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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女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肖靳言接过那两块冷硬的面包,迅速代入孩童的角色,回答:“我叫小言,七岁了。” “七岁?” 女人闻言,眼神微微一亮,立刻扭头对旁边那个矮一些的女人说道:“刘芳,你看,这孩子跟我家小远年纪一样大呢,不过瞧着,倒是比我们家小远要高一些,也壮实些。” 被称作刘芳的女人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既惆怅又带着几分羡慕的苦笑。 “是啊,玉芝,你好歹是把你家小远找回来了。我家小宝……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呢。” “能找到的,你放心,肯定能找到的。” 陶玉芝连忙安慰道,只是那话语中的底气,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足。 肖靳言垂眸,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已然明了。 这扇心门,大概与那些被拐孩童的父母有关,她们遍寻不得的绝望与思念,构成了这里的基石。 而那个名叫“小远”的孩子,引起了他格外的注意。 他抬起头,用一种孩童的天真语气,试探着对陶玉芝说:“阿姨,你长得真好看,小远肯定也长得很漂亮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眼前的女人虽然憔悴,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 陶玉芝听到这句带着稚气的恭维,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掩嘴轻轻笑了起来,眼角的疲惫似乎都因此消散了几分。 “你这孩子,嘴巴还挺甜。” 旁边的刘芳也附和道:“小远那孩子,确实长得漂亮,白白净净的,像个瓷娃娃似的,谁见了都喜欢。” 陶玉芝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带着母亲特有的骄傲:“那是自然。” 肖靳言心中顿时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说了声“谢谢”后,他拿着那份食物,走到角落里快要吃完的袁广身边,将自己手中多出来的那块面包递了过去。 袁广正舔着碗底最后一点粥渍,看到肖靳言递过来的面包,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却又有些迟疑,不敢伸手去接。 周围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肖靳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着。 袁广不是傻子,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面包,紧紧捂在怀里,像是生怕被人抢走,同时警惕地瞪了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一眼。 “你……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已经全告诉你了!” 袁广压低声音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肖靳言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说。 袁广不敢违逆,连忙将最后一口粥喝完,跟着肖靳言走出了破旧的教堂。 教堂外,夜色更浓,梧桐树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老长。 “教堂里那个高个子女人,你知道她家住在哪儿吗?” 肖靳言开门见山地问道。 袁广毕竟在这里待了七天,对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向不远处街道拐角的一栋建筑。 “喏,就那儿。” 肖靳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栋被院墙围起来的两层小楼,院墙的颜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 墙体很高,几乎有三米,比周围的民房都要高出一大截。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高高的院墙顶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无数敲碎的啤酒瓶底。 锋利的玻璃碎片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冷光,如同一排排狰狞的獠牙。 而那栋被高墙和玻璃碎片层层包裹的小楼,在寂静的夜色中,更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笼,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绝望。 二楼的一个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却被木条封死,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丝光亮。 肖靳言呼吸微顿。 他几乎可以肯定,宿珩,就在那里。 …… 房间内,那份半小时前端进来的晚饭,宿珩几乎没怎么动。 他安静地站在窗前,透过木条封死的缝隙,凝视着院墙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昏暗。 同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当下这具孩童的身体处处受限,要如何才能先从这间卧室逃出去。 这间儿童房里并没有独立的卫生间。 先前,在那对夫妻送晚饭进来的时候,他曾用孩童特有的委婉语气,表示自己想上厕所。 那个自称“妈妈”的女人陶玉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拉着他的小手,带着他走出了卧室。 只是,她仅仅允许他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并且寸步不离地守在卫生间门口。 等他一出来,便立刻又把他带回了这间反锁的儿童房。 这对夫妻,似乎生怕他们失而复得的“小远”,即便是在家里,也会再次凭空消失一般。 那种警觉性,已经高到近乎偏执的地步。 宿珩明白。 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或者稍有风吹草动就过来查看,他很难找到机会。 眼下,只能先退而求其次。 先扮演好一个乖巧听话的“小远”,才能慢慢消除他们的戒心,争取能走出这个房间的些许自由。 就在宿珩沉思之际—— “叩。” 一粒小石子,忽然砸在了窗户的木板上,发出了一声在寂静中略显突兀的轻响。 宿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向一边。 