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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 不知过了多久,林筠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九月初的南方夜晚本应闷热难耐,此刻却冷得像寒冬。 他的意识逐渐清醒,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随着睁眼的动作碎裂落下。 林筠撑起身,呼出的白雾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他伸手触摸铁质床架,被冰得立刻缩回手指。 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可空调指示灯暗着——根本没人开过制冷。 他马上看向孟驰和玄承宇的床位,均匀的呼吸声昭示着二人睡得正香,似乎没有感到任何异样。 “砰。” 声音很轻,但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阳台的磨砂玻璃处传来指节轻叩的声音。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林筠的呼吸变得急促,只从咬紧的齿间漏出一声对玄承宇不靠谱的谩骂: “草!”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阴蜃 “砰、砰。” 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断从磨砂玻璃门传来。 林筠眯起眼睛,月光在玻璃上投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头部歪斜,姿态怪异,右肩明显塌陷,像是遭受过严重撞击。 “玄承宇!”林筠直接从床上翻身跳下,赤脚轻轻落地,跑到玄承宇身边扯他。 谁知这人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摇不醒。 敲击声越来越快,林筠胸腔里的心跳也越发强烈。 只有自己身边一片寒霜,很明显,这鬼是冲着自己来的。 “吕辛树?” 林筠苍白唇间呼出白雾,试探性地喊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敲击声戛然而止。 玻璃上的霜花突然蔓延,形成蛛网般的裂纹,在裂纹中央,一个完整的手掌印逐渐清晰。 砰! 玻璃门轰然打开,阳台突然卷进的风掀开了遮光贴,泛黄的塑料布拍打着窗框,像张垂死挣扎的裹尸布。 而门框之外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洞的月光…… 啪! 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拍上了林筠的肩膀,带着黏腻的恶臭,刺骨寒意瞬间使他左肩失去了知觉。 林筠缓缓转头,只见一颗倒垂的头颅正以颈椎断裂的角度摇晃,血肉模糊的脸上眼球突出,吊在空洞的眼眶外面,星星点点的污紫血斑使他像个恶心的蟾蜍,喉管随着笑声鼓胀,挤出了阴森滞涩的声音。 “又见面了!” 吕辛树因为裂开而漏出鲜红血肉的嘴角裂到了耳根,搭在林筠肩膀处的青手越发用力。 寒意刺穿了林筠的血管,不详的污青色开始自肩膀处扩散,所到之处感官也随着消失。 林筠能感觉得到,这样下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少年低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起来,被阴影笼罩的面容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呼吸在不自觉变得越发急促, 吕辛树嘴角越咧越大,夸张地折下身体,将脸从下方往林筠伸去,想要好好欣赏少年临死前恐惧绝望的神情。 不对! 一种不好的预感猛然向吕辛树袭来。 只见林筠抬起眼帘,纤长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原本浅淡的琥珀色此时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疯狂的雀跃,嘴角兴奋地勾起,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情绪! 吕辛树想要远离,可林筠垂在裤缝边的右手已经猝然翻起,修长双指间夹着的老旧铜钱正正拍向吕辛树的面门。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鬼面腾起青烟,空气中爆开烧灼尸油的恶臭,吕辛树捂着脸踉跄后退,发出非人的嚎叫,发白眼珠怨恨地盯住林筠,自空中虚化消散…… 起作用了! 成功验证猜想的林筠笑得很是开心,摩挲着那枚如今已遍布裂痕的铜钱,指尖被烫得通红。 事实上,在鬼手搭向林筠肩膀的瞬间,林筠便突然感受到来自铜钱的灼烧感,老太太离开时说的“驱邪”二字浮现耳边。 那一刻,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消失,某种炽热的东西却突然从他的血管里炸开,在骨髓里烧了起来,让他神经战栗,手脚颤抖……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打破,凝滞的压抑松散了些,几乎同一时间,寝室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将玄承宇和孟驰双双吵醒。 只见玄承宇从床上跳站起,头“砰”地一声撞在天花板上。但此刻无暇顾及头上的疼痛,其手腕上的几枚青铜铃铛正拼命颤动着,发出令人心慌的响声。 “怎么了怎么了?” 孟驰一脸懵地坐起:“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设这么响的闹钟?” 玄承宇没理他,兀自喃喃道:“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筠:“魂铃震,阴兵过,吕辛树真的出现了?” “已经走了。”林筠走到灯的开关前。 随着宿舍灯“啪”一声变亮,他面上近乎疯癫的兴奋已嵌回精致的皮囊下,再抬眸时已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问我?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鬼必不可能来此作乱?” 