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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顺便还能给他们送个信,让他们在顺州等我们,到时再一同出发去交南。”雁萧关终于图穷匕见,他们突然离开青城,都没来得及给游骥他们送消息,万一宛宜一行又回了青城,不是白跑一遭? 眠山月再呆,这时也知它这是遭到了哄骗,当即跳脚:“宿主是将我当信鸽使吗?我可是系统,岂是区区信鸽能比的?” “信鸽?“雁萧关眉尾一扬,”鸽子还能送信?” 眠山月不屑喊:“也就只会送信,是上个世界中经由专人训练出来的,大梁没有。” 雁萧关本也不甚在意,看它不情不愿的模样,许诺道:“你若是将信送到,到交南前我都不控制你吃喝。” 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绝不是错觉,短短时日,眠山月的体重快翻了一番。 眠山月眼睛一亮:“成交。” 一人一系统,就在这无人之处达成了秘密交易,都甚为满意。 明几许已经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此时他似睡似醒,一双冷厉的眼直直注视着不远处的身影。 梦里雾蒙蒙的,显得那张笑得明媚的面孔愈发灿烂。 真奇怪。 长相分明与他一模一样,气质居然截然不同。 梦里的明几许正在对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说着什么,眼里的光亮得灼目,距离明明很近,明几许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吗?明几许勾了勾唇角,冷漠地想到:“没有。”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移到不远处英俊的面孔上。 那是雁萧关。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神态,不熟悉的是眼里的宠溺与纵容。 明几许审视地看着他们,觉得两人亲昵的神态分外刺眼,直刺地他眼眶发热。 伴随而起的是汹涌的杀心。 蓦的,一柄利刃出现他手中,感受着掌心冰冷的触感,明几许垂下眼,缓缓抬步,走到对他所在浑然未觉的两人身侧。 寒光乍现,利刃入体的声音分外沉闷,刺耳至极,转眼间,梦境被血色染透。 明几许像是从血池踏出,每一个动作都在往下滴着源源不断的血水。 那张笑得刺目的脸彻底惨白,英俊男子惊慌失措,声音模糊不清地响在明几许的耳边。 叩叩。 “少主,达纳他们来了。”似远似近的声音传来,梦境片片破碎,连同雁萧关的身影,转眼灰飞烟灭。 明几许掀开眼皮,眼里全是冷漠。 他推门而出,水波反射的夜光投射在他精致美丽的面孔上,像是从深海中破水而出的海妖,惑人心神,也让人……恐惧莫名。 绿秧当头撞上他周身的煞气,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收敛神色,毕恭毕敬退至一旁。 一言不发,明几许踩着诸多蛮民崇敬的眼神踏进船舱,坐下后接过一旁吴伯递过来的热茶,饮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站在他身前的两名高大男子。 其中一人皮肤黝黑,与跟在他身边的蛮民的肤色截然不同,可五官却是如出一辙的高鼻挺眉深眼,另一人倒是寻常汉人模样。 见他看来,两人单膝跪下行礼,是蛮族特有的礼节:“圣子。” 梦境的影响一直到此时都未退去,明几许心情不甚好,也没心思同他们周旋,冷声问道:“有消息了吗?” 左边更高大的男子向前一步,摇头道:“买韩翼的人太狡猾,我们的人一旦靠近,他们便会攻击,根本不与我们打交道。” 意料之中,若是买韩翼这么容易便被他们逮住蛛丝马迹,也不能在交南称王称霸这么久:“继续跟,一旦有族民的消息,立即送来。” 但凡听到他话的所有蛮族,同时应声:“是。” 将茶杯放在一侧,明几许想了想:“此行回交南,你们一路尾随在后,见机劫船,船你们开一半走,船上的银子和货物能劫多少劫多少。” 底下二人对视一眼,虽不甚明白,却断然应声。 待两人离开,绿秧瞥了眼明几许的神色,见他面上煞气不若先前那般重,才提起胆子走上前,想着刚才他的话,说道:“少主不是说要将这些药材和银子全部带到交南送给买韩翼,以打消他的疑虑吗?” 明几许站起身,走到甲板上:“他只需知道我们带了这些东西便可,至于有多少银子能落到他手中,还得看他的人动作有多快。” 绿央面露不解。 明几许遥望着黑沉沉的海面:“三年了,买韩翼待我戒心不减,数年来,他从亚力坤手中买了数百蛮民,我们寻机送了不少人进去,却一直不曾找到他的兵库所在。” “他太谨慎,既然主动试探不成,便引蛇出洞,达纳伪装成海贼数年,只差一个机会与买韩翼的人搭上线,“明几许话语淡漠,”这次劫了我们,达纳可将部分东西交给买韩翼的人佯作投诚,我们仍然可以降低买韩翼戒心,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绿秧似懂非懂,她不是蛮人,她甚至不知她的父母是谁,幼年流落夷州,挣扎求生却被明齐行的人抓进明府,本该像个畜生一样被贩卖,只是她运气好,在明几许火烧明宅时被他救下。 