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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迪许张口欲言几秒,放弃地走回门边向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换个地方停车, “现在满意了?” 欧德耸耸肩, 带头走进疗养院一盏灯都没开的走廊。 不知道是设计之初就考虑不周,还是后期管理不善, 整条回形走廊里堆满了杂物,显得狭窄压抑。 一扇扇开着磨砂玻璃小窗的房门后不断传出含混不清的哼哼声、不知缘由的哭泣声、陡然挣动的床架吱呀声, 以至于偶尔路过一些安静的房间, 也会让人寒毛直竖地想: 这房间里有什么?Ta死的还是活的?会在下一秒突然扑上门板,趴在磨砂小窗后向外看吗? 出于谨慎或者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两人都没打手电,只凭着微弱的光线向前摸索。 欧德走在前面, 声称自己需要帮助的公爵大人紧紧抓着欧德的手腕缀在他身后当小……大尾巴,主打一个“虽然我能打包票我的人不会有事, 但我自己真的寸步难行、柔弱可怜又无助”:“先找医生办公室,我不知道瑞德住哪个病房。” ‘哈。’欧德无声地张嘴嘲笑了一下,感觉这能算是近半个月来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全知全能的犹格索托斯声称自己不知道一个普通人住哪张病床?他要是敢把这种特殊案例写在文化课的大题答题框内, 教官就敢给他打零分: “这家疗养院的条件看起来很糟糕啊……没有巡逻的护士,晚上安眠药的配给也不足分量,更别说这灯了。你见过几家正经医院晚上走廊不开灯的?尤其是地上还堆满了东西。” “如果你没说这家疗养院就叫‘瑞德疗养院’,我几乎要以为你这位名叫瑞德的旧友经济状况其实很糟糕了,家里人根本没有条件把他送去更正规的医院。” “他的经济状况的确很糟糕。”卡文迪许说,“这家疗养院传承到他手上时,他的家族就已经没落了。继续开着这家疗养院,几乎就是在往无底窟窿里投本就所剩无几的家产……但也许这就是家族的尊严吧,即使如此,他也没想过把这家疗养院卖掉。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住进自己开的疗养院中。” “但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个雕塑家?”欧德讶然回头。 “不是我说的,是警方和侦探的报告。”卡文迪许纠正,“就我所知,瑞德从没接触过艺术方面的爱好,更别提拿雕塑家当副业了。” “但警方破门而入时,瑞德身边的那尊雕塑实在是太真实了……简直就像第二个瑞德活生生地站在本体身边。如果不是瑞德天赋异禀,在嗑药上头后展现出过人的雕塑天资,这雕塑该怎么解释?即使警方调查了当月所有进出伦敦的艺术家,也没查出有谁的风格或者水平能达到那样的标——” “滋啪。” 卡文迪许的后半截“准”字还没说完,走廊角落的屋顶忽然亮起一串小小的电火花。 欧德瞬间举枪指了过去,却只瞧见一个监控摄像头正耷拉着脑袋,嘶嘶冒着白烟:“……?你做的?” “不,我做这个干什么?”卡文迪许的反驳相当有力,“我面前有一个真正的特工,这种收尾的事还需要我做?” “那监控为什么会突然……”欧德纳闷到一半,忽地又注意到另一个问题,“监控上没有积灰……是新装不久的。奇怪了……这破疗养院连个新置物架都没钱购入,病人晚上能不能安静入睡全凭个人造化,但院方有钱安装最新的监控摄像头??” 它在这儿监控什么呢?这疗养院里有什么是值得这么监控的? 欧德立即迈开长腿,几步转到下一个转角。枪口刚甩过去,就见角落的屋顶上,同样有一枚监控镜头正在微弱的光线中安静冒烟。 “……快点,走快点!我们得抓紧找到瑞德。”欧德反手拽住了卡文迪许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在走廊中左右搜寻,也不管脚步声是否会惊扰到工作人员了——反正这一路走下来,他就根本没看到过一个护工,“注射室……员工休息室……医生办公室!” 卡文迪许在欧德的手肘或者枪口捣过来前自觉地开了门锁,两人无声钻进门缝。 欧德也不指望卡文迪许能干锁匠之外的活了,迅速扑到随便一张办公桌后开启电脑:“——该死,需要密码!” 被欧德丢开的卡文迪许倒是挺不急不慢地靠在档案柜边,手里摩挲着一份文件:“看这个,好像是住院登记——” “咚。” 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声忽然从门外传来,令屋里忙活的两人同时静止。 欧德在那怪声响起第二次前果决地丢开鼠标,一把扯掉电脑的电源强制关机,重新插上后就奔去屋侧拽住卡文迪许,将人拖进距离档案柜最远的一张办公桌桌肚下。 他的动作很快,整个流程不过三秒。手长腿长的卡文迪许被塞进桌肚下后还不是很配合地想要出来,被也挤进桌肚下的欧德直接用身体压制住,右臂紧紧箍住卡文迪许的双腿膝盖,左手按着卡文迪许的额头,将人脑袋死死抵在桌壁上。 被迫仰着头的卡文迪许:“……” 他可能这辈子也没这么不得体过,半晌伸手握住欧德踩在他小腹上的右脚足踝。 留神看着桌外动静的欧德分神瞥了卡文迪许一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桌外时,就觉卡文迪许正沿着他的足踝,向小腿内侧往上写字: 【能否询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要躲那东西?】 欧德踩着卡文迪许小腹的脚更用力了点,锃亮的皮鞋面几乎挤出褶皱:【我不需要,但你不是柔弱无力的可怜盲人吗?】 