玄承宇一脸心虚:“这…这种情况,真的不太符合常理。” “什么鬼?真的有鬼?” 此时,听清楚二人对话的孟驰急了,称得上壮硕的身躯慌忙缩到了床边的角落,攥着薄薄的床单,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暂时没人有空搭理孟驰。 林筠的左肩仍然没有知觉,他尝试抬手,可整个左手臂像是从肩膀断掉般,感受不到其存在。 他干脆把短袖袖子撸了上去,只见左肩处凸起了一道道蛛网般的青紫血丝,像是有生命一般还在往四周蠕动延伸,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孟驰被吓得大叫。 “怨煞!”玄承宇也被吓了一跳,从床上一个翻身下了地。 “卧槽!你身手这么好?”孟驰又被玄承宇的动作吸引了注意,惊得大叫。 玄承宇走近仔细看了一会儿林筠的肩膀,满脸的不可思议,喃喃道:“什么仇什么怨啊?” “什么意思?”林筠皱眉。 “这鬼若想给人种怨煞,便需要自损阴寿,若没有深仇大怨,一般不会……” “嘶!” 玄承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一脸惊恐地看向林筠。 “看我干嘛?” “不会……是你杀了吕辛树吧!”玄承宇声音发颤,双眼瞪大、表情夸张。 林筠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缓缓收敛了惯常挂在脸上的无害笑容,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觉得呢?” 带着寒意的声音一下子把二个大学生给吓了个正着。 孟驰也不叫了,宿舍的空气一时僵了下来。 等到二人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时,林筠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们还真信啊?”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轻颤,仿佛刚才的阴冷气息只是幻觉。 宿舍里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回暖,玄孟二人似乎听见了自己吊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的声音。 “你大爷!” 经过这一打岔,玄承宇也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有多离谱,生气地拍了林筠一掌。 “还有心思开玩笑!这怨煞一旦延伸至你心脏,你命可就没了。” 人命关天,此话一出,宿舍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林筠皱了下眉,陷入了沉思。 若是在以前,生不生死不死的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他就像枚将熄未熄的炭,虽无意彻底掐灭,但也懒得扇风续命。 可如今不同了,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他想起当初在医院醒来时,人人都告诉他,他昏迷前看见的不过是创伤应激后产生的幻觉…… 如今看来,他母亲的死确实另有隐情。 “能恢复吗?”林筠问道。 “我阿爷可以,但我不行……” “那就快带着林筠去找你阿爷啊!”孟驰又开始叫唤。 “不是我不想找!”玄承宇脸上带着歉意:“阿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门游历,半月前又出去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 “那你家里其他的人呢?你家是驱鬼家族,其他长辈应该也有会除煞的吧?”林筠问道。 “我家……就剩我和阿爷了。” 玄承宇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家那些长辈都因为驱鬼这一行当送了命。自从几年前我父母也死后,我阿爷就再也不让我碰驱鬼相关的事情了,我现在会的这些,很多都是我从书里看来的,对不起啊,我…帮不了你。” 怪不得这么不靠谱…… 林筠拍了拍玄承宇的肩膀表示安慰,顺便把手里一直握着的铜钱递给了玄承宇。 “你帮我看一下这个。” “镇冥钱!” “怎么说?”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在古时候,有一些大家族能够通过一种特殊的手法,把驱鬼法阵设在铜钱之上,遇鬼时便能直接催动,一般是给小辈们防身用的一种法器。”玄承宇一边翻动铜钱,一边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制作手段十分困难,现今还保留着手艺之人寥寥无几,很是罕见,你从哪来的?” 林筠把关于老太太的事讲了一遍。 玄承宇听完有些激动:“随手便能送出镇冥钱,这老太太肯定是一方大佬,你放心,她肯定能帮你除煞……而且,如果我能拜她为师的话……” 他带着陶醉的笑意向往了一会儿,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陪你一起去找她。” “那我也去!”孟驰在角落吼道。 此时距离天光大亮还有一段时间,但宿舍三人都已没了睡意,孟驰害怕地缩了一会儿后也下了床。 在等宿舍门禁打开的时间里,林筠干脆给二人复盘了一下自己撞鬼的过程。 “恶鬼是因怨气而生,他不应该去找所怨之人寻仇吗?” “你不能和鬼讲人性,人一旦成鬼,就连死亡的记忆都是模糊的,自是凭着心情害人!更何况他还发现你看得见他!” “所以吕辛树缠上林筠是因为,林筠能看见他?”孟驰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对,常人阳气充盈阴邪难侵,恶鬼缠身不过蚀其阳火、耗其气运,如烛火摇曳终不至灭。然而走阴者不同,以阴魂窥阴物恰似开门揖盗,身处两界夹缝,魂魄无遮,恶鬼噬之如探囊取物。” “叽里咕噜的说的啥意思?”孟驰吐槽道。 玄承宇又对孟驰翻了个白眼:“意思就是恶鬼缠身对于普通人来说害不了性命,但对于走阴之人来说就不一样了,走阴者可以伤鬼灭鬼,反过来,鬼也能对其噬魂害命。” “但是话又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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