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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玉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以尾尖蹭了蹭南林之后，便脚步轻快地朝前跑去。 途中不时地回头，以确认南林没有掉队。 南林自然不会掉队，内心却留有疑惑。 泠玉的动作总是透出一股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个讨要礼物的姿态，简直...... 简直和阮虞一模一样。 南林回头，试探性地看向阮虞。 阮虞则略微歪了歪脑袋，什么也没说。 只要南林喜欢，他总是能装得很像。 对他而言，只看着南林漫不经心地给自己选衣服，便有种主人给猫挑选铃铛的幸福错觉。 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服务器内到处都流传着先王陛下的故事，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得过他的庇佑。 他们一路朝更深处走去，很快便到达了阮虞之前所说的“监狱区”。 无数的单个小房间，牢房后面只留有一个小窗户可以让光线照亮房间。一些墙壁已经倒塌，露出其中粗犷的水泥内里。 由一系列横向型蜂窝组成的柱状结构，只通过一条长走廊连接，走廊垂直于每个单独的单元块，如今被绿色的不知名植物所占领，在每一处角落绽开米白色的花来。 一路穿过[监狱区]，南林发现，前边泠玉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止住了脚步，前头的白猫同时炸了毛，盯着前边的路，翘着尾巴弓着背，喉咙口发出了警告的低吼。
第119章 人偶补全工厂：19 南林瞬间警惕起来,目光落在这处与[虚拟海洋]连接的地方。 同样沉重的银色大门，上边镶嵌了数十颗正在疯狂转动的眼球。 并非一致的圆瞳，其中夹杂着竖瞳与类似山羊的方瞳,连带着瞳孔颜色也并不一致,只是黑色居多,偶尔还有红色与淡紫色。 按照已知的规律推断,这铁门后估计还有一条大差不差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或许就连接着[虚拟海洋]。 南林抬眸，扫过门上的无数颗眼球。 出乎意料地,它们虽然模样疯癫,但却像在维护着什么。 维护？ 是因为那双紧闭的眼睛吗？ 在凹凸不平的门面中央，还存有一双截然不同的双眼。 它有着与人类别无二致的皮肤,眼形轮廓极其优美，纤长卷翘的眼睫轻搭着，仿若下一秒就会缓缓睁开。 泠玉拱了拱南林的手，示意他前边危险，先朝后退。 可惜赤狐没有跟过来,一人一猫并不能畅通无阻地交流。 南林呼出一口气，将泠玉给抱了回来，询问说,“你和这扇门打过架？” 泠玉身上炸开的毛再次耷拉下来，看上去宛如泛着荧荧月光的绸缎,勾着尾巴尖,试图蒙混过关。 但南林不会被他这样糊弄过去，再次说道，“不许卖萌。” 泠玉讨好地舔着南林的指尖，喉咙口溢出撒娇似的轻哼。 南林莫名从泠玉的动作里看出的心虚。 于是他这下明白了,这一猫一门实际上没有什么纠纷。泠玉的炸毛和警告，其实更偏向于自己领地中出现入侵者的愤怒。 南林再次将目光放在那双紧闭的眼上。 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它的下眼睑上竟垂了一颗将落未落的晶莹泪滴。 随后泪水落下，滑落至砖瓦的缝隙中。 南林顿觉不对，抱着泠玉连连后退。 只见残渣之中竟抽出了新芽，顶开了上头沉重的灰土。花瓣大张，从中生出了排列整齐的细密利齿，最里边的猩红内蕊中也淌出了甜腻的花蜜，随着它的动作粘黏成丝。 过度的生长往往会带来恐惧，南林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实则内心：处理这东西可以，但得加钱。 看着一个畸形生命从无到有，又在下一秒开始枯萎，干枯成褐色的一小团，踩上去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能力...... 倒是让他想起了某位久远的旧神：玛莉提丝。 传说玛莉提丝的外形就是一颗苍白又长着触手的大眼珠子，而祂的眼泪有一种独特的治愈性质。 为此，教徒们会收集祂的眼泪并酿成酒。动物饮下以玛莉提丝眼泪酿造的美酒就能治愈疾病、使伤口愈合；植物被这种酒液浇灌则会迅速生长发芽。 可这实际上更像是一种生命透支，动物会在伤口痊愈后爆发出惊人的攻击性；植物也会因为某种原因，从而进化出它们原本并不具有的攻击手段。 而结果无一例外，它们都会在短暂地爆发后迅速死去。 几秒、几分钟、几个小时。 至多一天。 据说玛莉提丝眼泪的致死副作用，其实具有某种极其特殊的破解方式。 因为祂并不能算血统纯正的真神，而是在漫长岁月中，经过了人类费尽心血的培育，最终才得以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南林挪开前脚掌，完全脱水死亡的植株已经被碾碎成了绿色的粉末。 而那双眼睛哭得更厉害了，一颗一颗的眼泪如珍珠般坠向地面。 “啊...不能踩吗？对不起。” 南林很有礼貌地道歉，不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用处。 南林：“......” 完了，忘了玛莉提丝会将那些吸收了祂的眼泪的生物，当成祂自己的孩子。 如果这个怪物的习性和玛莉提丝高度重合...... 南林：要不...全部杀了？ 他贫瘠的道德感正杵在崩坏的边缘，指尖的死亡世界线已经开始试探性的朝外探出。 