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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收了。”李岳宁心情愉悦时,眼神便不再那么冷漠。 赵倾宇看出他心情不错,忙把烧鸡递过去。 李岳宁接过后愉悦地吃起来。 ****** 快近午时,赵倾宇和李岳宁在一条村道上走着。 “老李,我们走的对吗?”赵倾宇问道。 “嗯,不信你问刺猬。”李岳宁淡淡地答道。 不等赵倾宇问,老白主动回道:“没错,再往前走就到了。我都闻到饭香味了!” 赵倾宇:“……” 喂,虽然他们要去的是白礼之地,肯定会有酒席,可是公开说饭香这样真的好吗? 今天一大清早,之前碰到的那位史阿姨便打来电话,问他们接不接守灵的活。赵倾宇一听价钱是八百,立即决定接下来。 不就是守灵吗?别说没事,就算有事也不怕呀。 于是,赵李二人赶往史阿姨朋友家。她那位朋友姓孙,其父于凌晨去世。 “往左拐。”走到一条巷子口时,李岳宁和老白同时开口。 赵倾宇立即往巷子里走,刚进去就发现最里面那家门外立起了一根木杆,木杆上面挂着许多张岁头纸。 无需多言,办丧事的就是那家。 走至门前,只见大门完全敞开,院子里有些吵闹。院子一角支了口大铁锅,一个男人正拿着大号铲子在那里炒菜,估计是屋里的炉灶不够用,临时又支了口锅。而这个男人没穿工作服,很有可能就是过来帮忙的邻居。在农村,红白喜事都会有邻居来帮忙。 院子中间靠房门的地方,摆了一溜的桌椅板凳,桌面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而桌边已经坐了很多人,正频频往炒菜的大锅那边瞅,似乎很期待开饭。 赵倾宇小声对李岳宁说:“这就是流水席,农村里红白喜事都摆这种席宴请宾客。” 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经常跟着奶奶去别人家吃席。 李岳宁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当我不知道?” 赵倾宇尴尬地低咳一声,说:“我以为你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没见过农村的席呗。” 李岳宁没有接茬,而是问道:“找谁?” “哦对了!”赵倾宇这才想起正事,忙掏出手机翻出史阿姨给的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很快一个男人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人明显一愣。 “是孙哥吧?我是小赵,这位是我朋友,姓李。”赵倾宇冲来人礼貌颔首道。 “年轻火力壮啊。”孙哥似乎反应过来,冲二人微微点了下头,“行,只要你们守过今晚,平安无事,明早就给你们结账。” 赵倾宇点头,表示同意。 “来吧,我先带你们进灵堂看一眼。”孙哥说完后,便头前带路。 二人跟着他一起往房门走去。 本来,院子里是没有哭声的,可就在赵倾宇他们即将走至门口时,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大喊一声:“孝子送亲!” 紧接着,便是几个妇女呼天抢地的哭声—— “爸呀,你咋这么早就走了!你走了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爸啊,你怎么就扔下我们自己走了!爸啊,闺女舍不得你啊!” …… 各种哭喊声一起,院子里众人都安静下来,皆被那悲惨的情绪所感染,有几人甚至眼角已泛起了泪花。 孙哥忙跑进去,一下跪倒在灵前,一边磕头一边也跟着哭喊,声称不想父亲走这么早。 赵倾宇站在门口,望着里面跪在地上的一排男女,知道这些就是过世老人的子辈和孙辈。 看完这些人后,他又快速打量了下灵堂内的其它情况。 所谓的灵堂,其实就是东屋的灶间。一般主人都住东屋,尤其是老人,而这位老人过世后在这个灶间里设灵堂,肯定是因为西屋还有人住,怕死人冲撞了活人,所以设在这边。也就是说,东屋暂时没人住,极有可能就是老人生前的居所。 尸体放在一个木架搭成的停尸床上,用红布从头盖到脚,看不见遗容。床下放着盏长明灯,床脚一边放了个泥瓦盆,盆里燃着纸,一个男孩正跪在旁边不停往里扔黄色的烧纸。 孝子贤孙们,男性头上戴白布帽兜,女性头上别着白布条,一众人等臂上全部缠着黑色的宽条布,这就是东北农村的披麻戴孝。 另外,几个男人露出的裤腰上,还能看见红色的布条,要么是怕被死人冲撞,要么就是准备抬棺椁的。 等众人哭喊了一阵后,一旁掌事的老者又喊了一句:“亲人已去,你们节哀。” 跪在地上的孝子贤孙们先后站了起来,摸了把眼睛,不再哭泣了。 见这些人哭完后立即就出了门该干嘛就干嘛,赵倾宇一时有些惊呆了。 他想起自己奶奶出殡时,他和父母几乎是接连几天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那种悲伤,是会连眼泪都哭干的。 看见其中一个孝子竟然走到大门口微笑着去迎一个朋友,赵倾宇皱着眉头转回脸来。 “进来吧。”孙哥冲二人招手。 赵倾宇和李岳宁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晚上,你们就在这里守灵。”孙哥指了下木床旁边的空地,“到时候会给你们拿两把凳子。” “好,我们一定好好守灵。”赵倾宇对孙哥保证道,然后他跪下给死者磕了个头。 随白礼的,都会给死者磕个头,以示尊重。 当然,这是对赵倾宇而言,李岳宁是不可能跪下磕头的。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孙哥见他气质神色皆不寻常,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没有看见,反正这二人是雇来的,不是来吊唁的亲戚朋友。
