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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颜跳到安全地带，面无表情地用手擦刀，谨慎地看着眼前不断翻滚的怪物，以防它再度暴起。 任何异端都有它的弱点，比如这几个怪物，虽然外形千变万化，但它们都是由金少爷变化而成。 而金少爷唯一的缺陷，就是那双被挖掉的眼睛。 看着面前痛苦不已的血舌巨怪，褚颜缓缓道：“不过是个眷者，借了几分力量，算不得真正的神。” 他的评价才刚刚落地，巨怪的身体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极速缩小。 然而它并未变回金少爷，而是变成了一个披着长袍，头戴双冠的埃及法老。 不好！褚颜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他迅速上前，刚想阻止这个进程，就看到“法老”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暴露在裂口处的，是一片辽阔、无垠，无比璀璨的星空。 祂借着金少爷的身体，降临了！ 一种古老、晦涩、难懂的语言，从那片星空里发出，带着如出一辙的轻蔑。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任何一种语言，可褚颜就是听懂了。 翻译成人类的话，大致是：“你……并不完整……” 不愧是支柱之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 褚颜想逃，可恐怖的威压迫使他留在了原地。 星空动荡着，天和地也同一时间摇晃起来，仿佛有恐怖的存在在从那个裂缝里诞生。 这种“降临”是有代价的。毕竟金少爷只是凡人之躯，哪怕得到了神明的眷顾，也无法支撑太长时间。 由此可以看出，奈亚拉托提普的状况出了点问题，他无法离开那个坑洞下方的区域。 不然在矿山的那一次会面，祂就能把自己杀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褚颜不愿坐以待毙，他全力催动着体内吸纳的“源”，发动着“谨慎”和“沉默”。 “谨慎”用来抵御邪神的污染。 “沉默”用来延缓对方的动作。 面对邪神，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察觉到他的反抗，星空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向黑暗中拉扯。 祂想直接吞了他！ 因为邪神的“源”，是可以相互兼容的！ 所以自己对它来说，无异于一顿美味大餐，甚至能帮祂改变目前受困或虚弱的状态也说不定。 褚颜将刀刺入地面，抵御着那股强大的吸力。 他的发丝在空中飞扬，近乎殊死一搏。 白刃在拉扯中断开，他的身体向前挪移，离星空的距离更近了。 于此同时，在邪神的“污染”下，他的手脚、躯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疯狂挤压着体内的“源”，以让自己获得更多力量。 但这还远远不够！
第27章 找到你了！ 他眼眸微暗, 那本《救世主保命守则》瞬间就融入了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莹润的光。 他在这场拉锯战中获得了片刻喘息，一边竭力后退, 一边想着其他的保命法子。 星空发出压抑的低吼, 似乎在咒骂他的棘手。 但很快祂就做出了应对之策：星空的颜色变得更凝重了。 一只通体漆黑的巨手在其中成形，挣扎着探出，以不可阻遏之势向褚颜伸来, 按在了他的肩头。 随着它的出现，整个铜山镇的空气都被搅动, 与现实隔绝的那层壁垒也出现了裂痕。 褚颜的眼耳口鼻开始流血,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一个不完整的他，又如何能对抗一个真正的神？ 他的脑袋慢慢陷入空茫, “谨慎”停滞了。 污染加剧下, 理智也开始骤降。 他无力再维持“沉默”, 身体也开始一寸寸被扯动，眼看就要落入裂隙之中。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圣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光在璀璨的星空下是那样渺茫, 像盏被风一吹, 就会熄灭的灯。 可它仍是竭力燃烧着, 对抗着这几乎不可战胜的神！ 那是失了双眼的神父，高举着十字架，循声赶过来救他。 多可笑啊！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渺小、单薄，不自量力。 他是个胆小又摇摆的人, 遇到尸体会尖叫，遇到大事会退缩。可也许是已经存了死志，哪怕知道对方是自己无法战胜的存在, 他还是克服恐惧站了出来。 为了他的队友，也为了自己。 勇气，是人类最伟大的赞歌。 这是这些以神为名的生物，永远不会懂的道理！ 千面之神——奈亚拉托提普，只是一个些微的念头，神父的十字架便碎裂成齑粉，整个身体也开始异化。 一柄碎裂的短刀横空劈去，切断了两者间的联系。 神父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动手的是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的褚颜，因着这次出手，他和奈亚拉托提普之间的僵持局面被打破：那只黑色的巨手，瞬间捏碎了他的骨骼。 断骨扎进内脏，咽喉里满是鲜血的铁锈味。 