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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既然已经说了,便没有退缩的打算:“功高盖主,鸟尽弓藏自古有之,臣本以为陛下是个明君,绝不会做出这等昏聩之事,现在看来,是臣先前将陛下想的太好了。” 殿中内侍瞬间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弘庆帝身体一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碰到御案一角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抬起手指着雁萧关,满脸涨红:“你,你就是这般想朕的?” 他颤抖的手指指着雁萧关的眉间,雁萧关眼也不眨,针锋相对:“既然不是,又该如何解释陛下要将陆家旧案压下去,还要放过当年的罪魁祸首?” “还是,”雁萧关没有错过他神情变化,试探道:“宣家宣毕渊握住了陛下什么把柄,威胁陛下不成?” 弘庆帝瞳孔骤缩。 雁萧关缓缓眯起眼:“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威胁陛下?” 弘庆帝收回手,盖在龙袍下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撑着的桌案被他带的晃动不已。 元德从震惊中回神,连忙过来扶住他:“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又转而恳求道:“五殿下,您别说了,要是陛下气出个好歹,到时可如何是好?” 雁萧关分毫不退,殿中的气氛剑拔弩张。 喵~ 就在这时,一只全身虎斑纹的狸奴从窗边跳了进来,众人纷纷看去,雁萧关蹙了蹙眉,他没注意到弘庆帝看着狸奴时瞬间目眦欲裂的神情。 弘庆帝跌坐在御座上,昨日送进宫的不止是狸奴,那狸奴脖子上还挂着一枚他至死也忘不掉的半枚玉坠。他惊怒不已,喊道:“将它打出去。” 内侍们纷纷起身,狸奴左蹿右跳扑到了雁萧关身上。 雁萧关一把抱住它,轻轻将它递到了一位内侍手中,再回过神时,他便看到了弘庆帝苍白的面色,他有些担心:“陛下可还好?” 弘庆帝接过元德捧过来的热茶,一口饮尽后冷静下来:“怎么?朕不是你口中的昏君吗?还担心朕?朕看你方才模样,像是朕是你仇人才是。” 雁萧关语气稍软:“臣不敢。” 他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只是陆家旧案绝不能糊涂结案。” 弘庆帝偏过脸,眼眸深处冷酷至极:“此事无需多说,你若还要纠缠,便别怪朕罚你。” 雁萧关眸色一沉。 弘庆帝挥挥手,不欲再说:“你回去吧,回去冷静冷静,此事已尘埃落定,朕不可能因为你冤杀朝臣。” 他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之后再不理会雁萧关,径自拿过奏折处理政事。 雁萧关在御案前跪了两个时辰,弘庆帝批奏折的动作越来越急促,好几次气急败坏拿眼角余光看雁萧关。 元德焦急不已,眼前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可弘庆帝冬日处理政事时偏偏是不烧地龙的,就怕太暖和犯困,勤政殿里寒凉彻骨,若是他不管,雁萧关跪出了毛病,他可怎么担待得起。 无法,只能去搬救兵,趁着换茶的功夫,元德同门口的内侍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才回到弘庆帝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一刻钟,一道身影步伐急促地走了进来。 看见跪在地上的雁萧关,黛妙与花容失色,恨恨瞪了弘庆帝一眼,连忙走过去软声劝:“五郎起来吧。” 她看着雁萧关的双膝,心疼不已,这冰冷冷的石板鞋底稍微薄一些脚都能冻僵,这样跪着得多难受。
第68章 雁萧关一动不动与弘庆帝对峙。 黛妙与咬唇向前, 想要直接拉起雁萧关,可她的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拉的起来? 她以为是弘庆帝罚了雁萧关,都不想同弘庆帝说话, 偏偏雁萧关还这么固执, 硬要跪着,她眸子转了转, 干脆在雁萧关身旁跟着跪下:“你要是不起来,母妃只能同你一起跪了。” 雁萧关终于转过眼看向梗着脖子的黛妙与,御桌前,弘庆帝放下奏折, 眉目阴沉地看着他。 两个时辰的沉默, 雁萧关心知弘庆帝已打定主意,任他如何恳求怕也无用,何必再让黛妙与跟他跪着。 他扶着黛妙与站起身, 膝盖僵直,随即像是万千蚂蚁撕咬一般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刺痛, 开始只是膝弯, 渐渐地,如洪流顷刻蔓延全身, 让他面目僵板冷硬。 他再也没有看一眼身前大梁朝最尊贵的男人, 背过身,离开了勤政殿。 黛妙与追在他身边:“五郎同我去椒房殿, 让太医给你瞧瞧,跪了这么久,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雁萧关扯起唇角,宽慰道:“又没动刀动枪,无甚大碍。” 他拍了拍黛贵妃的手, 给她身旁跟着的嬷嬷使了个眼色:“时辰晚了,母妃先回宫去,儿臣先回去收拾收拾,日后再进宫陪母妃玩。” 黛贵妃面露赧然:“我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还需要你陪着我玩?” “是,”雁萧关将人送走,“是儿臣胡言。” 