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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挂在船沿上,大脑袋左右张望,飞快地爬上了船。 他忽然见船尾有人走来,慌忙躲进旁边阴影里,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待到那巡查士兵从跟前走过,小龙才踮起后爪,两只前爪紧张地缩在胸前,轻手轻脚地挪出藏身处。 他圆眼睛滴溜溜转,随后嗖嗖攀上二层,钻入了一扇半开的窗户。 屋内静悄悄的,并无他人。唯有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小男孩,正独自坐在榻沿,垂着小脑袋,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小龙站在窗边的矮几上,歪着头仔细瞧了又瞧。这次他看清了那熟悉的眉眼,尾巴惊喜地摆了摆,唤道:“谷生弟弟。” 江谷生闻声转过头,眼珠子突然定住,慢慢张大了嘴。 “是我,是我啊,嘿嘿嘿。”小龙压低声音笑,见江谷生一副惊呆的模样,又得意地捋了捋龙须,“嘿嘿嘿……” 江谷生就那么木呆呆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喊人,却又强行忍住,只死死攥住衣角。 小龙抱着着桌腿滑下地,摇身变成了扎着两个圆髻的幼童,兴冲冲走到江谷生跟前,拿起他的一只手,亲热地道:“我刚才就看到你了,我在岸上看到的你,陛下万岁,陛下万岁,我也喊呀,可我不知道那就是你呀。我在水里看到了你,就来找你了。唔,你的手好冰呀。” 云眠滔滔不绝,江谷生只拼命将自己手抽回去。云眠却又将他手抓了回来,两手紧紧握住:“谷生弟弟,我好想你哟,你想我了吗?” “你,你是妖怪吗?”江谷生终于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啊?”云眠茫然地眨眨眼,又往前凑了凑。江谷生吓得脑袋往后仰,更加用力地见给自己手挣了出来。 云眠终于发现不对劲,有些着急地爬上榻:“我是云眠哥哥呀,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一起玩的,我们很好的。” 江谷生身体往后缩,缓缓摇了摇头。 “谷生弟弟,你怎么不记得我了呢?”云眠不太高兴地加重语气,“我们那么好的,你怎么都忘了?” “妖怪,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谷生弟弟,我是耀哥儿。”江谷生带着哭腔刚说完这句,像是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脸色更加白,惊惧地看向窗户和房门。 云眠却没留意到他的恐惧,只歪着脑袋问:“你改名字了吗?” 江谷生紧闭着嘴不吭声。 云眠端详着他,突然伸手摸摸他的脸:“咦,你长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不是谷生弟弟,我是陛下。”江谷生又怯生生地纠正自己方才的话。 云眠听得迷糊:“谷生弟弟,那你到底叫耀哥儿还是叫陛下?” 小孩盯着他,眼里闪过挣扎,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叫耀哥儿,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谷生弟弟。” 云眠紧盯着他,这才发觉,面前的小孩虽然和谷生弟弟很像,但确实有些不同。 耀哥儿又问:“妖怪,你是来吃我的吗?” “我不吃你,我吃你做什么?”云眠连忙摇头,“我是小龙郎,不是妖怪。” “小龙郎妖怪啊。”耀哥儿道。 “不是妖怪呀,就是小龙郎。” “哦。”耀哥儿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却也点点头,又问:“那你能带我走吗?” “你要去哪儿?” “我要找我娘,还有爹爹。”耀哥儿瘪了瘪嘴,眼圈泛起了红。 “他们在哪儿呢?” 耀哥儿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正在家里睡觉,醒了,就不见爹爹,也不见娘了。”
第70章 云眠听耀哥儿这么说,恍然:“你肯定是被坏人偷了,他们塞了你的嘴巴,把你装在麻袋里,偷到这儿来了。”接着又摸摸自己胸脯,一脸余悸地道,“我也差点被偷走了呢,我是自个儿跑出来的。” “你能带我走吗?小龙郎。”耀哥儿听见他说自己跑出来了,双眼顿时亮起了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我能带你走,我们就从窗子出去,从水里游走。”云眠立即回道。 “可我不会游水呀。”耀哥儿道。 “我可以背着你游。” “会被他们看见的,看见了就要抓回去。”耀哥儿脸上满是恐惧。 “啊,那怎么办?”云眠也犯起了愁。 “你能飞吗?抱着我飞走好吗?”耀哥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云眠神情有些忸怩,两只手绞在一起:“我现在还不会飞呢,我要长大了才会飞。” 耀哥儿失望地垂下头。 “那我去找我娘子,让他来救你。我娘子可厉害了,我让他救你,他就肯定能把你救了。” “真的吗?”耀哥儿抬起头。 “真的。他不敢不听话,他怕我把他休了。”云眠拍拍他的手背。 耀哥儿想了想,又小声道:“救不了的,没有人能救我……” 云眠正想同他讲鲜郎是如何厉害,便听他小声央求:“你能找到秦王殿下吗?你给秦王殿下说了,他就能救我。” “我认识他,就是垫一下嘛,我认识的。”云眠忙不迭点头,“我看见他了,我就会给他说。” 