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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德接住麻绳,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湖泊,终于还是压下情绪,利索地将麻绳绑在腰上。 跳下湖泊时,他还在皱眉琢磨:隐藏的梦境空间是只有湖泊下这一层,还是还藏着更多甚至连地面上的亡魂都不知道的空间?这湖泊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觉得那么眼熟…… 湖水包裹了他。奇妙的是,竟一点也不寒冷刺骨,温暖亲吻着他的每一寸皮肤,令他感到一阵晒在太阳下的舒适和困乏。 他有点说不清楚自己在做梦还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他看见了过去的庄园,阳光明媚的草地上,童年的他甩着小短腿试图躲过母亲的魔爪,但最终还是被扑倒在地咯咯笑成一团。 他看见了更遥远的过往——摇篮之上,木雕的动物风铃晃来晃去,母亲压低的声音传入襁褓中尚且只知道傻笑的他的耳中:“我们该不该告诉他……” 父亲:“别!我知道隐瞒不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知情和不知情,会塑造出完全不同的……” 不同的什么?欧德试图听清父亲的话,然而下一秒,他骤然闪现在一座眼熟的大厅里。 他应当立即观察四周,弄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但他的视角被固定住了……就像他正在这段记忆里,只能跟随着记忆的视角穿过一整个宴会厅,直到忽然听见什么声音从身后响起。 “谁?”记忆的主人回过头,然而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奢华大厅。 然而下一瞬—— “嗬……” 银亮的光在眼前一闪而过,欧德只感到喉间一凉,温烫的鲜血就霎时从喉管中喷涌而出。记忆的主人徒劳地试图用手捂住自己被割开的喉管,然而脱力依旧拽着他颓然倒地,直到视线归于黑暗。 欧德的呼吸跟着记忆一同急促,然而尚未等他缓过气来,眼前的场景又是一闪,这次他走到了宴会厅尽头,一路穿过走廊,欣赏地看向开放式走廊外的山峦云海。 下一瞬—— “噗呲!” 一根尖锥捅穿了他的胸膛。 场景迅速切换,死亡不断上演。 被下毒、被捅穿头颅、被凿断脖子;被斩首、被丢进绞肉机,被锈斧生生剁成烂肉…… 欧德唯一能庆幸的,就只有死亡的痛苦并不会也降临到他身上。这给了他充足的机会去观察每一个梦境: 首先,这一定是同一个人的梦。视角的高度、熟悉的小动作、相同的声音……都证明了这一点。 其次,眼熟的宴会厅。 他无数次看见这地方,看起来每一次追杀都是从这儿开始的。而他已经回想起了这是哪儿——旧神的宫殿。 上一次他在做梦时来过这个地方,还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伊娃的丈夫,知道浮士德是个情侣去死党。 把这些结合在一起……他可能在一个旧神的记忆中?这位旧神总是会在自己的地盘被人以不同的方式刺杀而死? 不不……旧神应该没这么好杀死吧?下毒割喉就能要了旧神的命? 或者……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潜入了旧神的宫殿?被旧神杀死? ……还是不对,为什么旧神杀人要用到尖锥、毒药这种东西?? ‘好吧,冷静下来。先放下这些想不通的推论。’欧德在心里对自己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凶手,但肯定能确认记忆主人的身份——他总有照镜子的时候吧?或者看地板的时候?这大厅的地面光滑得跟镜子似的,一定能照出记忆主人的脸。’ ——他成功了。 但不是通过镜子或者地面,而是通过一片湖面。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越来越残暴的虐杀中,记忆主人被拖拽到一片湖泊前,狼狈地压跪在地,头部在挣扎间压进水中前,湖面照出了祂惊怒交织的脸—— “克塔尼德!”欧德瞳仁微缩,下一瞬,左腿小腿剧痛! “……!”欧德猛然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缓慢沉到了湖泊底部。 巨大的黑洞就在脚下,一只指尖套着金饰的骨爪从黑洞中探出来,钩子似的抓烂了他的小腿:“给我……血肉!” “浮士德!”欧德在认出这只手属于谁的瞬间心脏错乱了一拍,然而他还是反应迅速地猛然掏出重.机枪,对准骨爪重重砸下去,同时抬手用力扯了下腰间的麻绳,“艾尔!!” “呼……” 一股蛮力顺着麻绳传来,在欧德将骨爪用力砸开的瞬间,将他猛地扯向上方。 湖水因为过高的行动速度拍打着欧德的背脊,欧德能看见下方黑洞处,更多白骨探出手爪,渴望而贪婪地伸向他: “给我们……给我们更多……” “力量……给我力量……” “哗啦!” 清亮的水声传入耳膜,欧德一下被拽出了水面,甩砸上岸。表层的亡魂们都聚过来了,白骨艾尔三两下扒开他身上的麻绳——可能也顺手揩了点油,将他扶起:“怎么样?你问到什么答案了吗?” “……”欧德在打颤,那个浮士德在他小腿上留下的伤绝不只是物理伤害那么简单。 