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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那四只衣柜又动了。 撞击一声又一声,沉闷地逼近。阴影从四周落下,一点点压向两人。 不是错觉。 衣柜在无声地移动。 它们围拢在一起……就好像,想将他们逼至走廊最尽头的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杨知澄心中寒意更盛。 它们想做什么? 走廊尽头便是305。杨知澄记忆里,这间房里藏着非常恐怖的东西。不论其余衣柜的动静有多么大,这间房里的衣柜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向305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能看到瘸腿的床脚,还有紧闭着的衣柜。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微微发灰,像停尸间盖在死人脸上的白布。 只是看着,杨知澄心里便冒出一阵寒意。 杜虞一刀划过指尖,深红色的血液从指尖滴在锁孔上。杨知澄感觉到诡异森然的气息在锁孔上徘徊,钻进木门之中。 微弱的血腥味夹杂着某种古怪的臭味莫名其妙地涌动了一下。 衣柜的撞击声难以觉察地顿了顿,又重新激烈地响起!而在沉闷的响声中,四只衣柜柜门的缝隙越来越大,一只扭曲发白的手从走廊上的衣柜里伸出,砰地一声拍在雕花柜门上! 这时304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杜虞脸色苍白,向后跌退。杨知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和宋观南一起闯进了304门内。 隔着一道有些破旧的木门,外面的撞击声就似乎变得遥远了起来。 杨知澄摸到门后一根冰冷的铁链,迅速地将门锁缠了一圈。 记忆里旅店每间房背后都有这样一把锁,也不知道是谁装上的。 他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四下里打量了一圈。 没有衣柜,没有红色的东西。 房间里灰扑扑的,一张小床靠墙摆放,地板卷着边,看起来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而床边是一个木质书桌。书桌做工古朴精细,似乎是实木雕刻。深棕色的木料上,纹路细腻。桌面上摆着只墨水瓶,里面的墨水已然干了,只剩下钢笔直直地杵着。 而正对着书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被黑色的布罩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这房间的陈设,和其他的不一样。 杨知澄看了看实木书桌,又看了看被牢牢遮起的画。 尽管这里没有象征着不详的东西,但他仍然感觉到一阵隐秘的不适。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正在用毒蛇一样的眼睛,在暗地里注视着三人。 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好像有零星关于这里的画面。 他记不得是不是这间房了,总之,屋里有画,也有书桌。爸爸坐在书桌前,用钢笔在纸上写信,严严实实地折叠好后,便塞进书桌下第二个抽屉里。 他好像一次都没能偷看到。 这是爸爸曾经的房间? 杨知澄眯起眼,又扫视了一圈。他忽然发现,这间房里的霉斑格外的少。 墙壁干干净净,除了一些剥落的油漆外,只有角落浮着点青色。 这里肯定有特别的地方。 杜虞似乎对那副画很感兴趣,他慢慢地走上前,盯着那幅画,若有所思。 两人似乎都有着别的意图,竟是都没有立刻开窗离开的意思。 书桌里究竟有什么? 宋观南在身边,总是会多给他一点底气。 如果就这么离开,可能下次就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杨知澄看了杜虞一眼,伸手拉开书桌第二个抽屉。 但没拉动。 抽屉像是卡住了,颤抖了两下,愣是连一点缝隙都没有露出。 杨知澄又用力地扯了扯。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个相反方向的力道,像是有人抓着抽屉,不让他打开似的。 “宋观南……”杨知澄只犹豫了两秒,便扯了扯宋观南的衣袖,“帮我打开这个抽屉。” 宋观南沉默地上前,握住了抽屉把手。 他的手背上青筋跳起,而后,抽屉便缓缓地动了。 一道漆黑的缝隙,一点点地露了出来。 在缝隙出现的那瞬间,杨知澄似乎看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宋观南愈发地用力,缝隙越来越大。在某一刻,它好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抽屉啪地一声,彻底放弃了反抗,整个被宋观南抽了出来。 杨知澄探过头。 抽屉里有几张泛黄的纸,叠得极为整齐,却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墨水顺着纸背透过,看起来字迹清瘦有力。 谁写的? 他捡起那几张黄色的纸,展开了最下面的一张。 【秋生兄: 今日听说桐山街现状,大感震惊。那孩子已在桐山街居住10年有余,离开之日将至。你二人只需再坚持月余,时间一到,我便会让人来接。】 是一封信啊。 杨知澄记得,爸爸的名字叫做‘杨秋生’。 这封信是写给爸爸的? 还有,那孩子…… 那孩子,说的是他吗? 杨知澄心跳加速。 他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很好奇的东西。 他究竟是谁?和爸爸写信的人又是谁?杨知澄轻轻呼出一口气,折起这张纸,又展开了第二张。 【秋生兄: 桐山街情况确实出乎所料。旅店原本与那只衣柜分庭抗礼,只是近日出现了些许变化。我将差人送画来,那幅画曾挂在我屋内,相信可以帮助你二位撑到我派遣的人来。】 画,那幅画来自写信人。 杨知澄扭头往身后看了眼,只见杜虞仍然站在画前,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展开了第三张纸。 