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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温暖和安宁的洪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仿佛冰冷僵硬的躯体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长期紧绷的神经、灵魂深处积累的狂躁与暴戾,在这一刻被神奇地抚平、熨帖。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满足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慰藉。 他沉醉了。 如同卡洛姆一样沉沦。 如同所有被这纯净蜜香俘获的雄虫一样,无法抑制地沉沦于这片刻的极乐。 然而,这极致的安宁与温暖,对于赫利俄斯而言,却是最残酷的酷刑。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温暖来自谁!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骨子里流淌着什么!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抚平他痛苦的源泉,会诱发何等可怕的贪欲! 越是温暖,越是痛苦! 越是安宁,越是焦灼! 那被蜜液暂时抚平的本性,那深埋在骨血中的、与卡洛姆同源的贪婪、占有、毁灭的欲望,如同被浇上滚油的烈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温暖安宁的假象下,更加疯狂、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 “占有他!” “控制他!” “将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让他只为你一人绽放笑容!只为你一人分泌这救赎的蜜液!” “他是你的!只能是你的!撕碎所有觊觎者!包括卡洛姆!包括阿莱瑞克!” 野兽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嘶吼!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诱惑,带着毁灭一切、独占一切的疯狂。 不! 不能! 赫利俄斯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巨大的痛苦瞬间撕裂了那虚假的安宁!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为了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为了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赫利俄斯做出了最本能、最残酷的选择自残。 他空闲的那只手,猛地攥紧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响声,然后,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狠狠砸向自己坚硬的小腿胫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响起。 剧痛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迷醉的暖流,带来一丝短暂而尖锐的清醒。 不够! 还不够! 那野兽的咆哮并未消失,只是被剧痛暂时压制。 赫利俄斯毫不犹豫,再次挥拳!这一次,是更加坚硬的膝盖。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一次! 又一次! 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如同一个失控的疯子,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用拳头、用额头撞击冰冷的金属墙壁,用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手臂的皮肉。 每一次自残带来的剧痛,都如同一盆冰水,短暂地浇灭那熊熊燃烧的占有欲之火,带来片刻喘息。 但这喘息是徒劳的。 蜜液带来的抚慰感如同潮汐,痛苦退去,那温暖的安宁感便会再次悄然涌上,试图抚平他自残的伤口,然后……那被抚慰后的空虚,会立刻被更加强烈、更加难以忍受的占有欲所填补。 这是一个无解的、绝望的循环。 抚平——痛苦——自残——短暂清醒——抚平——更深的痛苦——更疯狂的自残…… 除非…… 除非将那抚平痛苦的源泉,永远地、彻底地囚禁在身边。 寸步不离! 让他只属于自己! 让那温暖的笑容、那纯净的蜜液,成为他赫利俄斯一人独享的救赎! 只有这样,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才能从那永无止境的撕裂感中解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最甜美的毒藤,缠绕上赫利俄斯痛苦挣扎的灵魂。 他不能! 他知道,他不能! 赛泊安那纯粹信任的笑容,那毫无防备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他不能玷污那份纯净!不能将他也拖入自己这无边的黑暗深渊! 但是…… 不甘! 如同岩浆在冰冷的地壳下奔涌! 如同毒蛇在心脏深处噬咬! 他不甘! 凭什么卡洛姆可以披着神职的外衣觊觎他? 凭什么阿莱瑞克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监护虫的身份拥有他? 而他赫利俄斯,这个被诅咒的、畸形的“怪物”,却连站在他身边,感受那片刻阳光的资格,都要用自残的痛苦来换取? 他想要…… 他想要站在赛泊安的旁边。 不是占有,不是囚禁,仅仅是……站在他的旁边。 像在走廊上那样,帮他分担重物,看着他对自己露出那毫无阴霾的、温暖的笑容。 仅此而已。 这个愿望,在普通人看来是如此卑微。 但对于一个流淌着贪婪诅咒血统的虫族,一个刚刚品尝过极致诱惑的雄虫来说,这卑微的愿望,却如同在悬崖边跳舞,每一步都踏在失控的边缘。 