他仍记得之前自己应下这个案子后,卡文迪许脸上一闪而逝的懊恼。 再加上对方说的什么“这么晚去打扰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卡文迪许其实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趁这个晚上做点什么——或者知道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有利于自己的事。 如果不是小钱宁忽然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去什么酒会,卡文迪许根本没打算今晚就带他来疗养院——即使对方百分百知道今晚会有人入侵疗养院,对瑞德造成威胁。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卡文迪许要拖延这个时间? 他想要趁这个晚上——或者让这个晚上替他遮掩什么? 这间疗养院里隐藏的阴谋,是否和卡文迪许有关? 欧德没有去想“即使如此,为了阻止我去酒会,卡文迪许还是选择今晚带我来疗养院”意味着什么,那对他的工作和责任来说不重要。 眼下唯一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可能地搜集情报,最好能跟在入侵者身后,看看对方是否会在行动中透露出原本的目的,进而推敲出卡文迪许在整件事中位置。 ——说实话,他没对这个计划抱有太大的期望。 毕竟即使他扣住了卡文迪许,想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发出动静惊扰入侵者还是太简单了。到最后,也许他还是得立即从桌肚下钻出来,用武力解决问题…… 但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卡文迪许居然真的安分下来不动了。 “……?”欧德忍不住再次侧目瞅了卡文迪许几眼,【……不想守着你的宝贝秘密了?】 【什么秘密?】卡文迪许装傻是有一套的,主要是脸皮够厚,【我只是在想我的戴姆勒DE27……你知道的,也许对它来说,轰轰烈烈的爆炸,而不是在公路上枯燥乏味地行驶一生,会是个更刺激的选择。】 “……”欧德缓缓合拢了双腿,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长了,很难说卡文迪许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比起爆炸,我更希望它安安稳稳待在车库里,最好是我的车库。】 卡文迪许冲着欧德微微扬眉,奇异地勾了一下唇角。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响,被轻轻推开了。 欧德立即凝神屏息,却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卡文迪许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某个方向指了一下,他循迹望去,就在办公室霉黄肮脏的墙上看见了一道……大白鲨的影子。 它缓慢而安静地游弋在空气中,仿佛不需要任何支撑,氧气就是足以令它悬浮的海水。 长而庞大的吻部在空气中控制着转向,最终停在放档案的书柜前,一口吞下了什么,又吐出了什么。 它的行动极其迅速,不出十秒,所有的动作都已经完成。欧德只等了不到2秒,办公室的大门就被轻轻顶开又关上。 欧德:“…………” 太匪夷所思了,欧德跳出桌肚翻找大白鲨替换的文件到底是什么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敌人养的鲨鱼会飞,你群鲨之父做得到吗? “它替换掉的是一份用药记录,”欧德在其中一份文件上嗅到淡淡的海腥味,“约书亚……难道幕后的人想把责任推到这个药剂师身上?” 时至此刻,欧德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的目标已经有一部分变质了。从单纯的想要救下瑞德、搞清楚真相,变成了“该死……这鲨鱼难道还能给患者打针??” 他飞快丢下文件,拽上卡文迪许跟出办公室。 卡文迪许差点被拖得一个踉跄:【我怎么感觉你特别亢奋?】 一般情况下,欧德是不支持动物表演的。但现在是不一般情况……他的意思是!人这一生,有几次机会能看到大白鲨给人打针?! 欧德一路拽着卡文迪许,跟在鲨鱼后蹲到瑞德的病房前。举起伯.莱塔做好随时射击救人的准备,而后难以压抑好奇地悄悄往半敞开的门里看。 它会怎么做呢?欧德完全想象不出来。用鱼鳍?牙齿?或者这鱼也能控制注射针像它一样悬空浮起? 欧德几乎屏住的呼吸中,白鲨终于缓缓垂下它尖而庞大的青灰色吻部。下一秒,一阵血肉扭曲声响起,一道壮硕的人影代替白鲨伫立于瑞德的病床边。 “……”欧德眼中的光几乎瞬间就熄灭了,与此同时,三枚子弹脱膛而出,极其精准地分别射入潜入者举起注射器的左手和双腿。 他没理会潜入者骤然发出的哀嚎,面无表情地踏入门框内,对着潜入者仅存的右手再度举枪: “乓!” 卡文迪许在枪声响起时反手关上了病房门,将潜入者的哀嚎关在这个狭窄的房间内:“我怎么感觉你很失望?” “它有那么多的可能性!但偏偏选了最无聊的那种。”欧德蹲下身,很难说没带私人情绪地一下扯脱潜入者的下巴臼,探指进去检查了一下,掰下那颗藏着毒的假牙丢进炼金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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