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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陆从南和绿秧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对视一眼,都悄悄退远了些。 明几许虽是夷州刺史,却是个甩手掌柜,他手下人个个对他又敬又畏,不敢有半分阳奉阴违,生怕惹的他不喜,落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毕竟明几许对剥削百姓毫无兴趣,他手下官员自然也不敢伸手太过,夷州百姓现下日子比起上任刺史明齐行在时要好上不少。 不论他在夷州还是不在夷州,手下人都能将夷州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除非遇到必须由他拍板的大事,否则绝不会轻易来打扰他。 正因如此,雁萧关等人在夷州待了五日,刺史府始终安安静静,无人来扰。 这五日里,明几许硬是被雁萧关一碗接一碗的滋补膳食喂的面色红润,清晨是燕窝炖枸杞,用的还是不知哪买来的可上供皇帝使用的官燕,炖的软糯清甜,午时有慢火炖煮数个时辰的乌鸡汤,阿胶融化在汤里,醇厚浓郁,傍晚还有冰糖炖雪蛤,雪蛤泡发的饱满晶莹,配着桂圆红枣,甜而不腻。 所有瞧见明几许的人都发现眉宇间的苍白褪去不少,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天刚把燕窝碗撂下,明几许撑着桌子起身要走,却被雁萧关按住肩膀,“等等,还有这个。” “医官说这人参鹿髓羹最能补气血,还能巩固前几日补血效果。”雁萧关端过一盏汤盅,掀开盖子便飘出浓郁的药香,“不能不喝。” 明几许看着碗里稠厚的羹汤,面上难得露出些不情愿,眉头微蹙,“这几日顿顿都是这些,再喝下去怕不是要补过了头。” “还差最后两日便大功告成,中间不能断。”雁萧关目不转睛盯着他,眼底带着笑意,只觉他这副小表情怎样都瞧不够。 这几日下来,除了瞧着明几许的身体一天天变好,他最大的收获,便是瞧见了明几许脸上越来越多的鲜活模样,不再是往日那般疏离冷淡,会皱眉嫌汤甜,会无奈地叹着气喝汤,甚至会在被烫到时撇撇嘴,每一个神情都让他心尖酥软。 被他直勾勾盯着,明几许终是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一点点将其滑入喉咙,那样子明显是想拖延时间。 雁萧关瞧出他心思,却也不戳破,就这么含笑看着他。 不等两人再多些无声的你来我往,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从南和绿秧嫌府里无聊,早找了借口出府透气,此时来的是吴管家,他匆匆进来,一眼瞧见明几许面色,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随即转向雁萧关,满面感激地拱手,“王爷。” 雁萧关见他过来,当即想到那风力翻车之事,问道,“可是那风力翻车成了?” “是,”吴管家连连点头,“也是巧了,林家人研制这风力翻车,足足费了两代人,竟这般巧合,就在这两日彻底成了。” 明几许趁两人说话的功夫,悄无声息将碗往桌角推了推,不着痕迹地问道,“什么风力翻车?” 雁萧关微勾唇角,佯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解释道,“前几日回府时瞧见的新奇物件,看着同龙骨翻车类似,只是不靠人力、水力或蓄力,反倒装了风帆,借风力驱动,很是奇特。” “哦?”明几许这下真来了兴趣,看向吴管家,“你细细说说。” 吴管家忙应道,“方才老奴又特意去林家院子里瞧了,那风力翻车着实惊人,高有两丈余,立在院子里,离这老远都能瞧见,其工艺复杂,顶端装着个能随风转向的木架子,架上挂着四片宽大的风帆,每片风帆都用细竹骨撑着,风一吹就鼓鼓囊囊的,且风帆底下连着齿轮机关,齿轮咬合着一串龙骨木板,木板下面接着引水的木槽,整个架子都是用硬木和铁件固定的,结实的很。” 他顿了顿,想起亲眼所见的景象,愈发激动,“方才正好起了阵风,那风帆被吹的哗啦啦响,带着木架慢慢转向风来的方向,其下连接的齿轮转的飞快,龙骨木板跟着上下翻动,顺着水槽就将水往高处引。” 他没说的是若非林家人细细同他讲解,他都觉得这风力翻车非人力能制作出来,因着雁萧关先前的叮嘱,吴管家还特意去瞧了瞧现有的寻常龙骨翻车,此时对比着说道,“寻常龙骨翻车虽说也好用,但得靠人或畜生推着发力,可风力翻车不一样,只要有风,风帆一鼓,就能引水,且它引水能力比寻常龙骨翻车强上不少。” 雁萧关听完点头,沉吟道,“这般说来,它的好处便是靠风帆借力,不耗人力、畜力。” “可也有限制,”明几许接过话头,“须得在有风的地方用,若是遇上无风的日子,风帆鼓不起来,怕是就派不上用场。夷州同赢州一般,地处十万大山脚下,三面皆被山环抱,风势受大山阻隔,风力翻车在夷州腹地怕是不太好使,甚至不如寻常龙骨翻车实用。” 雁萧关也想到此点,皱了皱眉,“可有问那家人为何要费两代人功夫研制这风力翻车?” 吴管家闻言,小心抬眼看向明几许,见他也正看着自己,没有阻拦,便苦笑着答道,“回王爷,林家人原本并不是夷州城内的,而是临海的庄户人家,只是数十年前,临海的沼泽地渐渐往外扩,一点点蚕食周边田地,他们家祖传的田地全被淹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无地可种,只得搬到城里另寻出路,好在他家有祖传的木匠手艺,日子倒也算过得去。” “可他家长辈始终放不下那片祖田,总想着能将已变成沼泽的田地转回良田,只是沼泽地淤泥深厚,积水难排,哪是人单凭力气能改的?” 