【秋生兄: 我明白你二人难处,许诺之事亦绝不会忘。此事的确棘手,若那只衣柜失控,你二位将失去唯一的庇护所。现下唯一解决它的办法,是你用身上的鬼,和旅店一齐压制那只衣柜。若无其余突发情况,应当能坚持一段时间。我已加快联络来接那孩子的人,他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 杨知澄盯着信纸。 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旅店、衣柜,还有鬼肉,都来自三只不同的鬼。他不记得鬼肉从何时出现在周婶的猪肉铺里,只是在最后,他和宋观南一起逃离旅店的那天,应该就是它打破了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原本……他就是要被接走的吗? 这个人是谁,他又要被接到哪里去? 那个人,会和宋观南有关吗? 他快速地折起信纸,打开了第四张,也就是最后的一张纸。 【秋生兄: 绝不可以放那孩子走!我安排的人出了意外,绝对不要把孩子交给任何人,我会亲自来桐山街,在此之前,请务必撑住!】 清瘦字迹力透纸背,深深的墨迹好像在表述着写信人的着急。杨知澄合上信纸,面色阴晴不定。 是谁? 他很确信‘那孩子’说的就是他。 他似乎在桐山街生活了10多年,而某个‘时机’后,那写信人便会派人来接走他。他不知道写信人的目的,更不知道写信人是谁。而原本要来接他的那个人,又似乎出了意外。 宋观南,在这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亲自来到了桐山街……他会是写信的人吗? 虽然这也是一个合理的猜测,但杨知澄的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宋观南。 对面那人的遣词造句和说话语气格外陌生。 不像。 至少不像他了解中的宋观南。 杨知澄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将那几张纸折起来揣进兜里。 这时,他背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杜虞踩着房间吱嘎作响的地板,走上前来。 杨知澄一回头,便正好对上他审视的眼神。 “你应该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杜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那我也告诉你。”
第88章 桐山街(10) 杨知澄眯了眯眼。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看向了墙上那幅画。 正在他看信的时候,杜虞已经将蒙着画的布拆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人画像。背景上涂着的斑驳水墨,笼罩着那身姿曼妙的女人。女人腰肢纤细,像一条水蛇,但面容却十分模糊,几乎融在背景的水墨之中,竟凭空显出几分幽冷诡异。 杜虞知道这画的秘密。 杨知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可以。” 他当机立断地道:“没问题,我们交换。” “你究竟是不是普通人?”杜虞看着他,率先质问,“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很奇怪。我见过很多普通人,他们在碰到鬼的时候,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反应。” “你看起来好像很害怕,但实际上几乎没有被恐惧影响的行为。我本来以为是宋观南教了你什么,但现在,我倒是在想……” 杜虞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他紧紧地盯着杨知澄:“你以前,是不是生活在桐山街上?” “不,至少据我这前十几年的记忆,我从来没有来过桐山街。” 杨知澄摇头:“但我来到桐山街的时候,确实有种熟悉感。” “而且,就在这个旅店里。” 他说:“我好像在这个旅店里生活过。” 他说了一半,但没有说全。 “前世?”杜虞皱眉,“难道说,是你的前世吗?” 他摸了摸下巴,好像在思考着这个猜测的合理性:“你前世在桐山街生活过,所以旅馆老板娘认识你,你能找到藏在后厨里的钥匙。” “……我不知道,可能吧。”杨知澄揉揉眉心,“我好像看到一些我经历过的画面。很真实,不像是梦,也不像是假的。” “明白了。”杜虞点点头。 “会有这样的情况……但也不好说。”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在桐山街……”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在桐山街上生活呢?” “这条鬼街,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存在的,对活人而言,它就是地狱,” “我也不知道。”杨知澄对此的确有些迷茫。 “或许那些秘密,就藏在桐山街里吧。” 门外闷重的撞击声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越来越轻了。 模糊不清的声音从门板间传来,但空气仍然冰冷湿黏。杨知澄眨眨眼,看向杜虞。 杜虞沉默了两秒,很信守承诺地指了指墙上那婀娜女人的画像。 “这样类似的画。”他说,“我在宋宁钧家里见到过。” “宋宁钧?” 听到这个名字,杨知澄心头一跳。 “对,没错。”杜虞面色难看,“他家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女人像。虽然画工不一样,但那幅画上也是一个女人,一个……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 “他搬过很多次家,但那幅女人像始终都挂在客厅里,正对着餐桌的方向。我没见过他对女人像做过什么,只是有的时候,会有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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