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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意有所指。 慕天赫听出来了。而且，他仍然觉得这点没什么, 他对龙熙说：“如果真到摘除腺体的地步，我可以陪你一起摘除。活着才最重要。” 龙熙笑着握紧他的手：“我相信你会这么做。不过……不值得。” 摘除腺体后的人生会有很大的变化。 而信息素消失, 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否则, 这世界还分什么A、B、O呢？ 更何况……慕天赫这么特殊的人，摘除腺体？怕是嫌露馅不够早啊！ 龙熙不是那种会让别人为他的人生付出很多的性格，尤其那人还是他的爱人。 他宁愿自己死，也要让爱人活得自在潇洒。 “这只是后遗症的一方面，其他方面诸如精神力受损也不简单, 严重者会让人大脑混沌——”凤潇然继续戳破慕天赫的侥幸心理，“——成为一个傻呆呆的废人。” 听到这里，慕天赫沉默片刻，道：“那还是算了。这药不靠谱。” 如果余生注定会成为一个废人，那还不如死了。 反正龙熙肯定不愿当废人。 慕天赫也是。 凤潇然脱下白大褂，脸上的笑容又冷又复杂：“所以才要二次加工这种药。” “以你的医术，能做到二次加工后药效显著吗？”慕天赫盯着他，“我觉得你不行，你只是用这个药的存在把龙熙引过来而已。” 凤潇然：“你又不懂医术，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你既然是凤家家主，说明你过去几年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掌控凤家势力上面了，医学造诣……怕是还没我在学校的同学高深。” 凤潇然转向龙熙：“龙七，你也这么认为吗？” 龙熙被夹在中间，有些无奈。 他捏了捏慕天赫的手，对凤潇然道歉：“不好意思啊，慕慕是太担心我了，所以口不择言。你的医术我当然信得过。慕慕，你也冷静一点。” 慕天赫深吸一口气，随后露出和煦的笑容来。他对凤潇然笑道：“抱歉，我关心则乱。” 凤潇然看得出龙熙在护着慕天赫，他也没必要真的跟慕天赫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尤其还是在龙熙面前。 于是他也一改之前的冷硬态度，笑着回答：“明白，谁又不担心他呢？” 慕天赫心底一直没放下对凤潇然的戒备，这大概是身为Omega本能的警惕。 ——对潜在情敌的那种排斥和警惕。 “好了，先不急。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在第三星好好逛逛。”凤潇然为了彰显他作为东道主的大方，单方面结束了跟慕天赫的较劲，他将别墅一楼所有空间介绍给他们，“龙七，你住一楼行动比较方便。” “好。” 慕天赫想说，就算住三楼也无所谓，他可以直接把龙熙抱上去。但为了龙熙的面子，他忍住了没说。 慕天赫与龙熙自然是同住一个房间。 简星辰在他们隔壁，77在简星辰隔壁。 小白在客厅自己找角落待机充电。 凤潇然……则住在了二楼一间客房。 龙熙被慕天赫推进房间后，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苍白得过分。 慕天赫关上门，一转身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快步上前，蹲在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他：“又难受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更能和龙熙的痛苦共鸣。 龙熙懒懒抬眼，冲他虚弱一笑，而后朝他张开手：“嗯……求抱抱~” 慕天赫早就习惯了他的撒娇，起身、倾身、将手臂穿过他的腋窝和膝窝，轻轻松松抱起他来，小心安置在床上：“你先躺一会儿，我去放洗澡水。”顿了顿，他又问，“你还想泡澡吗？如果实在难受，就别泡了。” “不，要泡~”龙熙眼神拉丝一般看着慕天赫，“你帮我~” 自那次两人有了‘实质性’地进展后，龙熙行事越发大胆。 慕天赫也乐意宠着他。 正如他了解77一样，他的内心其实也迫切渴望自己被人无条件信任和依赖。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只供研究的小白鼠，而是能独当一面的恋人。 慕天赫去浴室放好洗澡水，仔细调好水温，然后去卧室抱龙熙。 龙熙闭着眼睛，像是睡过去了。 不过在他靠近床边的时候，龙熙又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笑：“放好啦？要不要一起？” 慕天赫：“本来就是一起。” 他掏出药来让龙熙服下，然后才解他的衣扣。 “在这儿就脱啊？” “你冷？”慕天赫看了眼房间的温度——是被设置好的恒温的28度。 “不冷，我害羞啊。”龙熙笑盈盈看着他。 “……”慕天赫垂眸，眼睫微颤，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你要害羞，这世上没人大方了。” 龙熙笑容更深。 慕天赫抱他去浴室，小心放进浴池，并问他：“水温怎么样？” “正好。” “嗯，那就行。”慕天赫拿了条小一点的毛巾，给龙熙擦拭后背、胳膊、腿…… 服务周到。 龙熙看他穿得严丝合缝，叹了口气：“忽然有点怀念我们互换时的日子了。” 慕天赫明白他在说什么，那时候，龙熙也从浴室把他抱出去过。他白了他一眼，道：“你那时候看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不。我看到的是你的灵魂。”龙熙纠正。 慕天赫：“还有力气斗嘴，看来高飞他们家的药还行。” 龙熙‘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片刻。