就在这时，阮虞轻声开口，“哥，祂的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没有[孩子]这个概念。” 白猫喵喵叫了两声，似在附和。 南林沉默：挺好。 拥有过于强大繁殖能力的物种，一定会有某种肉眼可见的缺陷。 例如没有脑子。 因此死亡率会径直上升，以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不至于泛滥成灾。 一个强大又富有智慧，同时生命力旺盛，繁殖能力优秀的种族，只会永远存在于幻想典籍里。 南林伸出手，试探性地朝前探去。 那些变异植物闻声而动，瞬间朝他扑来，大张着嘴，如捕蝇草的超级进阶形态，尖利的牙齿阴寒森白。 但它们还没扑近，便被泠玉的低吼给吓得瞬间呆滞，在半空中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扭捏缠绕着。 有种一个人的左脚踩上了右脚，怪物纷杂滑腻的触手打了结的滑稽感。 它们最终在反复地纠结里燃尽生命，直挺挺地朝地面坠去。 南林：“......” 看出来了，的确是没有脑子。 他尝试着主动靠近“玛莉提丝”。 果不其然，眼皮底下的瞳孔开始不安地晃动，连眼泪都止住了下落的势头。 但就像阮虞说的，祂没有脑子，也没有身体，不知道被谁镶嵌在这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不过祂的眼泪或许会有用...... 南林开始一本正经的和祂商量，“你想被挖出来吗？” “玛莉提丝”：“？！” “很好，”南林猜测，“玛莉提丝”倚靠这扇大门而活，比起传说中的旧神，这只怪物更像是某种寄生生物。 类似于寄居蟹、藤壶之类的...... 他正打算整点泪水带着，可惜这个变态想法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玛莉提丝”便开始了剧烈的颤动，像是惊惧到了极点。 南林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弱的破空声，身体本能地拉着阮虞进行躲闪。 啪嗒一声。 红色的眼珠掉落出现，表面带有细密的纹路，在地上咕辘翻滚，最后停在了南林腿边。 一把匕首插.进了“玛莉提丝”的左眼尾，翻出了里边漆黑的皮肉，深红色的血泊泊流出，这一整片的生命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尖啸，最终满怀恶意地死去。 门上更多的眼珠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像是谁打翻了装满玻璃x弹珠的瓶子。 尽头的灯光开始闪烁，同时隐隐传来脚步声。 南林迅速做出反应，上前并指掏出了“玛莉提丝”的另一颗眼球，扔进了个人仓库，同时带上了泠玉和阮虞，道：“快走。” 有人来了。 又或许不是人。 畸形人偶、检测官、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南林试图说服自己，但那匕首实在太过眼熟。 之前那张在流浪酒馆前掉落的纸条，以及上边的文字，如同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深不可究的恐惧，寒意钻进皮肤，沿着脊柱上升，令他不由得汗毛倒竖。 [南林，我回来了。] 停瞳回来了。 那是他的匕首。 出手的人...是他吗？ 南林紧抿着唇，脚步虚浮得厉害，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就连推开大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除去恐惧，还有愤怒。 深入骨髓地愤怒。 精神值开始剧烈地波动，眼看着就要跌破阈值。 银色的大门忽然被一只手阖上，阮虞抱起失去反抗能力的南林，指尖轻点，寻木便缠绕着锁死了大门。 多年压抑的痛苦如海啸般袭来，那人双目无神，双手却死死攥着阮虞的衣领，指尖血色尽褪，泛出不正常的苍白。 “守好大门。” 阮虞沉声，头也不回。 泠玉坐在门前，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连敷衍地回应都不愿意。 这只猫本就是阮虞意识和灵魂的一部分，因为这个副本的特殊性而被暂时剥离，甚至连外貌都只能保持他少年时候的模样。 而怀中的南林沉默不语，安静得像是细雨里躲在枯叶堆下的蘑菇。 “哥，我们已经安全了。” 阮虞低头安抚，声音温柔得很是过分。 南林的指尖微微卸了力气，他应该是听见了阮虞的声音，却怎么也做不出回应。 他的精神值堪堪维持在了疯狂的临界值上。 “...瞳......” “谁？” 停瞳不应该悄无声息的死去。 也绝不该活着。 否则对谁都不公平。 “阮虞。” “嗯，怎么了？” 南林没有说话，他一直攥着这人平整的衣领，像是害怕被再次抛下。 “哥。” “......” 没有回答。 “停瞳”这个名字于南林而言，就像是一个应激的开关。 如果只有痛苦还好，偏偏这漫天的谎言中又夹杂着真心的教导。 极其复杂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南林能够理解的极限。 阮虞的手极稳，南林埋着脑袋，感觉隧道不再漫长深冷，反而充斥着静谧的木香。 他很想就这样躲进去，不用和任何人交流，不用想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不用去回收那些扎手又烦人的死亡世界线。 那就再躲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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