从此,她从一个险招明家人残害的孤女成为了明几许的侍女,在她心中,蛮民不重要,买韩翼不重要,唯有明几许,在她心中无人能及。 数年相伴,她不说多了解明几许,却能大概看出眼前人的心情如何。 看着似乎与过往一般无二的人,绿秧只觉得此时的明几许看上去比孤悬在天空的明月更孤僻,比深不见底的海面还沉寂,相较幽魂,不过只多了一道呼吸证明他还尚存人间。 她气呼呼的想着,凭什么呢?蛮族八部皆有首领,十万大山那么多人,为何要将所有蛮民的生死压在明几许身上。 山里的蛮民想要活得更好,想要与汉人一争高下,早被贩卖不知所踪的蛮民也被当做明几许的责任,强迫他数年如一日谋划,只为将人救出。 她只是想想,便觉得恍若泰山压顶,快要喘不过气来,而身为当事人的明几许又是什么感受呢? 似乎没有人在意,包括明几许自己。 吃到好吃的,她会开心,少主夸她时,她也开心,可她从没见少主真切的快乐过。 唯有在逗弄雁萧关时,明几许的心情称得上愉悦,再一次的,绿秧往他们来的方向眺望了一眼。 快来吧。
第111章 阿嚏! 雁萧关狐疑地揉了揉鼻子, 眼神凌厉地扫向甲板上操练的士兵,见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 这才收回视线。 士兵们立即苦起脸, 神武军大多数都是北境流民,北境少有大江大湖, 即使到了天都,作为最底层,他们也少会跑进江河中玩乐,水性可想而知。 这会儿倒好, 一次性体验个够, 一开始的激动是丁点儿不剩,胸腔里一副肠肺摇摇欲坠,喉头又挂着快巨石沉甸甸直往下压, 上不去下不来,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偏偏雁萧关还看不惯他们跟个狗熊似得, 压着他们操练, 在流民们憧憬羡慕的眼神中,被雁萧关严厉地注视着, 他们只能憋着, 连个龇牙咧嘴都只能寻机躲着来。 他们这样还算是好的,不少人往甲板上阴影处瘫着的数道人影看去, 那里是连站都站不住的神武军,他们时不时翻身欲呕,脸色发青,连听到江水拍击的声音都止不住身体发颤。 绮华和种略红在往汤碗里倒药汁,瑞宁心疼地扶起他们, 给他们灌药。 闻到飘进鼻腔的苦涩味,雁萧关一转身大步往旁边走远,这几日他几乎快被药汁腌入味了。 晕得四肢发软的士兵却是忙不迭接过,不顾烫嘴,大口大口往肚里咽。 不消片刻,面色便好转许多。 以往军营无军医,身体出了问题只能自己熬,扛过去算运气好,扛不过去丢了命也只能怪自己命贱。 这会儿神武军突然来了个种略红,看着年纪轻轻的,长着一张清秀面容,医术却着实不错。 不少神武军一开始还不是很信任她,直到被晕船折磨的生不如死时,早有预料的种略红端上来的药汤彻底让他们心服口服。 更别说种略红还有一身大力气,整个神武军怕也只有雁萧关的力气较她强上一筹,其他人在她面前是拍马也及不上的。 江面波涛不止,大船顺水而下,水波不断冲击着船身,哗啦啦的响动不绝于耳,不时有鱼一跃而起,激起阵阵浪花,伺机而动的水鸟如闪电般展翅低掠而过,只一眨眼便衔起游鱼,洋洋自得远飞而去,连个眼神都不屑施舍给甲板上的不争气的人类。 同样是不会游泳,飞鸟能从水中捕猎,而神武军中还能站立在甲板上的就算是佼佼者。 这样不行,他们此行目的地可是在交南,交南临海,威风凛凛的神武军此时跟软脚虾也没什么两样,若是以这幅模样到交南,但凡遇到数十水盗,一身武力施展不出也只能绝命于茫茫海底。 “王爷,”官修竹面露担忧走了过来,“在到达交南之前,是不是该针对性地操练神武军的水性?” 看雁萧关面露赞同,官修竹又道:“此行到达顺州前,有各州水军巡航,水盗寥寥,见我们人多势众,不敢惊扰。” 显然有所忧心的不止是雁萧关:“等从顺州赶往交南,其间从江入海,海面宽广,乱岛遍布,水盗之猖狂就是属下远在青城也有所耳闻,定会对我们有所企图。” 雁萧关若有所思点点头,距离他们不远之处的神武军听见两人间的对话,纷纷头脑发晕,他们操练时都巴不得离甲板边缘越远越好,个个都往正中间挤。 江水晃眼,冷不丁往下一看,整个人都要栽到水里去,转眼就能被江水吞没,又哪里还敢入水中操练。 这新来的军师怕不是要坑死他们。 可要他们反对,他们也是不敢的,也不愿,毕竟他们心底也知道,要从水盗手下保住命,护卫雁萧关和瑞宁等人,现在这副遇水便晕的状态绝不可能。 听着耳边哗哗的水流声,一名士兵面若考妣,垂头丧气,他身边的神武军与他表情大差不差。 雁萧关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拍着官修竹的肩道:“你这话深得我心,来,我们一同去列个水性操练计划,定要让神武军在水里行动自如,甚至比在岸上还灵活。” 与赶鸭子上架的神武军不同,同样是从北境来到大梁的流民,早在数年的水里刨食中摸索出了点经验。 虽不说个个精通水性,起码都能在水里游几圈,就是才齐雁萧关大腿的小孩都比神武军强上不少,而他们也是从一窍不通慢慢长进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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