要破纸而出。 青铜博山炉,被放在书案一角,里面点燃了从地宫带来的凝神香。淡淡的,清雅的香气,很快便驱散了房间里原有的清苦气息。 布置完,环顾禅房几巡,觉得地上太空。 很快又搬来由整张白虎皮硝制而成的地毯,铺在床边。 墙角太空。 放上瓷器,那是手艺早已失传的名品。 忙碌了两日两夜。 谢泽卿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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