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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青玉听到这些无动于衷,仿佛这些人口中的器物并不是自己。 君诚一句句听完,只沉静道:“我意已决,诸位长老退去罢。” 这些长老们吹胡瞪眼一阵,愤愤地拂袖离去。 一方小院中霎时只剩君诚与君青玉。 君诚捡起君青玉扔到地上的两枚刀片,那上面的血早已干涸,手腕微曲,将刀片扔到了水池中。 水面一圈圈荡开,他在岸边坐下,示意君青玉过去。 老旧的轮椅缓慢移动,君青玉停在他身边。 水中的月因涟漪而碎开,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聚拢,摇摇晃晃。 君诚开口道:“若不能一击杀死他们二人,你想过自己会遭遇什么吗?” 君青玉:“没什么,无非是身上又多几道伤口。” “不,你不会不知,”君诚否定他,“今日的鲁莽举动,很可能真的让自己陷入方才长老们口中的境地,可你还是要赌,赌能够踏出这方小院。” “家主说是便是罢。”君青玉不反驳。 “我每次见到你时,你的眸中总是空无一物,我想也应当如此,你的经历注定了你不知为何而活,也不知死为何物。你只是厌弃罢了,厌弃着周遭的一切,包括自己,即便赌输,对你而言也掀不起任何波澜。这本是一个必输的局,你的手段太浅薄,举起的刀插不到人的心底去。愚蠢至极,不是么?” “可家主同意了。”君青玉笑眼盈盈望向他。 “你只是让我想到一个人罢了。”君诚抬起头,“我许多次想,怎会有人明知必输之局,也义无反顾地抛出一切赌注,来时风华绝代,死时千夫所指。” “家主想不明白,我也不可能知晓答案。”君青玉知道君诚只是透过他望见了什么故人,因此生出了一丝怜悯,可以心平气和地同他闲聊几句,当这丝怜悯褪去后,他又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主。 果不其然,君诚说完此句后便站起身,目光冷冷如同审视:“我不会对一个器物仁慈,你杀了人,自然也要受些惩罚,今日过去,明日我们会再来收一次血。” 君家今日才封闭全身灵穴收了一次血,按理来说下一次应当在三日之后,可君青玉今日胆大妄为,俨然激怒了君家之人。 君青玉唇角微勾:“多谢。” 即便只是上位者随手施下的怜悯,他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 君青玉如愿以偿登上了无心崖顶。 赤,玄二位长老不满于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因此只是将他带到崖下,对他道:“你既已觉醒灵根,便无需我们二人将你送上去,去罢,准时回来。” 君青玉同他们二人道谢,自己推住轮椅一点点上了山,好在无心崖并不算陡峭,他稍费了些气力,总算在月色完全褪去前登上了无心崖顶。 长老之言果然不错,他望见千里之下偌大的仙城,鳞次栉比陈列脚下,而崖顶呼啸的风吹拂过他瘦削至极的身躯,喉头一痒,他终是难以抑制地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来。 他勉力露出一丝笑,掌心中尽是腥血,很快冰凉地滑下指尖,如何抓也留不住。全力一击杀死那两个人又如何?登上崖顶又如何?他依旧不知来路,也不知为何活着。 君诚说得对,他深深厌恶着一切,包括自己。 深秋肃杀,崖顶冷寂而空旷,天地苍茫,唯有他一人。君青玉抬头,忽而见月被一层黑雾笼罩,耳边的风缓下来,没由来的,他忽然向后看去。 是一个着灰袍的老者,拄着一根乌木杖,他静立崖边,衣袂竟纹丝不动,仿佛连呼啸的秋风都刻意避开了他。 君青玉见过他:“明长老,您来替你的孩子报仇么?” 老者声音嘶哑地开口:“是,你杀了我的孙子,我对你出手,即便是君诚也无可置喙。”他说话时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愈来愈厚的云层遮住了月。 “您在山下见到赤,玄二位长老了么?” “自然。” “那便好,”君青玉有些庆幸道,“否则闹出什么动静,还要给他们二位添麻烦。” 明长老并不废话:“莫要多言。” 君青玉微微挪动身子,让自己在轮椅上坐直。今夜他出手杀那二人,又独自爬上无心崖,早已让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他不喜,不能有人见到他狼狈的模样。 无数的鬼魅自他身后袭来,刹那间,整座无心崖被刺耳的鬼啸声淹没,它们裹挟着森寒刺骨的阴气,形体模糊,却生着利爪獠牙。山林一瞬剧烈震颤,栖鸟惊飞,却在半空中爆成一团团血雾——皆被明长老爆发的灵力压迫窒息而死。 在锋利的利爪将将要触碰到君青玉,欲要生生撕下他的皮肉时,君青玉看见了明长老脸上悲痛欲绝的表情,不由得一愣。 旁人死了,他们亲近之人会因此恸哭,想要复仇;可我死去,会有人为我哭泣么? 不会的,因此活着与死去并无什么区别,就如同我登上无心崖顶见到的景色与在院中见到的并无什么不同,我如今活着仅仅是我生下来便活着,而不是有人希望我活在世上。 他的身后便是高悬垂直的崖壁,已然退无可退。 