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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之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拱手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整理巡查记录,把没搜到的荒岛、暗礁都标出来,绝不让一处遗漏。” “属下已经让人盯着那些痕迹的方向,一旦有新发现,会第一时间传信回来。”大柱也跟着道,“另外,属下还让渔民们多留意各处动静,即使是在其他海域看到,也能及时报信。” 雁萧关点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既要查踪迹,也要防突袭。水师那边,宣郡守已经去传令巡逻了,穆将军稍候再派一队人去沿海村落,跟渔民们把消息对接好,多一双眼睛,就多一分找到倭人的可能。” “末将领命。”穆之武和大柱齐声应下。 雁萧关则带着人继续研究月牙湾的地形,不多时,商会的人又来了,想催雁萧关尽快出兵,却被雁萧关以未摸清敌情再动手挡了回去。 “王爷,再不动手,商户们都要撑不住了。”商会会长急道,“咱们有赢州水师的战船,还有这么多士兵,难道还怕了那几艘倭人船?” 雁萧关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宣州水师的战船是怎么沉的?贸然出兵,只会让更多人送命。再等等,等摸清岛上的倭人位置、数量和火器分布,咱们再一击必中。” 商会会长还想再说,却被宣怀潮拉住了。 宣怀潮低声道,“王爷自有打算,咱们别添乱。”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柱带着人沿海探查,穆之武也调遣守备军搜遍了附近荒岛暗礁,可倭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雁萧关依旧按兵不动,一边让水师加强近海巡逻,一边等赢州的消息,可他不动如山,却急坏了宣州城里的商户,尤其是靠海吃饭的海商们。 宣州的海商,靠的就是走”吃饭。往常年景,他们的船队载着丝绸、瓷器去番邦,再运回香料、宝石、西洋布料,一船来回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自倭人作乱后,近海成了鬼门关,商船不敢出港,货栈里堆着的丝绸都快生了霉,香料的价格翻着倍涨,连寻常渔民都不敢下海,海产供应亦跟着断了。 有家做番邦香料生意的海商,先前购了十船胡椒,本指望开春卖个好价钱,现在船困在港里,胡椒在船舱里受潮发霉,光是赔给番邦商人的违约金,就够他吐血三升。 还有做丝绸出口的,大梁的丝绸在番邦向来抢手,可这两个月没船出海,订单堆了厚厚一摞,再不交货定会取消合作,转向其他州府的商户,这要是真丢了客源,以后宣州的丝绸生意就没法做了。 更让海商们焦心的是银钱周转,海贸本就是重本钱的买卖,船只要保养、水手要开饷、货物要垫付,现在船不能动,钱收不回,再这么拖下去,只能变卖船坞,店铺,他们好不容易才才将家业扩大,哪肯轻易变卖家业,落个伤筋动骨的下场。 一群海商聚在商会会馆里,拍着桌子抱怨,“王爷到底在等什么?再这么耗着,咱们宣州的海贸就全完了。” “可不是,就算没找到倭人老巢,也该派水师主动出击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等死。”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联合起来,求王爷尽快出兵?” 可话刚说完,就有人泼冷水,“求?咱们以前把王爷当回事了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哑口无言。 虽说宣州名义上是雁萧关的封地,可这些年,海商们可真没把这位王爷放在眼里。 雁萧关在赢州搞出的瓷器、肥皂、玻璃、烟花等确实让他们赚了不少,因此他们面上倒是和气,毕竟没人能拒绝好卖又挣钱的货。可除此之外,他们待雁萧关也只如寻常的生意对象。 雁萧关从不插手宣州的事,宣州自然乐见其成,甚至私下里觉得这位王爷知趣,不碍着他们做生意。 宣州历来是商为大,利益才是根本,城里的大商户把持着海贸航线,连官员都多是商户出身,渐渐将宣州把持在自己手中,数年前,他们甚至联合起来给朝廷施压,迫使朝廷放弃在宣州设刺史,只让各城郡守独掌大权。 郡守却是由城内大户们联合推举而出,自然与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久而久之,宣州早就习惯了自己说了算,连朝廷的话都敢阳奉阴违,更别提把雁萧关这个甩手掌柜一般的王爷放在眼里。 可眼下,倭人断了他们的财路,没了雁萧关的水师和改良战船,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想联合起来施压,却连个由头都找不到,以前可是他们明里暗里盼望雁萧关不管事,现在总不能反过来怪他管得慢? 会馆里静了半晌,才有个年长的海商叹气道,“要不……还是派个人去求求王爷吧?好歹认个软,总比眼睁睁看着家底败光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是没了往日的傲气,只能点头应下。 议事屋内,雁萧关正看着海图,指尖在宣州东侧的一片群岛上停留。大柱那边传来新线索,顺着倭人留下的痕迹,发现倭人似乎在往东侧群岛方向移动。 正思忖间,帐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随后帐帘被人掀开,一群衣着光鲜的商户簇拥着一道青色官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青色身影正是宣州郡守宣怀潮,他身周商户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礼盒,脸上堆着急切的笑。 唯独宣怀潮走在中间,神色有些不自在,双手拢在袖中,脚步都透着几分迟疑。他本不想来,可宣州各大家商户盘根错节,平日里一家两家他还能应付,这次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施压,连他背后的家族都来劝,他这个靠商户推举才坐上郡守之位的人,根本没法硬抗。 “王爷,”没等宣怀潮开口,最急的胖脸商户就先往前凑了凑,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殿下瞧这宣州近海,安生日子断了快月余了。咱们这些做海贸的,平日里就靠着海贸讨口饭吃,本不该来叨扰王爷,可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眼神往雁萧关的方向瞟了瞟,像是在斟酌措辞,“栈里的货品堆了半座楼,再放着就要生虫,家里的伙计要开饷,船坞要保养,银钱像流水似的往外走,再这么耗着,明年怕是连船都修不起了。” “王爷,我们也知道殿下在查倭人的踪迹,不敢催殿下出兵。”旁边的瘦高个商户赶紧接话,语气更软,“只是……只是能不能通融一下?若是暂时没法把倭人彻底除了,就让赢州的战船多辛苦几天,护着我们的商船跑一趟近海?就一趟,只去最近的渔汛港收些鱼货,顺便把压着的货物送出去一批。” 他说着,将双手捧着的锦盒递上前,声音压得更低,“这趟过来,我们几家商户凑了些心意,给赢州水师的弟兄们买些酒肉,再给王爷殿下备些宣州的特产,多少是我们的心意,只求王爷能可怜可怜我们,让赢州水师护我们出一次海。” 你一言我一语,先诉尽了生意上的难处,把姿态放得极低,绕了半天,才把求战船护送的最终目的说出来,既想达成心愿,又不想显得太过咄咄逼人,生怕惹恼了雁萧关,哪还有原本的傲气。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央求着,句句不离生意、银钱,唯独没人提水师士兵的安危,更没人提宣州百姓的处境。 宣怀潮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却没插话,他是被推着来的,此刻只盼着这些商户别把事情闹得太僵。 屋内的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雁萧关坐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扫过地上的商户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凉意却越来越重。这些人,只看得见自己的利益,却忘了是谁在守着宣州的海域,忘了那些死在倭人火器下的水师士兵。 胖脸商户还想再说,抬头却对上雁萧关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像冰锥似的,扎的他心里一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他商户也察觉到不对劲,哭闹声渐渐停了,一个个抬头看着雁萧关,脸上的急切变成了不安。 宣怀潮见势不妙,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商户们也是急糊涂了,并非有意冒犯。他们确实扛了许久,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叨扰殿下。” “殿下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他话说得委婉,却也带着几分求情的意思,毕竟这些商户亦是他的根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逼垮。 “郡守是宣州的父母官,该清楚眼下是铲除倭人,保宣州安稳为先,还是护着商户的货船出海重要?”雁萧关看向宣怀潮,语气平淡。 宣怀潮脸色一僵,连忙道,“自然是铲除倭人为先,只是……” “没有只是。”雁萧关打断他,“待寻到倭人的老巢,我自会带人出兵,在这之前,水师要巡逻、要探查,没空护着谁的货船。” “你们想做生意,就得先配合把你们知道的所有航线、秘密港口都交出来,动员渔民当眼线,有倭人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水师。”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商户们身上,“若是做到了,等倭人除去,你们有的是时间挣钱,若是做不到,或者再敢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就别怪我按赢州的规矩,管一管宣州的生意。”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地上的商户们浑身一颤。他们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雁萧关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之前的放任,不过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罢了。 宣怀潮见状,赶紧拉了拉身边的商户,低声道,“还不快起来,王爷都答应会出兵,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把该交的消息整理好,别耽误了大事。” 商户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地上的礼盒,对着雁萧关躬身行礼后,匆匆退出了帐外。 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宣怀潮也松了口气,又对着雁萧关行了一礼,“多谢王爷宽宏,小的这就去督促他们整理消息,绝不让殿下失望。” 雁萧关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屋内只剩自己人,才有人低声道,“王爷,这些商户也太得寸进尺了,若不是殿下压着,他们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雁萧关冷笑一声,“他们是被利益蒙了眼,这次倭人之事也该让他们涨涨教训。” 他话音才落,帐外又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不同于之前商户们的迟疑,这脚步声利落又熟悉。 雁萧关抬眼望去,帐帘掀开的瞬间,正好对上一张带着浅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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