耀哥儿脸上刚露出笑容,外面便响起了脚步声。 他神情立即变得紧张,急忙去推云眠:“你快走,快走,别让他们看见你了。” 云眠见耀哥儿吓得脸色煞白,显然对门外的人害怕极了,便赶紧变成小龙,嗖嗖爬上桌子,再从那半开的窗户钻了出去。 小龙的尾巴尖儿刚滑出窗棂,房门就被推开,一名宫女端着点心走了进来。 她没什么表情地将耀哥儿打量一番,见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便将托盘放在桌上。 她瞧见窗户开着,立即走到窗边,探出身向外张望。 耀哥儿怕她发现云眠,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在宫女只左右看了下,便缩回身子,将窗户锁紧关严。 小龙躲在二层舱房外的犄角里,四爪摊开,壁虎般紧紧贴在墙上,像是一张饼。 等窗户关上,他正打算悄悄溜回水中,船头方向传来一阵动静。他扭过头,看见一艘护卫船正贴近这艘画舫,几道身影陆续登上船来。 那群人走向船舱,其中一人因未着铠甲或官服而格外显眼,一袭长衫临风微动,颔下长须轻拂,颇有几分超然出尘之感。 云眠也自然地盯着那人看,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认识。 他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却记得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根本不是现在见到的这幅样子。 这人两次打他和娘子,有一次在树林里打时,还来追自己,结果掉进了那个大坑里。 对了,他是个魔。 云眠看着那魔进了舱房门,接着又有上楼的脚步声,二层不远处传来房门开启的轻微动静。 这个魔为何会来船上,莫非要去杀人?他内心挣扎一番后,好奇大过了恐惧,悄悄至舱外檐壁攀援而行,停下在了那间亮着灯的舱房外。 这窗户没有关,他便慢慢探出脑袋,露出了半只眼睛。 寇太后背对小龙坐在椅子上,面前挂着一张垂帘,不光挡住了她,也挡住了窗户外露出半个脑袋的小龙。帘幕另一侧,则坐着她的胞兄,当朝大司马寇天衡。 宫女通报后,那名文士快步而入,对着寇天衡恭敬行礼:“曲时参见大司马。” 他很快地瞥了眼帘子,心下明白帘后之人的身份,只作不知。 寇天衡面色阴沉:“曲时,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定能让赵烨死吗?为何他还活得好好的?” “回大司马,上一回在许县郊外本可以得手,但那赵烨身边出现了一名叫做周骁的巫者。此人同属下来自同一个地方,颇有些手段,出手救下了赵烨。”曲时回道。 寇天衡冷冰冰地道:“你这意思,是说你的本事不及其他巫者,还是你顾念情分,故意手下留情?” “大司马明鉴,属下既奉巫主之名前来辅佐太后娘娘与您,那自当竭尽所能,绝无二心。上次失手,也并非属下不及那巫者,实在也是运气稍欠,若再有机会,必不会教大司马失望。” 寇天衡目光扫过垂帘,沉吟片刻后道:“既如此,那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赵烨此时正返回允安,你可有把握除掉他?” “大司马有令,那属下定当竭力。赵烨途中会经过临山,那里距允安已近,他必然会放松警惕,属下已经在那里布了人手,会在那里动手。” 云眠挂在窗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这些人在说垫一下,而且是不好的话。他便竖起耳朵,努力去听,去记。 待商议完赵烨之事,曲时便躬身告退。云眠转头,看着他走下画舫,登上小舟,直至远去,这才又转回脑袋。 可他刚一回头,便猛地僵住了。 只见前方那一直背对自己坐着的女坏人,不知何时竟也转过了头,正满脸惊骇地瞪着自己。 寇太后维持着骇然的神情,小龙也吓得不敢动弹,只剩一双圆眼珠慌张地左右转动。 寇太后死死盯着小龙头顶那对小角,以及紧扒着窗台的那双覆着细鳞的小爪子,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叫。 寇天衡闻声,立即拔出配剑,扯开垂帘冲了进去。 云眠被寇太后的尖叫吓得一抖,也回过神,嗖地一下顺着船壁滑落。待寇天衡扑到窗前俯身下望,只瞥见一小团黑影,扑通一声扎入河中。 守卫们立即涌了进来,寇天衡下令:“这里无事,速去水中搜。” 待到守卫离开,寇太后仍捂着心口,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它就那样扒在窗外,只露了一双眼。那眼睛像人,脑袋顶上却生着角。” 寇天衡反倒镇定下来,将剑收回鞘:“太后不必惊慌,既然不是人,那也就是水里的畜生,误爬上船的。” 寇太后自然明白方才密谈绝不能外泄,是畜生反倒更好,却仍心有余悸:“这畜生着实吓人,兄长定要将它擒住,不能容它继续呆在这城中河里。” “那是自然。” 寇天衡负手看向窗外,目光阴沉:“我前两日刚得到一个消息,说赵烨在卢城时,身旁曾出现过一名使黑刀的小子。” “使黑刀的小子?”寇太后声音陡然拔高,“那必定是杀害仪儿的凶手!” “我说怎么一直抓不着人,原来是赵烨遣人行凶,杀了我儿。”寇天衡双眼透出恨意,“倘若抓住那凶手,定要从他嘴里问出真相,为我儿沉冤昭雪,讨回公道。” “我可怜的仪儿,上次进宫请安时,还乖巧地陪我说了好久的话,怎么就……”寇太后语带哽咽,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语气骤然变冷,“兄长,覃娘找到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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