而后才抬眸，温柔缱绻地看着慕天赫：“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摘除腺体啊……” 慕天赫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眼神回避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愿意。但要找个靠谱的医生才行。不能泄露我的秘密。” “你不害怕吗？”龙熙问，“摘除腺体后，会被世人看做是不完整的人。” “我管别人怎么看？跟我又不相干！”慕天赫道，“你怕啊？别逗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的确不怕。但我做不到让你陪我一起受罪。”龙熙垂眸，小声道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自卑，“我何德何能啊，怎么能连累你这么好的人。” 慕天赫手上擦拭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龙熙——因为脸颊苍白，泡澡都泡不出红润，这个人身上的脆弱感更重了。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他竟然也会自卑？ 是因为从小到大几乎无人肯为他做到‘付出一切’吗？ 慕天赫想到龙熙曾经提过的母亲以及外公的家族。 ——他们应该是很爱惜龙熙的吧？ 龙熙的母亲为了生下他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不算爱吗？ 不过慕天赫很快又想明白了。 ——这种‘付出’的爱太沉重了。 龙熙长大的过程中，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是被母亲选中的宝贝。 他的母亲来不及告诉他，而其他的亲人……不一定会做到这一点。 甚至可能正相反，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指责他的存在。包括帝国首脑和龙熙外家的亲戚。 因为他，他的母亲才失去了生命。 他是不被欢迎的。 慕天赫一想到这里，心口忍不住窒息地收缩。 他俯身，将龙熙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手掌摩挲着他的脸庞，低声却坚定地说：“你很好，你值得。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肯为我冒险、并愿意付出生命的人。不然我们怎么会互换呢？” 龙熙被慕天赫这突兀的动作惊到了，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 他身上头发都湿漉漉的，被慕天赫伸手按在他腰腹处用力抱紧，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释然。 这种被珍惜的感觉……这种被认真坚定地选中的感觉……他太贪恋了。 是梦吗？ 是他病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吗？ 可是慕天赫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他的耳中，他摩挲他脸颊的手温热柔软，说话时，腹部共鸣的轻微震动也从他耳畔传来…… 这一切都告诉他，不是梦。 “你安慰人的技巧跟谁学的啊？”龙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埋首在慕天赫腰腹间，轻轻闭眼，“我都感动到流泪了。” 慕天赫扣住他后脑，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跟你呗。你知道的，我学新东西最快了。” 慕天赫思绪也有点凌乱。 他想，他跟龙熙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两个极端存在。 龙熙没能从家人那里得到过肯定的爱，被苛责被利用，这导致了他骨子里埋藏的自卑、丧、咸鱼。可又不甘心就那样堕落，所以凭一口气胡乱吊着，懒洋洋的，能活多久活多久，既随心所欲，又渴望真正的救赎。 而他，一出生就背负着过多的‘爱’——来自他的‘母亲’——不老不死，多么浓烈！炙热！的‘爱’啊！ 连带着各种利用他、研究他的慕永寿都可以无条件包容他的任性、出逃、背叛，甚至性命威胁。 慕永寿日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是爱你的，你也要爱父亲才对啊。”“难道你不想父亲也能永生、不想父亲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宠你护你吗？”“忍一忍，这点痛算什么，你又不会死，很快就痊愈了。”“父亲很爱你的，你要相信父亲绝不会伤害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自由。” 可这种爱是畸形的，是充满了算计、利用的。 一点都不纯粹。 亏了他意志坚定，才没有在慕永寿的高级PUA下认命，反而长出了一身反骨。 挣扎、反抗、厮杀、挑衅……他都做过了。 如今，他竟也能平和地输送自己的爱给一个人。 这个人，就在他的怀里。 这个人，也是拿出了他所能给的一切爱，平等地交换他能给的一切。 遇到他，真好啊。 龙熙不知道慕天赫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这个姿势太累了。 他往慕天赫衣服上蹭蹭脸，软软出声：“慕慕，我腰快折了~” 慕天赫回神，松开他，伸手试了下水温，果然，水有点凉了。 “待会儿帮你揉。你挪开一点，我再放点热水。” “嗯。” 慕天赫重新在浴池里加了些热水，这次认真快速帮龙熙擦拭完，然后拿浴巾一裹，抱他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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