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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玉山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一边是血脉相连、虽有权争却未曾真正对他下过死手的兄长,一边是是他倾尽所有、甚至背叛一切也想守护的师尊。 忠义与私情,皇权与挚爱,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撕扯着他的灵魂。 霍延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满意地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说道:“我给你一晚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我要你的答案。记住,玉山,你……没有退路。” 霍玉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霍延的书房的。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冰窟。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所谓的希望,原来是如此遥远而残酷。 而此刻,绸布庄秘室中,楚回舟也收到了柳见青带来的最新、也是最坏的消息。 “仙师,信王府那边传来隐晦的消息,信王殿下似乎已经相信了我们的警示,正在暗中调查赵贲。但是……”柳见青语气沉重,“宫里的内线拼死传出消息,陛下……陛下中风加重,昏迷不醒,太医……已束手无策!霍延一党,明日恐怕就要在朝堂上发难了!” 楚回舟猛地站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霍玉衡倒下得太快了!快得超乎想象! 这背后,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让他不寒而栗。 “立刻让我们所有的人做好准备!”楚回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京城……要出大事了!” 风暴,已至。
第95章 弑君罪孽 血溅龙榻 夜色深沉,皇宫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兽,潜伏在京城的心脏。因皇帝病重,宫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巡逻的侍卫脚步声都比往日更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位在养心殿中与命运抗争的帝王。 霍玉山手持霍延费尽心机弄来的特许通行令牌,以“探视皇弟”为由,在影煞(今日他亲自跟随,以确保万无一失)的“陪同”下,穿过一道道森严的宫门。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袖中紧握的那个小巧白玉瓶,冰凉刺骨,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养心殿外,守卫明显比平日多了数倍,气氛凝重。首辅和几位重臣已经暂时离开,只留下太医和几个心腹太监轮值守候。霍玉山的到来引起了侍卫的警惕,但在验明令牌,并经过影煞与守将一番低声交涉(暗示这是霍延王爷的安排,关乎陛下病情)后,他们最终还是被允许进入外殿。 内殿药味更浓,龙榻前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宫灯。霍玉衡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一名老太监趴在榻边打盹。 影煞无声无息地移动到老太监身后,一个手刀,老太监便软软地瘫倒下去,被影煞拖到角落阴影处。 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霍玉山一步步走到龙榻前,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看着榻上这个曾经与他争夺皇位、也曾在他年少时给予过些许庇护的弟弟,心中翻江倒海。过往的恩怨情仇,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讽刺和沉重的负罪感。 他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那个白玉瓶。拔开瓶塞的手指,冰冷而僵硬。 就在这时,榻上的霍玉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茫然的,但在聚焦到霍玉山脸上,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白玉瓶时,那涣散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痛心所取代。 “你……?”霍玉衡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只能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霍玉山,“霍……玉山……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霍玉山的手猛地一抖,几乎将瓶子摔落。他没想到霍玉衡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皇弟……”他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该喝药了。”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喝药?”霍玉衡死死盯着他,眼中充满了血丝,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呵……呵呵……好一个……喝药!”他积聚起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鄙夷,“是霍延……让你来的吧?!用这种……下作手段?!弑君……篡位……你们……好狠毒的心肠!” 霍玉山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玉衡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刮过霍玉山的脸:“朕……朕真是瞎了眼!当年……当年在冷宫,就该让你……跟你那下贱的师尊一起……饿死!冻死!” 这句恶毒的诅咒,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霍玉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你不配提我师尊!”他低吼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 “朕不配?”霍玉衡嗤笑,气息愈发急促,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骂道,“那你呢?!霍玉山!你这个……认贼作父、弑兄求荣的贱人!为了权势……你连……连人伦廉耻都不要了!霍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和你师尊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贱骨头!” “闭嘴!!!”霍玉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所有的犹豫、负罪、挣扎,都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恨意和绝望淹没。他不再思考后果,不再顾及师尊,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让这个侮辱他师尊、践踏他尊严的人消失! 