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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实体,像一缕被恶意扭曲的人形浓烟,却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是……你……】 沙哑、怨毒,仿佛生锈刀片刮过骨头般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在无执的脑海中炸响! 【……是你,吵醒了她……】 【……也是你,要夺走我的……玩具……】 穿着白大褂的黑影,猛地抬起一只由黑烟构成的“手”。 它的目标,不是正在诵经的无执,而是那个跪在地上,即将得到解脱的护士亡魂! 一道凝如实质的黑色尖刺,从黑影手中爆射而出! 快如闪电!直取护士亡魂的眉心! “尔敢?!” 谢泽卿眼中金芒暴涨,帝王的怒火,瞬间点燃! 他反手一挥,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磅礴龙气,骤然化作黑色屏障,精准地挡在了护士身前! “轰——!!!” 黑色的尖刺与龙气轰然相撞! 强烈的气浪炸开,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墙皮和灰尘碎石,簌簌落下! 无执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开眼,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翻涌的血气,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唇色,殷红如血。 下一秒,护士的身体,化作了无数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尘。 像夏夜的萤火虫,盘旋而上,穿透了漆黑的天花板,消失不见。 她怨气,散尽了。 “叮铃……” 婴儿床上方的床铃,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动,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无执眸底闪过一瞬柔光,然后立即锁定了角落里那团更加凝实的黑影,琉璃般的眸子里,一片冰寒。 “原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才是源头。”
第9章 它在狩猎 那团黑影悬浮在角落里,似乎连光线都能吞噬。 “源头……” 谢泽卿狭长的凤眼危险地眯起。 “就是这东西,把那个女鬼扭曲成了刚才那副鬼样子?”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差点伤了他护着的人,又将另一个亡魂当做玩物。 不可饶恕。 【……玩具……坏掉了……】 生锈刀片刮过骨头般的声音,再度在无执脑海中响起。 声音中既有孩童失去心爱之物般的委屈,也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那就……换一个新的……】 话音未落。 那团人形浓烟猛地膨胀,随即炸开,化作千百道尖锐的黑气,如一场墨色的暴雨,无差别地射向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叮铃当啷——!” 金属弯盘、生锈的输液架、玻璃药瓶…… 所有被黑气射中的物体,都在瞬间被赋予了生命! 输液架的金属支脚扭曲成了蜘蛛般的利爪,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朝无执的脚踝抓来! 墙角的医疗推车轰然翻倒,无数沾着暗沉血污的针头和手术刀,如同一群嗜血的飞蝗,铺天盖地而来! 整个废弃的监护室,变成了一个活过来且致命的钢铁牢笼! “花样还挺多。” 谢泽卿冷哼,不退反进,挡在了无执身前,眼神凛冽。 “放肆。”薄唇轻启,如九天惊雷。 磅礴的鬼帝威压,化作一道无形的黑色巨龙,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 所有“活”过来的医疗器械,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猛地悬停在半空中! 紧接着,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冰冷的金属残骸。 “就这点本事?” 谢泽卿凤眼里满是不屑,“也敢在朕的面前班门弄斧。” 他话音刚落,瞳孔却骤然一缩,“小心!” 那团在半空中被击溃的黑烟,并未消散。 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绕开了谢泽卿,从四面八方,以一个更加刁钻、更加迅疾的角度,重新汇聚! 目标,却是谢泽卿身后,那个灵力透支,气息虚弱的无执! 无执的反应,快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在谢泽卿出声的瞬间,就地翻滚,僧袍下摆在满地狼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堪堪躲过了黑气的第一次攒刺。 但他身后的墙壁,被黑气击中的地方,水泥墙面瞬间变得漆黑,如同被最高浓度的王水腐蚀,冒着滋滋作响的黑烟,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嘶。” 无执倒吸一口冷气,他撑着地面,刚想站起,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谢泽卿及时拉住他的手臂,将无执从地上拽了起来。 “站稳了,秃驴。” 他将无执拉到自己身后,“这东西,冲你来的。” 无执靠着冰冷的墙壁,轻轻喘息。 清澈如琉璃的眸子,穿过谢泽卿的肩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重新在房间中央汇聚成形的黑烟。 “它不是冲我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它是冲着,所有能‘看见’它的人来的。” “它在狩猎。” 【……看见了……】 【……你看见了……】 怨毒的低语,再次响起。 黑烟组成的“医生”,缓缓抬起头。 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无执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双充满贪婪和兴奋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好干净的灵魂……好漂亮的容器……】 【……会是……我最完美的……玩具……】 下一秒。 