虫族,是一个被本能和欲望驱动的、极其可怕的种族。 一旦有了一开始的贪欲,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想要靠近”,这点星星之火,便会以燎原之势,在血脉中疯狂燃烧、蔓延、膨胀! 直至吞噬理智! 吞噬底线! 吞噬一切! 最终,只剩下那熊熊燃烧的、独占的烈焰! 赫利俄斯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停止了自残的动作。 他布满伤痕的身体在剧痛和残留的蜜液安抚下微微颤抖。 他紧紧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瓶口还残留着一丝甜香。 黑暗中,他沉寂的灰色眼眸缓缓睁开,里面不再是死寂,也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翻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名为“不甘”的黑暗漩涡。那漩涡的中心,倒映着赛泊安温暖的笑容,也燃烧着即将失控的、毁灭一切的欲望之火。 他想要……站在他的旁边。 但虫族的血脉在低语。 靠近他,然后……占有他。
第56章 所谓怪物的过去(加更) 黑暗的禁闭室里,那场由蜜液引发、最终以自残收场,终于平息。 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榨干了精神上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赫利俄斯沉向无意识的深渊。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紧握空瓶的手无力地松开。 玻璃瓶滚落,在死寂中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停在阴影里。 然后,不可思议地,赫利俄斯睡着了。 不是浅眠,不是惊醒连连的噩梦,而是一种他几乎遗忘的、深沉而安稳的睡眠。 没有父亲实验室刺眼的白光,没有卡洛姆扭曲的嘲弄,没有体内力量失控撕裂筋脉的幻痛,没有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灵魂的、对自我存在的厌恶与恐惧。 只有一片温柔的、模糊的暖意包裹着他。 在这片暖意中,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如同沉船被打捞起的残骸。 童年……那不能称之为童年的时光。 巨大的、冰冷的实验室。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失败基因样本的怪异气味。 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存在,像摆弄零件一样,用自己强大的基因融合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种族基因,试图创造出完美的工具。 卡洛姆,是第一个被父亲展示的“杰作”。 完美的外表,如同精心雕琢的神像;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 令人惊叹的智力,如同冰冷的运算核心。 父亲眼中闪烁着满意的、近乎狂热的光。 然而,那完美的外壳下,是基因分裂制造无法回避的诅咒。 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扭曲的占有欲。 卡洛姆所“喜爱”的,最终都会在他病态的占有中被毁灭。他爱的不是对象本身,而是“占有”这一行为带来的掌控感和随之而来的毁灭快感。 他是父亲精心打造的、带着致命缺陷的完美武器。 而他,赫利俄斯,是紧随其后的“半成品”。 他的精神力在狂暴时甚至能短暂超越卡洛姆,他的肉体强度堪称人形兵器。 代价是,他无法像卡洛姆那样完美地“控制”自己。 他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当精神力彻底失控,完全虫化,他将不再是“赫利俄斯”,而是一头只知杀戮与毁灭的、失去所有理智的怪物。 父亲看着他的眼神,只有冰冷的评估和失望。 “只有虫母陛下才能拯救他这样的畸形种。” 父亲冰冷的话语,是判决,也是渺茫的希望。 虫母陛下…… 那个只存在于壁画、传说和虫族血脉最深切渴望中的身影。 象征着孕育、安抚与秩序的至高存在。祂是所有畸形与狂暴最后的救赎。 可是,千年了。 虫母陛下的踪迹如同宇宙尘埃般消散。一代代强大的王夫候选者,如同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生命,最终化为枯骨,王夫的位置被继承,被取代。 希望如同指间流沙,越握紧,流逝得越快。 赫利俄斯知道,他没救了。 虫母的传说,不过是父亲用来安抚他、也是用来安抚自己的、一个虚无缥缈的泡影。 他注定要在力量失控的狂暴中走向毁灭,或者……在清醒的痛苦中自我放逐。 于是,欧律狄刻监狱诞生了。 父亲亲手打造的、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名义上,是为了关押最危险的囚犯。实际上,是为了关押他最“成功”和最“失败”的两个作品。 卡洛姆是典狱长,是这座监狱明面上的主人。 而他,赫利俄斯,是囚犯,是看守,也是这座监狱真正的主人之一。 一个被锁链拴在宝座上的怪物。 生活,在灰暗的、没有尽头的循环中进行着。 卡洛姆恨他。 恨他这具同样畸形的身体,恨他体内流淌着同样的、被诅咒的骨血,恨他承受着同样的、无法摆脱的病症。 卡洛姆也爱他。 爱这血脉相连的唯一,爱这世间唯一能理解他灵魂深处那份扭曲孤独的同类。 然而,理解并不意味着慰藉。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彼此最深的刺痛。 像两株长在同一片毒沼中的荆棘,根系缠绕,汲取着相同的养分,却又在生长的过程中,用尖刺将对方扎得遍体鳞伤。 他们不曾依偎,只是在这巨大的囚笼里,互相折磨,也折磨着自己。 直到……赛泊安的出现。 像一道撕裂厚重阴云的纯净光芒,毫无预兆地刺入了这潭绝望的死水。 在赫利俄斯深沉安稳的睡梦中,赛泊安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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