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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劝架的,有帮腔的,还有几个孩童扒着大人的腿,好奇地往里瞅。 “倒是巧,刚回来就撞上这出。”雁萧关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修竹,这山民和那几个百姓,你认得?” 官修竹仔细辨认了片刻,点头道,“那山民是竹子,身旁是他妻儿,对面几个是张屠户和他家中亲戚……” 话没说完,楼下的争执又升级了,张屠户的侄子猛地推了竹子一把,“不过是几块破布,也值得你撒野?真当住进城里,就忘了自己是哪来的了?” 竹子顿时红了眼,拳头攥得咯咯响。 官修竹心一紧,刚要说话,却见雁萧关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别急,看看他要怎么做。” 竹子被推得一个趔趄,一旁孩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他猛地站稳脚跟,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没像往常那般挥拳而上,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我们山民是粗人,却懂道理,这布是婆娘熬夜织的,要拿去换粮食,你弄脏了,就得赔。” 对面的汉子嗤笑一声,“赔?你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真以为得了王爷允许住在城里,就能在西街横着走了?” 这话戳中了山民的痛处,周围几个听见声音出门的山民顿时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 西街的百姓见状,也纷纷往前凑,嘴里嚷嚷着“别仗着人多”,眼看就要动手。 三楼廊檐下,官修竹手心都攥出了汗,低声道,“王爷,再不出面,怕是要出乱子了。” 雁萧关却没动,目光落在竹子身上。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喊,“瑞宁总管说了,我们是王爷治下的人,就得守王爷的规矩,不能动手。” 这话一出,不仅对面的百姓愣住了,连围上来的山民也停下了脚步。 竹子却又道,“这布值三百文,你赔钱,这事就算了,不赔,我们就去王府找瑞宁总管评理,看看是不是该这样处置。” 他提到王府和瑞宁总管时,腰杆挺得笔直,全然没有面对城里人的怯懦。 雁萧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官修竹喃喃道,“他们……竟把规矩记在心里了。” 可偏偏这话听在对面人耳中俨然是在火上浇油,更不肯退让半步,拳头都攥得咯咯作响,眼看着就要抡起来拳脚相加。 山民们因着工坊的生计,对王府满心感恩,即便受了气也想着克制,而其他百姓则畏惧王府的威严与神武军的厉害,满肚子憋屈没处撒,始终没敢真动手。两边已忍了许久,可矛盾日积月累下来,总得有个发泄的口子。 可再这么憋下去,总有一日得闹出个大的来,这日的冲突,显然已到了临界点。 官修竹额角冒了层薄汗,急得手心发烫,频频看向雁萧关。 雁萧关却八风不动地坐在廊檐下,目光落在楼下的人群里,唇角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官修竹在心里苦笑一声,他们这王爷,真是半点不按常理出牌。换作其他显贵,若是瞧见治下子民竟敢无视命令,怕是早怒不可遏,说不定当场就下令把人拖下去打杀了。 雁萧关倒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在这儿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反让官修竹觉得自己该去跟掌柜寻几个小菜,再温一壶热酒来,才配得上雁萧关这高昂的兴致。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倒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呼,人群瞬间炸开,真的动起手来。 山民们虽感念王府,可被踩了底线,山野里的悍勇也涌了上来,西街百姓憋屈太久,此刻也红了眼,抄起身边的扁担,木棍就往前冲。
第205章 官修竹的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寻常两人争执,哪怕动了手,波及范围也小, 怎么都闹不出天大的乱子。可眼下这是两方百姓积怨爆发, 真要彻底打起来,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人命, 且还是在闹市,焉知会不会殃及他人? 他当即便要俯身开口,请雁萧关让神武军去强行镇压,却见雁萧关忽然收回目光, 转头对陆从南淡淡道, “差不多了。” 陆从南似乎早有准备,抬手朝楼下挥了挥。 早已在街口待命的神武军见状,立刻冲了过去,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地将两方人全围了起来。 楼下的混乱刚要升级,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只见神武军将士们横列成圈, 将他们围在中间,身上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虽没动手, 那股肃杀之气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哐当。 打破沉静的是木棍掉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这一声响,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山民们看清来人是神武军,虽也有些慌,可攥着拳头的手却慢慢松开了。