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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了？”连衡怀疑地看着他。 谢淮林避而不答，只问道：“你知道那群狐狸最后把粮食搬到哪里去了吗？” 连衡想想山顶的狐狸庙，已然有了几分把握：“是不是就是这座山？九欢山？” “不错。”谢淮林微微点头，“其实这座山在一千六百年前只是座荒山，之所以最后会取名为‘九欢’，就是因为那只狐狸、也就是那只最大的九尾狐，名字里有个‘欢’字。那些受灾的人也就跟着狐狸在九欢山落家，留在了这里。” 欢？ 连衡又想到：“那南欢县？” “这我就不知道了。”谢淮林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总之那群狐狸在搬完粮食后就消失不见了，还有那只九尾狐，此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连衡神色莫名：“狐狸没有再出现过？他的庙能一直留到现在？” “这就是我去九欢庙的原因了。”谢淮林道，“据说这座庙很灵，九欢山的村民们去庙里拜拜，许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愿望，很快就能实现。” “你都说是‘无伤大雅’了，那这种事其实我们自己也能做到吧？无非是敢不敢、和想不想去做罢了。”连衡真心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狐狸在他脑子里重重地“哼”了声。 “真没见识！” 狐狸刚说完，谢淮林也说：“想不想和敢不敢其实差的就是那份信念嘛，愿力之极，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难的。” 连衡审视地看着他，可谢淮林却没了说下去的意思。 他转身就往山下走，朝连衡来时的方向走，也不叫他一起，只头也不回地说：“我先下去了，山上风景确实很好，我还遇见了两条特别漂亮的白狐，你要是闲着没事，也可以在这里多逛逛。” “玉矿——” 连衡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就被谢淮林直接打断：“九欢玉矿短期内是开采不了了，这次损失由谢氏全力承担，等你领养狐狸的证件办下来，我们一起回去吧。” 谢淮林声音越来越远，走到山路拐角，他转身，彻底消失在了连衡视线里。 过了好久，也等了好久，看连衡也不说话，狄自欢纳闷问他：“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连衡看着视野尽头的九欢庙，轻声道：“问了又能怎么样呢？信，我该怎么面对我的朋友？不信，那我该怎么面对你呢？” 狄自欢从他怀里抬起头，挡住他的视线，迫使他必须看着自己，说：“所以你就选择逃避了？” 撇开这个问题不说，其实他现在还挺享受的。连衡抱着他的胳膊稳稳当当，步子不急不缓。 虽然连衡此刻没低头看狐狸，却也能感受到怀里那道探究、质疑、又带着些许不爽的目光。 他知道狐狸在等他说话，可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据他所知，谢淮林身体康健，从小到大也没遇到过什么灾难，可狐狸第一次见他，就说他是早亡之相。 而谢淮林刚才的表现也确实很奇怪。 句句不离狐狸，却看也不看他怀里的狐狸，从始至终，一眼都不曾看过……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忘了我给你立的规矩了？” 连衡面色如常道：“我一个普通人，虽说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面对远超过我能力范围内的新鲜事物，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办法。” 这话听上去有些摆烂，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果然，狐狸听到他这个态度，顿时没了兴趣，脑袋一扭，把嘴筒子埋进他胳膊肘下，又给他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连衡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路。 一直到山顶，还没走到庙跟前，他就看见庙门口蹲坐了两排狐狸。 有白狐也有赤狐。 它们从九欢庙的左边墙体，一直排到右边墙体。白狐赤狐没有分开坐，而是零散地混坐在一起，大多数体型都不算大，只有个别几只成年赤狐格外突出。 “嗷～～～”怀里的狐狸突然嚎叫起来。 这会儿太阳直射头顶，一路走到这儿，连衡后背已经湿透了。 “嗷嗷！” 对面狐狸接连嚎叫起来，像是跟随大王一起叫，又或者在传达什么信息？ 连衡不太懂，他眯着眼睛看对面的狐狸们，一个个头仰着，眼睛微闭，沉醉地叫着…… 这场面？ 他印象中，关于狐狸的纪录片可不是这样的。 狄自欢：“我要离开九欢山一段时间，你们在山上小心些，这些日子尽量不要下山了。” “呜！大人你要去哪里？” “呜呜呜，带上我嘛！” “大人出门在外多保重。” “我舍不得您！” “大人放心，我一定不会下山的！” “大人出去也要小心些，现在人类有好多新奇的东西，看着特别吓人。” “大人大人……” 狐狸嚎叫声持续了足足几分钟，传出好远好远。 连衡估摸着时间，掏出手机给覃利发消息： 【我在山顶的庙里，会晚一些回去，有急事给我发消息】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连衡从山上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沿着山路往村子里走，他刚看见练阿婆院子，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但下面写着“南欢县动物检疫所”。 结果出来了？ 连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听。 “您好，请问是上午来检疫所、给狐狸抽血化验的连衡连先生吗？”说话的声音明显是何镜。 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头从连衡怀里抬起。 他看着连衡，连衡也看着狐狸，问电话那边：“是我，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何镜：“是的连先生，您申请领养的这只狐狸、‘狐狸大人’血液检查报告一切正常，通过疫病检查，《检疫合格证》已经审批下来了。” 连衡微微一愣，道：“他……我的狐狸一切都正常吗？所有都正常？” “是的。” 连衡犹豫着问道：“那在以后的喂养过程中，针对这个狐狸，针对他的体质，参考他的检查报告，我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他问得含糊，但无比希望何镜能再多说点这狐狸的检查结果。 可惜…… “连先生请放心，您这只狐狸很健康，不需要特别注意。”何镜只当他态度严谨，没想太多。 狐狸尾巴摇了起来。 连衡看他，狐狸马上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特别特别得意的一张笑脸。 下一秒。 连衡干脆问道：“何医生，因为我这个狐狸特别聪明也特别好动，精力过于旺盛，跟普通狐狸不太一样，所以我就想着问问检查细节。” 哦，懂了。 何镜自觉了然。 每一个头回养“毛绒绒”的爹妈，都会觉得自己的毛崽子比其他的聪明。 人之常情嘛。 何况这只狐狸是九欢山上的，加上九欢山神传说，当地人的夸张渲染……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部分商人迷信的思想。 何镜自觉友好地回话：“连先生请放心，血液报告的各项指标都在标准区间，如果有某一项数值超出或低于正常值，我们都会如实告诉领养人的。” …… 电话挂断，狄自欢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狐狸的好心情是能直接表现出来的。 就表现在他毛绒绒的脸上，还有讨厌的笑声里。 连衡想松开胳膊，但理智克制了这股冲动，转而说：“你的血跟普通狐狸的血真的没区别吗？” 狄自欢收住笑脸，漫不经心回道：“你猜呢。” 连衡一点要猜的意思都没有，安静地抱着他往山下走，狐狸看他不说话，就也不说话了。 连衡从山上走下来，山脚一点风星也没有。 下午的太阳晒不说，他衣服已经湿透了。尤其是前胸口，抱着毛发蓬松的狐狸，跟夏天穿了羽绒服没差，捂出了一身汗。 远远看见练阿婆家，覃利刚看见连衡，就赶紧走过来，边走边说：“连总，《野生动物养殖许可证》明天早上十点就能拿到，《检疫合格证》已经办理成功了。” 说着，他看向连衡怀里的狐狸，犹豫地伸出手，问道：“连总，要不让我来抱它呢？” 连衡摇摇头，嗓子都干了：“没事，你去忙你的吧。对了，谢淮林回来了吗？” “没有。”覃利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今天一天，我只有早上八点多时见过他一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他。” 连衡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准备明天下午回去的事情吧。” 怀里，狐狸老老实实趴着没动，却突然同他说：“从你们分开后，他就走去了一处山崖口坐着吹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开过。” 连衡轻轻“嗯”了声，音量只有狐狸能听见。 等走回房间里，他反手关上房门，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狄自欢不屑道，“九欢山上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那之前你说的蝙蝠妖——” “那是个意外！”狄自欢强硬打断他，语气别别扭扭，“你别忘了，我、我的分身之前是因为救你才消散的，不然我的力量会更强的！” “嗯，没忘。”连衡好脾气地回应他，“你放心，我都记着呢，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那是当然啦。”狄自欢大方承认下来，“你可欠我一条命呢。” 连衡把他放在床上，道：“你睡觉吧，我要去洗个澡。” 狐狸抬眼看他。 连衡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睡衣，头也不回道：“这次不要再偷看了，你是狐狸、不穿衣服很正常，但我们人类是需要穿衣服的。” 狄自欢眨了下眼睛，道：“可我有时候在山上会看见两个不穿衣服的人，大多数时候是一男一女，他们可是光着身体的。” 连衡一顿，“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那是少数人。” 狄自欢：“我——” “您可是九尾狐，别说那些普通狐狸了，就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在学识和阅历上也是远远不及您的。”连衡声音微扬，听上去心情似乎很不错，“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在做什么，这样做的后果，对吗？” 狄自欢坦然道：“当然，我可见过听过太多次了！” 连衡：“……” 真是疯了。 他居然会跟一个狐狸讨论这种事。 “不过我还知道，他们中有好多人，其实并不是为了繁衍，只是贪图那一时欢愉罢了。”狐狸动动身体，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连衡说，“行了，你快去洗澡吧，连衡，我可不喜欢你脏兮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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