君青玉想到这些,连最后一丝茫然也褪去,他忽然笑了笑,这个世界果然让人厌恶至极。 鬼魅利爪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中,更加兴奋地长叫,在山林间久久不散。 明长老知道他无法死去,放出这些鬼魅不过是要进行一场极尽漫长的刑罚,要一点点的动手,让君青玉与自己感同身受。 “吵死了。” 所有的啸叫在同一刻被生生掐灭。 黑雾被风吹散,清亮月光重新照彻无心崖,耳边的风再次清晰起来。 君青玉忽然感觉身后有风,他回身望去。 朦胧中,鬼灯恍惚,万籁寂静,露出一张桃花面来。月光从叶片之间穿过,映在他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风拂过他的发丝,尔后像是停下来了一般,漫天枫叶簌簌落下,风涛声中君青玉听到了一声清脆铃响,云霞一般的颜色漫上眼底,风华无双,红衣翻飞。 他面色不耐,手腕翻转出一张赤血黄符:“安静些。” 君青玉被他挡在身后,只见亮光一闪,那些鬼魅尽数焚化,火星散落漫天。那人手点星子,撇开遮挡身前的枫叶,目光直直撞进来。 “你是何人?”他开口道。 那是君青玉第一次见到醉花都的秋景。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君你老婆真的很好看啊啊啊啊啊 明天不更,整理大纲
第44章 琐碎秋风被桃叶拂乱, 那方秋景转瞬即逝,君青玉闭而不语。 辞凤阙同谢弥书走出结界, 第一轻然蹭地站起来到辞凤阙身边,问道:“你们方才悄悄说了些什么?” 谢弥书呵呵笑,避而不答:“说起来还未问过第一姑娘,你愿意卷进姬家之事么?” 第一轻然眼皮不眨,她当然义不容辞:“家中有训,苍生为先,虚名为后,我是第一家弟子, 自然不会因畏惧而退缩。” “那便好, 小玉兄已经许诺要助我阻止姬无常,第一姑娘也一道来罢。”谢弥书将那枚翠绿桃叶拢回袖中, 第一轻然早便跃跃欲试,半撩起袖子摩拳擦掌道:“要如何做?” 她余光瞥见辞凤阙,辞凤阙出来后一言不发,侧发遮住他神色,却无端生出几分异样的平静, 像是风雨欲来一般,只在见到君青玉时松缓几分—— 辞凤阙不爽地啧了声,蹲下身为君青玉把脉, 片刻后收回指尖, 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丢到君青玉手里:“服下。” 君青玉十分顺从, 在他注视下尽数服用。 第一轻然默默想,果然小玉兄的役鬼只听他的话。 辞凤阙这才将视线拉回修罗境中。 姬四阴与“姬无常”难分伯仲,莲种似乎对姬四阴无可奈何,几次将他紧密缠绕, 欲要吞噬命魂之时皆被巨力震开,姬四阴手中的森罗诡铃光芒大炽,以迅雷之势反将莲叶裁断。 “姬无常”终究不是真的姬无常,不具有修士的灵活,仍旧不知疲倦地向姬四阴手中的诡铃攻去。 “黄金血莲被摘走,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辞凤阙冷静道。此时的“姬无常”远远不及几人才进修罗境时见到的他,他甚至无法放出蛊虫,只能御血莲相抵。 “我们只需守株待兔,让他二人鹬蚌相争,落得两败俱伤后再出手?”第一轻然问。 “姬四阴也绝非‘姬无常’的对手,”谢弥书笑着看她,“金丹与大乘的差距怎会因此缩小呢?起码要到元婴期,才能有一战之力。” “哦,所以姬四阴就是在找死,”第一轻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但又有一事不解,“他对修罗境中的‘姬无常’有何用?这只是六分元神之一,真正的姬无常又不在此。” “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罢了,只需喻令彻底炼化两朵血莲,便可以脱离此境,甚至反将姬无常的六分之一吸收,转为自己修为。”谢弥书解释道,“不过渔翁得利却是真,如今这两朵血莲在我们手上。” “你要炼化?” “高看我了,”谢弥书无奈,“你当谁人都能吸收么?血莲以修士之血灌注,至邪至妖,随意炼化只会遭至反噬,当场爆体而亡,若非姬家血脉,轻易不可触碰。” “那姬四阴还将血莲拿给喻令,他不清楚么?”第一轻然讶异。 “喻令并非常人。”辞凤阙开口了,“你还记得篁鹤引时喻令最后拿到了那朵八瓣血莲么?同样是至妖至邪之物,喻令却安然无恙。” 第一轻然想起来了,喻家耗费数百年,以数个王朝国运之血孕育的八瓣血莲,最后确实阴差阳错被喻令吸收了。 她起了身鸡皮疙瘩:“什么东西都能吸收,他体质真好。” 辞凤阙以指为笔,虚空绘符:“血莲为境中核心,仍需将他放回原位,否则秘境塌陷,修罗境中其他修士也会被殃及。第一姑娘你去看好喻令,莫要让他轻举妄动,有机会对谢弥书出手拿回血莲,谢弥书你寻个位置躲好,等他们二人斗完。” “那小玉兄你呢?”第一轻然问。 “我去迎战,以杀止杀。”辞凤阙淡淡道。 第一轻然跳起来:“不行!”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谢弥书制止,只得呜咽着原地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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