他感到一股森寒顺着伤口不断流向身体,好在过了一阵后,这股子不明原理的森寒随着伤口愈合一道消失隐匿了: “没有……但我看见了一段记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梦境中会有旧神的记忆,但湖水底下确实有一段属于克塔尼德的记忆,关于祂……怎么反复被人刺杀而死的。” 欧德抹了一把脸,单手撑地站起来:“我得设法通知克塔尼德小心。” “在旧神的地盘用那样劣质的手段杀死旧神?除了外神,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可能性。” “除了搅乱现在相对平衡的局面,让旧神陷入内乱——进而连带着扰乱整个对峙战局,我想不到刺杀者还能有什么别的意图。” 今晚这觉是睡不安生了。 欧德脱离梦境后,迅速将梦中的事大致给浮士德汇报了一遍,刚好拜托才加入GORCC,想要训练自己的力量保护母亲、寻找哥哥的杰克给克塔尼德传去消息。 林林总总地忙完,已经是凌晨四点。 将近半个多月的高强度连轴转,再加上大量失血后的疲惫,欧德给浮士德发完最后一句回复,就直接眼皮一合昏睡过去。 并不知道片刻之后,宅邸的主人如同一片影子,无声出现在他床头前。 床上的红发青年睡得很沉,毫无防备地趴伏着,甚至都没来得及钻进被窝。 他身上裹着浴室里为他配好的浴袍,不过这会儿袍角掀上去了大半,裸.露出特工颀长漂亮的腿部线条,一路从清峻瘦削的足踝,蔓延至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腿,再到白皙的大腿根际。 更挺翘的部分半隐没在堆叠的布料下,只有那么一小寸连接着臀腿的弧度暴露出来,覆盖在黑色的内裤布料下。 ——但这都不是卡文迪许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原因。而且退一万步说了,就算欧德真是扒光了躺在床上的,这美景他也看不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相当目标导向型的卡文迪许甚至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在思索欧德现在看起来好像毫无防备,是不是可以趁机做点什么上,只从怀中摸出一根试管。 月色透进窗台,将试管中那朵不过指甲大小的水母照亮。 ——如果有人能够更近距离,更仔细地观察这东西,就会错愕地发现它与本该死于南太平洋,已经变成灰了的克苏鲁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章鱼似的脑袋,生着钩爪的四肢,单薄退化的翅膀…… 而在这枚微缩的克苏鲁尸体下方,还有一枚黑底带白色星点的微缩鲨鱼,鱼卵似的藏在克苏鲁的触须中。 宅邸主人微微俯身,摸索着找到客人的位置。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昏睡青年柔软的红发后,微微挑起青年的下巴,用透明的试管压住青年的下唇,抵开青年的唇齿和柔软的舌,将试管中的东西合着甜蜜的糖水一道喂进青年口中。 “唔……”青年在睡梦中本能地挣动了一下。但饥饿已久的胃袋和味蕾一道绽放开,他只摇了几下脑袋,推据着试管的舌头就变成急切地舔舐试管,如果不是人类的舌头并不适用探入狭窄的管口,他甚至巴不得能把舌头也伸进试管,舔舔看还有没有其他美味的食物残渣剩下。 残渣当然是没有的。放眼整个宇宙,克苏鲁大餐也不是一道可复制品。如果不是卡文迪许恰好有时间的权柄,欧德怕是连这一餐都不可能吃上。 他恼火地叼咬住试管,大有将这还沾着点味道的餐具也一并吃掉的意思。 卡文迪许不得不在欧德真这么做、被玻璃残渣划得满口血前掐住欧德的下巴:“松口。” 也不敢大声说话,太大声万一欧德真被惊醒了怎么办。卡文迪许只能在音量允许的范围内严厉地低斥:“快松口……听话。” 听话就不是欧德的代名词,至少这一周目的欧德不是。 卡文迪许的手指挪到了下巴臼处,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开了,一路向下:“松口。” 手掌没入堆叠的布料下,红发青年惊喘了一瞬,试管登时滚落,透明的涎液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卡文迪许迅速抬手收走试管,要收另一只手时,思想却陷入了相当矛盾的挣扎: ——真的要收手吗?为什么? 你知道我们的族群从不具有道德的概念,不在意人类斤斤计较的独占,不在意是否遵守承诺。 你会赶走奈亚拉托提普,不过是因为现在的欧德吃不下祂,你在等待更好的时机;你会在意那个苏联人类,是因为他将欧德带离了你的视线。可倘若不呢?你不会在意欧德身旁多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所以,为何要让人类的伦理约束你的行为?顺从欲望难道不才是我们的本质吗? ——但欧德会不高兴。 愤怒的欧德、血淋淋的欧德、刀锋一样的欧德……他已经看得足够多了,但他几乎很少看到这头美丽的野兽舒适懒散下来的样子。这样难得的画面难道不值得他为此付出一些心血和代价吗? 让这头美丽的凶兽保持放松可比保持警惕要难多了。他几乎感觉欧德的神经随时随地都绷紧着,仿佛只要活着,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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