即使竭尽全力，他还是没能救得了自己。 一时间，短短一生走马观花般从他眼前掠过。 他想起了那双绿色的眸子，想起了那个早已被他忘记的人，想起仍在病痛中的女儿，想起那些欺辱、污蔑，想起了那只颤抖的手。 “你不能屈服……掌握那份力量……让世界重新恢复正常……” 他，还不能死！ 还远不到他死的时候！ 褚颜轻启唇瓣，用同样繁复古早的语言，吐出了一个名字！ 只见他身后的空间豁然洞开，露出一片茫茫看不到底的白色光芒。 它比眼前的星空更浩大、更崇高，蕴含着磅礴的力量。那似乎是一切的尽头，是起点，也是终点。 褚颜透明化的部位渐渐变得凝实，断裂的骨架也在迅速愈合。 瞬息之间，他已恢复如初。 黑色巨手在白色光芒的照耀下，渐渐消散。 星空无声怒吼，似乎不愿放弃这块到嘴的肥肉。 但它显然已无力再与白光抗衡。 裂缝渐渐缩小，神降的时间也到达了尽头。 在星空退去以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褚颜无力地跌落在地，身后洞开的空间也缓缓闭合。 这场战斗，对他消耗太大，恐怕在很长时间一段时间里，他都没办法再出现了。 …… 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在一片堆满了尸骨的区域里。 一个被光芒笼罩的、不辨面目的巨物缓缓醒了过来。 祂发出梦一般的呓语，用那晦涩难懂的语言说： “找到你了！” …… 褚颜从昏迷中醒过来时，面前已是一片狼藉。 胖女人呢？难道又被自己打败了？他惊讶地想，又忍不住细思： 难道自己有什么一睡觉就发威的超能力？可以拳打怪物脚踢异端？嗯，不排除这种可能。 莫非自己是毛利小五郎分郎？ 算了，管他怎么赢的，能活着就行。 神父就倒在不远处，他手足并用地爬过去，摸了摸对方的颈项和鼻翼。 在察觉到那具身体里还有微弱的脉搏时，褚颜这才放下心来。 “谢天谢地！”他喃喃低语，近乎喜极而泣。 而这时，右边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响动声。 褚颜扭头看去，见金少爷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可星光的余晖在他身上跃动着，似乎下一秒，他又会被黑暗力量控制住，对他们动手。 褚颜想起队长之前的吩咐，忙不迭挪到他面前，将那枚枯黄的草戒指拿出，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星光霎时暗淡下来，金少爷的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褚颜默默退开一些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金少爷的胸膛开始起伏，突然间咳嗽了两声，而后坐起身来，默默地摩挲那枚戒指。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说，眼眶依然空空荡荡，脸上却显出怀念的神色：“是你让我苏醒了。” 褚颜没有回答，他还不确定金少爷是不是真的恢复了理智。 金少爷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反应，只是又问：“给你戒指的人，他在哪？” 褚颜想了想，如实道：“他死了。他在来找你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金少爷似乎怔了一下，而后摸着那枚戒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似乎难以抑制心中的悲伤，但因为泪腺被破坏，他已无法再用眼泪来表达。 他的痛苦持续了很久，久到褚颜以为他不会再有别的反应时，金少爷开了口：“带我去找他。” “可是金先生说，要把你带回去。”褚颜道，又默默补了一句：“不然他不给钱。” “那不过是他良心不安的借口罢了。”金少爷道：“你带着我的话过去，他会给你的。他不缺这点东西。” “好吧。”褚颜应声道，同时在心里腹诽道： 看来这两父子的关系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啊。 随着金少爷恢复理智，这片天地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下着微雨的夜被弥漫着浓雾的白昼所取代，而天穹震颤着，似乎顷刻就会倒下。 “快走吧。你只是短暂击退了祂，没有对祂造成实质性伤害。一旦祂重新积蓄力量，你和我就都走不了了。”金少爷道。 啊？我击退了谁？我打的不是你吗？ 褚颜不得其解，又不敢细想，只好按他说的行事。 他先扶起金少爷，将他送到独木舟上，又转过去背起神父，把他小心翼翼搬进船舱。 小船载了他们三个人，重得水位都快接近船舷，但总归是坐下了。 在金少爷的操纵下，小船慢慢对着外面行去。 水波所到之处，无数张女人的面孔浮现出来，她们静静地看着船上的金少爷，脸上显出人性化的不舍。 金少爷没有眼睛，但他依然在回望着那些人。 “在成为眷者后，我给她们提供了庇护。可吾主的力量，让我无法长时间保持理智。很多还活着的人，被诱惑着跳入湖中，异化了。” 一个熟悉的面孔破水而来，凑到金少爷所在的那边船舷，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是陶去妹。 金少爷通过那熟悉的触感认出了她，道：“我要走了。” 陶去妹虽然留恋，却仍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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