但下一秒,他心念微动,立刻重新回到窗前,目光透过缝隙,仔细搜寻着石子投来的方向。 “叩。” 又一粒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同一块木板上。 这一次,宿珩终于在院墙外面,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虽然光线暗淡,夜色深沉,但那具和他一样,明显也缩水了的孩童轮廓,以及那股即便隔着这么远,也依旧能感受到的熟悉气场—— 尽管模糊,但某种强烈的直觉让宿珩迅速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肖靳言。 他来了。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认出对方的瞬间,奇异地松弛下来,一种莫名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隔壁书房里,那个男人应该还在。 宿珩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没有片刻犹豫,迅速转身跑到门边,伸出小手,将房间灯的开关,快速地连续按动了三次。 灯光在房间内明明灭灭,短暂而有规律。 院墙外的肖靳言,正借着稀疏的星光和路灯余晖,眯眼打量着那栋二层小楼。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二楼那扇被封死窗户里,一闪而逝的灯光变化。 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悄然落了地。 看来,他没有判断错。 教堂里那个女人口中的“小远”,果然就是宿珩。 只是,眼前这高得离谱的院墙,和那些钉得死死的窗户木条,成了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障碍。 暂时,他们无法通过任何方式传递更具体的消息。 但至少,能够确认对方平安无事,身处何地,这已经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好消息了。 肖靳言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个顽皮的孩童。 然后,他猛地朝着小楼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喂——吃饱喝足我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 窗内,宿珩听清了肖靳言刻意拔高的喊话,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会先离开,让自己安心。 然而,肖靳言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很快便引起了隔壁住户的不满。 “谁家的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瞎嚷嚷什么!” “吵死了!还有没有点公德心!” 几声夹杂着怒气的斥骂,从旁边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肖靳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身便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而几乎就在肖靳言的声音落下的同时,宿珩敏锐地听到,自己房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他心中一凛,不及多想,立即转身,快步走到床边躺下。 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先前从书架上取下来的精装故事书,摊开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正在认真阅读的模样。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并没有完全走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那个似乎正专心看书的小小身影上。 宿珩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睫毛微垂,假装没有察觉,手指还轻轻翻过一页书。 王彦宏沉默地看了几秒,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小远……”他开口,声音比之前略显低沉,“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重新将房门仔细地反锁好。 宿珩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松了口气。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 楼下隐约传来了陶玉芝回来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疲惫。 紧接着,宿珩便听到那对夫妻在门外压低了声音争执起来。 “……都说了让你别管那么多闲事!小远已经找回来了,还管那个互助会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压抑的怒火。 “彦宏,你小点声!” 陶玉芝急忙制止他,声音里透着焦急和委屈,“我这也是为了……” 争吵声断断续续,宿珩只清晰地捕捉到了“互助会”那三个字。 很快,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朝着楼下走去,渐渐远了。 宿珩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 片刻之后,他听到了院子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稀里哗啦的铁链声,随后是门被关上的闷响。 他们出去了。 宿珩立刻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透过木条的缝隙,他清楚地看到,王彦宏和陶玉芝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院门,很快便融入了街道深沉的夜色之中。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宿珩不再犹豫。 他迅速从自己那套小西装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先前在房间书桌抽屉里找到的金属回形针。 他走到门前,蹲下小小的身体,将回形针小心地掰直,用指尖将一端弯折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回忆着肖靳言在训练间隙时,曾经教过他的那些简单的□□。 他将细长的金属丝,轻轻探入了老旧的锁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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