第55章 饭前必须哭丧,哭完才能开饭。 赵李二人来到孙家后正好赶上孝子贤孙饭前哭丧,然后便开始宴席。孙哥把他俩带到一桌前,嘱咐他们吃好喝好便离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时近中午,二人肚子早就饿了,也没矫情,拿起筷子就和一桌的陌生人一起吃饭。 若是十几年前,这样一桌菜肯定是不够吃的,别说荤菜,连凉菜都不会剩多少。以赵倾宇的素质,怕是连一片肉都抢不到,因为菜一上桌就会有大妈大姐站起来去抢…… 但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农民肚子里也不缺油水,所以此时饭桌上的气氛还是融洽的,客人们吃饭的举动也是稳重的。 至于菜嘛,味道还勉强,只是卫生状况…… 赵倾宇从鱼盘子里夹出一块东西,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截树皮。也不知道这树皮是烧火时无意掉进去的,还是劈柴时崩进锅里的。 将树皮扔掉后,赵倾宇看了看其它菜,又看了看李岳宁,见他早就不动筷子了,也停下不吃了。 他们身旁的人也看见他夹出了树皮,但都不是特别在意,毕竟只是树皮而已,不是其它什么恶心的东西。 二人没别处可去,也不好一直盯着旁人吃饭,赵倾宇只好拿出手机随便翻看,李岳宁则看着他玩手机。 这时,房屋西头的一角,一男一女正在对话。 “竟然花钱请别人来守灵?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女人忍着怒气低声骂道。 “你懂什么?忘了老头死之前说什么了?”男人有些不耐烦。 “怕什么?他都死了,还真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女人哼笑一声,“再说,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他要找也不会光找咱们吧?” “那雇人的钱不也是大家伙平摊吗?” “我是说咱家不掏钱、不雇人也行!”女人气愤道,“老两口以前就知道偏向小儿子,什么都给小儿子,咱俩结婚他们给什么了?哦,等他们老了,我们不伺候就是我们不孝了?还敢说死了来找这些人算账,我看他还是去找他老儿子吧!把老人的钱都划拉走了却不养老,不找他找谁?” “行了!我爸都走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男人愈加不耐烦,“我只希望一切都稳当的,然后赶紧出殡!花点钱就花点吧,你别叨叨了!” 赵李二人耳朵何其尖,在各种吵闹声中能听见这段对话不说,还听出说话的男人就是接待他们的孙哥,不用猜,那个女的肯定是孙哥的媳妇。 二人的目光朝西边看去,很快便看见孙哥和一个女的从房头走出来。 赵倾宇和李岳宁对视一眼,心说:原来他们是怕老爷子死不瞑目来找他们算账啊。 清官难断家务事。赵倾宇不知道死者和其子女谁有过错,只知道人鬼殊途,不能让恶鬼伤了活人。 ****** 晚上开饭前,孝子贤孙们再次按例哭丧。一阵悲痛欲绝的哭声之后,宾客们开始吃完饭。 李岳宁附耳对赵倾宇说:“青椒蒜薹牛肉丸。” 赵倾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桌上的炒青椒、炒蒜薹和小白菜牛丸汤是可以吃的。 估计是李岳宁留意了各种菜的制作工序,确定这几道菜的卫生还是不错的。 赵倾宇便只吃了这几道菜,而李岳宁只吃了几颗牛肉丸便停下了筷子。他能吃的菜实在太少,又不能把所有肉丸都吃掉,只能暂时饿着肚子。 晚饭过后,宾客们陆续散去,院子里拉了电线挂了几只白炽灯泡,照得周围还算亮堂。 灵堂里除了死者床下的长明灯外,屋子里的灯也是不允许关的。 孙哥把赵李二人领进灵堂,并给他们拿了两把椅子后,说了句“拜托你们守一晚了”便转身离开。 晚上十点钟,某村姓孙的一家。东屋里,除了一个躺在木架床上的死者,还有两个守灵的年轻人;西屋里,死者的女婿儿子们正好凑了一桌麻将,正玩得起劲,女眷和孩子们则在天黑前就离开了。 “老李,你要是困了就眯会儿吧!”赵倾宇轻声对李岳宁说,“我看着就行。” “嗯。”李岳宁当真就立即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椅子上,上身靠在椅背上,长腿撑在地上微微分开,双手自然垂落在身旁,就那样神态平和地闭上眼睛睡了。 赵倾宇见李岳宁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不敢吵醒他,可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最后,他拿出手机来玩。 翻到朋友圈时,他看见贝永澄刚发了条消息,说晚自习竟然连着三节课都有老师在没能逃出来,还加了个痛哭的表情,便幸灾乐祸地点了个赞。 很快,贝永澄给他发来一条信息:我上了一晚上课,快累死了,你还点赞?坏银! 赵倾宇回道:老师也很辛苦的,别抱怨了,谁让你是高三生呢? 贝永澄:好吧,我就是顺嘴吐槽一下。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干嘛呢? 赵倾宇:守灵。 贝永澄:卧槽,不要吓我!【惊恐】 赵倾宇:真的,今早才接的活。守到明天早上,我和李哥能挣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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