将黛妙与哄走,雁萧关一步一步走出宫城,天上黑云压城风雨欲来,直让他透骨生寒。 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步下台阶的男人,明几许被内侍引着走进勤政殿。 弘庆帝显然没有精力应付他,知晓他来意,干脆地将封他为夷州刺史的圣旨交到他手中,又提起精神赏了一些金银玉石,便挥手让他离开。 明几许表现的与寻常小地方前来都城见世面的无知公子一般无二,面上诚惶诚恐地接过赏赐,紧接着又被内侍引着出了宫门。 侍从赶着马车候在宫门外,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内侍手中的赏赐,又掏出早准备好的荷包塞了过去。 待内侍客气地笑着离开,侍从掀开车帘,明几许坐上去后,问道:“方才可见着五殿下了?” 侍从驾着马车:“见着了,才走不久。” “跟上去。” 明几许很快看到了他想找的人,雁萧关正孤身一人走在街边,周身气势沉滞。 马车停下,明几许挥手让手下离开,无声走到雁萧关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了许久,直到行至临渊桥上,明几许当先停住脚步。 他笑着开口:“此次多谢殿下相助,陛下才没有多加为难,直接赐下了封我为夷州刺史的圣旨。” “不止如此,听闻闳奇新被判流刑,恶人伏法真是大快人心,我族中人皆会感念殿下大恩。” 雁萧关离他一臂之隔,淡淡道:“我没有帮上什么忙,不必言谢。” 明几许微微一笑:“可若不是殿下让朝臣与陛下没有精力理会我这无关人等,我此行绝不会这么顺利。” 听得此言,雁萧关心中滔天巨浪复又翻腾起来。 “殿下今日心情似乎有些不佳?”见他眉眼阴戾,明几许明知故问。 雁萧关蓦然驻足,沉默良久,忽然问:“若无我相助,你会如何?不顾己身也要以卵击石?” 明几许散漫地靠着桥上栏杆,姿态慵懒,惹地周遭一众女子皆失了神,不过他故作姿态的模样落在雁萧关眼中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他指了指明几许袖袍:“沾灰了。” 明几许的笑一时僵在了脸上,站直身似笑非笑看了雁萧关一眼,沉思片刻后道:“这就要看值不值得了,若是值得,拼了命去又何妨。” 雁萧关目光如炬,片刻后肆意笑出声,待笑声落下,他直直看着明几许道:“恭喜你得偿所愿,我也不问你接下来要如何,只劝一句,早些离开天都。” 说完,不等明几许反应,他干脆离开。 身后明几许挑起眉,意味不明地笑道:“明知有乐子看,我可不愿就此错过。” 方一进府,陆从南便迎了上来,他显是早得了消息,眼眶还红着,勉强挂着笑想要安慰他。 雁萧关手一挥:“不必多说,去将神武军各队主聚在一处,我有事吩咐。” 陆从南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应道:“是。” 瑞宁担忧地叹了口气,见雁萧关满脸风雨欲来,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走去一边时还将跟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的眠山月也带走了。 这日,五皇子府彻夜灯火未熄。 同时,神武营中,士兵披甲持枪,整装待发。 神武军今夕不同往日,命令一下达,就是在熟睡中,闭着眼都能列好队。 吴老被士兵的动静惊醒,起身披好衣服,走至窗前往外看,心里止不住的猜测神武军这是要做什么? 想到近日传闻,他扶着窗棂的手青筋暴起,一直到神武军离开,他亦久久未动。 这一夜,一场骤然掀起的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天都。 北狱守着犯人的禁卫猝不及防被逼近的神武军全部拿下,牢狱深处的犯人沉默地看着满身杀气的神武军将几间牢房的犯人拖了出去。 赫府,赫茂良最后看了一眼赫宛宜,在晨曦中跟着陆从南走了。 只余数个伙头兵的神武营苍凉肃穆,吴老避着人从酱菜坛子底下的洞中掏出了一张薄薄的东西,仔细藏进怀中,迎着晨曦往天都而去。 雁萧关枯坐一夜,待外面天光大亮,他方站起身。 陆家旧案才起波澜就平息下去的消息不胫而走,百姓交口议论,早年旧事跟着被提起,当年英勇的陆老将军和神武军再一次在天都口口相传。 今日不是大朝,不过朝臣仍然需要在各自的办事房里处理各部事务。 尚书令宣毕渊眉眼放松,坐在办事房里喝着热茶出神,他预备着再打点一番押送宣愿恩和宣富春前往东越的衙役。 流放犯人须得用双脚走完流放路,此乃大梁朝律法规定,他无能为力,东越距离天都虽不远,可行路难,路上总得让他们少吃些苦,夜间住宿尤其不能马虎…… 这么想着,他又饮了口热茶。 “不好了,宣大人。”有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宣毕渊重重放下茶盏。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什么叫不好了,听着忒不吉利。”他手下人立即呵斥道。 宣毕渊一扬手止住他的话,看向来人,男人满目仓皇,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嘴唇开合数下才哑声道:“五殿下,五殿下发疯了!” 他越说越流畅,语速越来越快:“五殿下带着神武营将午门围了。” “什么?”宣毕渊倏然起身。 与此同时,午门值守的一名禁卫脚步急切地跑向勤政殿。 午门外,神武营士兵身披铁甲,手握长枪横挡在身前,以身为墙将百姓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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