他叹息着,“后来龙骨翻车传至交南,他家人试着用龙骨翻车排水,只是排一天也排不了多少,不过他们在临海住了不知多少年,知晓海边地处开阔,海风常年不断,风势还大,便异想天开想着将人力龙骨翻车改成靠风力驱动的风力翻车。” 土地为根,涉及土地的事便是天大的事。 雁萧关当即精神一振,同明几许对视一眼,“当真能将沼泽变为良田?” 吴管家一愣,老实摇头,“回王爷,暂时还未试过,只是听林家人说排水效果极好,能不能成良田,还得看后续。” 明几许指尖轻叩桌面,对吴管家道,“你派人护送林家人去海边沼泽地试验一番,详细记录过程变化,有任何进展立即禀报。” “是。”吴管家应声便要转身。 “等等。”雁萧关喊住他,转头看向明几许,“临近年关,赢州那边还等着我们回去,最迟两天后便该动身,瑞宁早已将王府整治一新,天天盼着我们回去呢。” “回去干什么?”明几许明知故问。 “自然是成婚。”雁萧关笑着答道。 说起婚事,明几许毫不扭捏,大大方方点头,“也好,便让他们到时将结果送去赢州。” 在吴管家退下前,雁萧关又叮嘱道,“你顺便问问林家有没有旁的家族子弟也懂这风力翻车的手艺,若是他们愿意,年后可去赢州王府寻我,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老奴记下了。”吴管家这才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明几许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便要起身。 雁萧关眼疾手快按住他,挑眉道,“想偷跑?” 明几许挑眉反驳,“什么偷跑?我去院子里转转,成日在这房间里关着,没病都得闷出病来。” “不着急,待会我陪你去逛,”雁萧关站起身,不动声色将被推至桌角的碗勾了回来,眼底笑意盎然,“不过你且先将这羹汤喝了。” 两人一坐一站,雁萧关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碗羹,明几许则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一时僵持不下。 窗外暖阳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轻轻裹在其中,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暖意,时光似乎都慢了下来。 不一会儿,窗前那道高些的影子微微俯身,与矮些的影子渐渐靠近交叠,最终融成了一体。 碗沿轻碰的细微声响里,伴着一声极轻的叹息,终是有人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碗。 接下来两日,雁萧关和明几许过的悠闲,绿秧和吴管家却是忙的脚不沾地,其中最费功夫的,莫过于那些先前千辛万苦才运到刺史府的聘礼,如今又得装车运回赢州。 箱笼堆叠的跟小山一般,马车排出去半条街。 吴管家几乎掏空了刺史府的存货,凑出上百车嫁妆,种种琳琅满目的珍品,羊脂白玉如玉、东海明珠、珊瑚摆件、锦纸金披风、兽皮、云锦……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样样齐全。 惹得陆从南都悄悄感叹,“这次回去怕是要把王府库房堆满。” 行程不算急,神武军在前开路,赢州守备军护送在后,队伍浩浩荡荡。 离开前,明几许便已将夷州事务托付妥当,赶路途中无事,便又将心神沉回了那本写满符号的化学书里,时常对着小炭炉和陶罐捣鼓些什么。 自离开元州,他闲来无事,练手次数不少,虽涉及精密仪器的实验做不了,但简单的提纯、配比却试的有模有样。 偶尔还会让雁萧关帮着递东西、记数据,把人当学徒使唤的团团转。 途中他还向雁萧关要了那套系统奖励的烟花制作方子,对着配方和流程写写画画,看的雁萧关一头雾水,只知道他怕是又在琢磨什么新奇东西,却猜不透具体是什么。 一路行来,虽偶有风雪,却也算平顺,总算在大年三十当日抵达赢州城。 刚入城门,便见百姓们候在路边,黑压压一片跪了满地,“恭迎王爷回城,恭迎王妃入城。” 呼声此起彼伏,震的人耳朵发响,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贴着吉祥剪纸,连老树都系上了红绸,满城的喜气扑面而来。 瑞宁精神抖擞地带着王府上下的人候在城门口,见马车停下,立刻笑着迎上来,“王爷、王妃,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明几许掀开窗帘,看着满城的红与漫天的喜气,又瞧了眼身边眉眼带笑的雁萧关,眼底的清冷渐渐融化。 雁萧关伸手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回家了。” 马车外的欢呼声混着风雪落地的轻响,将年关的暖意裹的愈发浓厚,明几许指尖回握,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红绸与笑脸,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217章 事实上, 回到赢州后,雁萧关也没有与明几许立即成婚,全因瑞宁带着府里所有老人一劝再劝, 非说大婚得选个天地吉祥、生辰八字都合衬的好日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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