西街百姓却是慌了神,他们本就畏惧这些当兵的,此时见对方像是要动真格的样子, 哪里还敢再冲动动手。 转眼间,剑拔弩张的局面就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连方才哭闹的孩童都吓得憋住了声。 官修竹站在廊檐下,看着楼下瞬间安静的人群,暗暗松了口气,再看向雁萧关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复杂。他选的这位主上,做事真真是让人猜不透,虽说此时在关键时刻出手了,可他实在不知雁萧关接下来要如何。 雁萧关根本没有理会他心中所想,未起身,只望着楼下被神武军隔在中间的两拨人,慢悠悠道,“这地儿太小了,为免波及旁人,我给你们挪出个斗场来。三局两胜,五局三胜,亦或是七局四胜,你们自个选。” 酒楼虽高,又与楼下隔着些距离,可在连风声都清晰至极的情况下,雁萧关的话却是被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话一出,楼下的山民和百姓都愣住了,官修竹更是惊得瞪圆了眼,哪有不处置纠纷,反倒给双方开斗场的? 山民里,竹子愣了愣,随即粗着嗓子问,“王爷,要是我们赢了,是不是就能让他们乖乖赔布钱?” 雁萧关自上而下看过去,瞧见他直愣愣的目光,唇角勾了勾,“自然。赢了不仅让他们按市价赔布钱,王府还额外再激励你们些东西。输了,你那布我便要了,还让他们同你们赔礼道歉。” 西街几个汉子顿时急了,“凭什么?” 雁萧关视线移了过去,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让说话的汉子顿时哑了声音。他们刚才干了什么?他们居然敢质疑王爷的话?方一反应过来,顿时腿便一软。 雁萧关声音不高不低,“方才是谁先撞了人?又是谁踩了布?真要论理,你们占不着半分便宜。如今给你们个机会,不赔钱,只需用几句话打发他们,你们倒不乐意了?” 那几个汉子又怕又理亏,面面相觑。可他们此时不能退,真要是不战而败,往后又有何颜面在这城里立足? 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汉子咬咬牙,道,“打就打,谁怕谁。” 山民们更不会拒绝,他们是最先下山的族群,早听族里的老人说过,赢州这位王爷从不说空话,更不会对他们山民另眼相待。 竹子往前一步,“我们应了,但有一样,拳脚无眼,若是伤了人,各凭本事扛着,事后不许再寻仇。” 雁萧关颔首,“准了。” 随即侧头,“从南,下去清出场地来。” 陆从南咧开嘴角,高声应声,咚咚跑到楼下,“都跟上,不准在半道耍花样,不然可别怪神武军不客气。” 楼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山民们护着自家婆娘孩子,率先跟在神武军身后,西街百姓也梗着脖子,悻悻地跟了上去。围观的百姓见状,都好奇地想跟去看,见神武军并没有阻拦,从众之下,所有人都神情激动地跟在了后面。 官修竹憋了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王爷,这般会不会太胡闹?” 雁萧关瞥他一眼,“憋着才会出事,让他们光明正大打一场,打出输赢总比日后积怨成仇强。” 陆从南一路走到刚才行过的街口,也就是酒楼正下方的十字交汇口,他扫了眼四方状况,指挥着神武军道,“不必去其他地方,就在此处,帮着周遭的摊贩都往后挪挪,这路口中间是城里最宽广的地方,够他们施展。” 神武军自然从命。 官修竹此时已经心如止水,在街口当众打斗,明摆着是要让全赢州的人都来看热闹。 雁萧关没下去,甚至还转了个向,找了个视野更宽的位置。 神武军动作麻利,很快便吆喝着让街口的摊贩往后退了丈余。原本热闹的街口瞬间空出一片场地,四方的百姓却越聚越多,个个踮着脚往中间望,连隔壁铺子里的伙计都探出头来,生怕错过。 有那机灵的,瞧见雁萧关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眼珠子一转,也往周遭高处涌去。一时之间,街口周边的店铺,但凡能瞧见街口的,顷刻间便挤满了人。 山民和西街汉子被带到场地中央,神武军在外围圈出一道人墙。 竹子盯着对面,“划下道来,怎么打?” 西街汉子看对面斗志昂扬,又回身望了望身后的人,咬咬牙道,“双方各出三人,轮流较量,拳脚相加也好,摔跤角力也罢,只要能将对方撂倒在地,就算赢一局。三局两胜,如何?” “成交。”山民们对视一眼,竹子率先将布交给自家妻子,往前一站,“我先来。” 西街那边也推选出一个精瘦的汉子,两人皆挽着袖子走到圈子中央。周围的百姓顿时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从南走近,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扬声道,“记住了,只许徒手,不许抄家伙,谁要是坏了规矩,就算输。” 两人同时点头,对视间火光四溅。 陆从南刚一退开,那精瘦汉子已率先冲了上去,拳头直逼山民汉子面门。 山民汉子虽看着粗笨,动作却不慢,侧身避开的同时,伸手就抓住了对方胳膊,猛地往怀里一带。 “咚”的一声闷响,两人胸膛相撞,精瘦汉子被反震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山民这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西街的百姓急得直跺脚也无用。 陆从南抬起手,示意双方退下换人“第一局,山民胜。” 场中很快换上第二组人。 这次西街的汉子学了乖,专挑山民下盘招呼,两人扭打在一处,很快滚得满身尘土。可他却没料到,山民们日夜在山中生活,日日都要与蛇鼠虫兽周旋,下盘稳健得很。 没多久,山民便凭着一股子蛮力,将对方死死压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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