他猛地扑上前,一手粗暴地捏住霍玉衡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开嘴,另一只手将白玉瓶中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尽数灌入了霍玉衡的口中! “呃……咕……嗬嗬……”霍玉衡剧烈地挣扎起来,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愤怒和不敢置信。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被液体呛到的嗬嗬声。 那药性极烈,不过几息之间,霍玉衡的挣扎便微弱下去,瞳孔开始涣散,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霍玉山,那眼神中的怨毒,仿佛化为了实质的诅咒,烙印在霍玉山的灵魂之上。 最终,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一代帝王,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殒命于自己兄弟之手。 霍玉山僵立在龙榻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霍玉衡失去生气的脸,看着那兀自圆睁的、充满怨恨的双眼,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柱上。 手中空空的白玉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碎裂成几片。 他……杀了霍玉衡。 他亲手,弑杀了自己的皇兄。 “贱人”……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影煞从阴影处走出,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霍玉衡的鼻息和脉搏,然后对霍玉山低声道:“公子,事已成。我们该离开了。” 霍玉山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沾满了看不见的、永远无法洗净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苦涩和罪恶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走!”影煞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强行架起几乎虚脱的霍玉山,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包括收起碎玉瓶),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养心殿。 宫外的夜,依旧深沉。
第96章 血染王冠 魔心初铸 霍玉山被影煞几乎是拖拽着离开了皇宫。夜风凛冽,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阵寒颤,但比身体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没有回霍延别庄,而是被影煞带到了城中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安全屋。一进门,他便挣脱开影煞,踉跄着冲到角落的水盆前,发疯似的搓洗自己的双手,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泛红,几乎要破皮。 可那无形的血腥气,仿佛已经渗透进了他的骨缝里,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 “呵呵……哈哈哈……” 低低的,带着神经质的笑声突然从他喉间溢出,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癫狂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他死了……” 霍玉山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霍玉衡……他死了!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杀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镜面应声碎裂,碎片映出他扭曲而兴奋的脸。 “他说我是贱人……骂我师尊下贱……”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而怨毒,“可他呢?他高高在上,享受着九五之尊,最后还不是像条狗一样死在我手里?!哈哈哈!皇位?权力?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长久以来压抑的屈辱、愤懑、不甘,还有对霍玉衡那份复杂的、从未得到回应的、近乎扭曲的兄弟情结,在这一刻,伴随着弑君的罪恶感,一同爆发,并诡异地转化成了某种宣泄般的快感。 他践踏了世间最重的伦常,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这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打破一切枷锁、毁灭一切的病态兴奋。 “对……就是这样……” 他看着镜中碎片里自己疯狂的眼神,仿佛在确认一个全新的自我,“既然你们都骂我贱,骂我狠,骂我狼子野心……那我就贱给你们看!狠给你们看!这世间礼法,君臣纲常,统统都是狗屁!只有权力!只有掌控他人生死的力量,才是真的!”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如同石像的影煞,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残忍和虚张声势的笑容:“影煞,回去告诉霍延,他交代的事情,我办成了。让他准备好,我要尽快进入碧藻宫!” 影煞血色的瞳孔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霍玉山此刻的状态也感到一丝意外,但他依旧恭敬地低头:“是,公子。主上定会满意。” (霍延别庄,书房) 当影煞将养心殿内发生的一切,包括霍玉山弑君后的异常状态,原原本本汇报给霍延时,霍延先是震惊于霍玉山竟真的下了手,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和一丝忌惮。 “好!好!好!” 霍延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地搓着手,“没想到,这小子狠起来,倒是超出了本王的预期!弑君……嘿嘿,这下,他算是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牢牢绑在本王的战车上!” 他沉吟片刻,对影煞吩咐道:“立刻让我们的人散播消息,就说陛下因中风加重,药石罔效,已于今夜……龙驭上宾!国不可一日无君,请信王殿下即刻入宫主持大局,并……商议继位之事!” 他刻意忽略霍玉衡真正的死因,并准备将年幼的信王推上前台作为傀儡。 “还有,”霍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加强对霍玉山的监视。他如今心性大变,如同一把出鞘的凶刃,用得好,可斩敌首,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碧藻宫……可以让他去,但务必盯紧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找到‘彼岸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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