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猛地炸开,呛得人几欲作呕! 黑烟,不再攻击,而是缓缓地渗入了地面、墙壁、天花板。 整个监护室的景象,开始扭曲、剥落。 斑驳的墙皮,变成了惨白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墙壁。生锈的病床,变成崭新洁白的模样,上面还挂着输液袋。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规律而冰冷。 他们,被拉入了幻境。一个由那“医生”怨念所构筑的,生前的世界。 “雕虫小技。” 谢泽卿金色的龙纹在眼底翻涌,似乎随时能撕碎这片虚假的幻象。 但无执再次按住了他的手臂,唇色比身上的僧袍还要苍白。 “会消耗你的力量。” “呵,区区幻境,于朕而言,不过弹指一挥……”谢泽卿的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觉察到,无执按着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像是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几乎失控的颤抖。 谢泽卿猛地回头。 只见无执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幻境中,靠墙的一张空病床。 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琉璃眸子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异常剧烈的情绪。 震惊,痛苦…… 【……孤儿院……】 一个冰冷的,不属于“医生”的声音,突兀地,在无执的脑海中炸响。 【……没有人要的小孩……】 幻境中,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穿着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你为什么不哭?】 【……你为什么不笑?】 【……像个小怪物……】 无执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胸口的心脏,好似被千刀万剐,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医生”的幻境! 是那东西,撬开了他记忆的缝隙,将他最深处的恐惧,拖拽了出来! “喂!秃驴!” 谢泽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醒过来!” 无执的视线,却无法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移开。 他看到,那个孩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赫然是年幼时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轰隆——!” 现实中,一道惊雷炸响。 苍白的闪电,透过废弃医院肮脏的窗户,一闪而过。 照亮了无执俊美无瑕,却在一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你看,他不会哭。】 【……像个木头娃娃……真没意思……】 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却如跗骨之蛆,钻入无执的脑海,啃噬着他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被其他孩子推倒在地。 不哭。 那个小小的自己,唯一的玩具被抢走,摔得粉碎。 不闹。 那个小小的自己,在除夕夜,独自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没有表情。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一旦流露出渴望,随之而来的失望会更疼。 无执的指尖,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冻土里挖出的顽石。 他周身常年用以压制命格的佛光,正在因为心神的剧烈动摇而飞速溃散。 “喂,秃驴!” 谢泽卿一把扣住无执的肩膀,用力摇晃,试图将他从心魔的泥沼中拖出来。 “给朕醒醒!区区幻术,也值得你这副要死的模样?!” 然而,无执的身体只是随着他的力道晃动,眼神依旧空洞地定格在那个虚幻的角落。 【……真可怜……】 【……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恶毒的低语,像甜蜜的糖果诱哄着他。 无执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放肆!” 谢泽卿彻底怒了! 那个藏在暗处,用最卑劣的手段,戳人痛处的鬼东西! 他猛地将无执往自己怀里一拽,另一只手反手挥击,磅礴的龙气化作漆黑的巨爪,朝着幻境中那张空病床的位置,狠狠抓去! 他要撕碎这个幻境的根源! 【……嘻。】 一声轻笑,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黑色的龙爪,在触碰到病床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而那张病床,连同上面的瘦小身影,也瞬间化作一滩蠕动的浓墨,在地面上滑行,重新汇聚成白大褂的轮廓。 它,根本就不在那个位置! 它一直在移动! 幻境中的病房,墙壁、天花板、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医院里被随意丢弃的医疗废料和血水混合物。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 整个空间,又变成了一个正在被污染、腐蚀的巨大囚笼。 “咳……” 无执终于发出一声呛咳,刺鼻的气味,拉回了一丝神智。胸口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却只吸入了更多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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