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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这种时候,丘利就会打来电话, 开始和丘吉唠家常,小伙子在警局似乎如鱼得水, 每次声音都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哥!今天可太逗了,我们抓了个飞车贼, 那家伙车技是真溜,差点让他钻小巷跑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小跑儿哥一个飞扑,直接把人从摩托上薅下来了,就是就是他自己胳膊肘磕马路牙子上,蹭掉好大一块皮,呲牙咧嘴的……” “还有那个祁警官, 他今天笑了哦,原因是食堂打菜的时候阿姨多给他打了一勺红烧肉, 没想到表面冷冷冰冰的,内里是个闷骚呢。” 丘吉每次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吐槽一句:“你知道闷骚是什么意思吗你就乱说?祁警官那是外冷内热, infj人格。” “可是他对我还是冷冰冰的,是不是我没走到他心里去?” “你急啥,慢慢攻略呗,他这人慕强,你强点就好了。” 丘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对了哥,”丘利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点试探, “那个……昨天有人送了我盒豆沙包。” 丘吉手上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故意淡淡地问:“哦?豆沙包?你不是最讨厌甜馅儿么?” “哎!那不一样!”丘利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其实还挺好吃的,哥,你说城里姑娘是不是都……都挺会照顾人的?” “看人。”丘吉言简意赅,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小子,怕是春天来了,没想到才去几个月就勾搭上小姑娘了,难不成现在的城里姑娘都喜欢小奶狗? 虽然丘吉在丘利面前总是一副老家长的姿态,但等和师父在堂屋那张四方桌上一起吃早饭时,他就没憋住把丘利的秘密一股脑抖落出来了,边说还边笑,好像在说八卦一样。 林与之听完后只是微微点头,顺便还教训了一把丘吉:“阿利年纪虽然小,但也是时候该尝尝恋爱的滋味,如果遇到的是正缘,也是一件美事,你当哥哥的应该多加引诱,而不是背后议论。” “师父,我这不是议论。”丘吉放下筷子,笑得眼角弯弯,“我这是在困惑,你说阿利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啊?我完全想不出来起来他和女孩子牵手、亲吻的模样。” 林与之夹了一块肉到丘吉碗里,淡淡道:“他之前或许也想象不到你的样子,亲眼见一见就习惯了。” “……” “一个人为人处世的态度是不会变的,有的人谈了恋爱也是那副样子,轻浮油滑。” “……”总觉得师父意有所指呢。 下午的时间是最枯燥的,每次饭后,林与之便会带丘吉去往无人坡顶,那里有一块裸露的岩石平地,两个人便会坐在此处论道,而考试也就总是在这种时候发生。 林与之的声音清润平和,讲解着“天之无恩而大恩生”的玄奥。 丘吉表面听得认真,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只不过他装得太像,林与之压根没发现。 “故而,杀机即是生机,严苛方显大爱,小吉,你怎么理解这句话在你日常修行中的体现?”林与之忽然发问,目光转向丘吉。 丘吉冷不丁地回了魂,眨眨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得有些赖皮:“师父,你每次考我,都先把自己说得通透无比,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样,这算不算是一种学术压制?” 林与之微微挑眉,并不接他的浑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含着一丝“少耍滑头,赶紧答题”的警告。 “好吧好吧,”丘吉投降,眼神却闪着光,“体现嘛……比如师父你明明心疼我,怕我卷入危险,却非要板着脸用最严苛的规矩拘着我,这不就是无恩背后的大恩吗?” 林与之闻言,知道对方又在故意调侃他,于是拿起一旁的竹条轻轻点在他的手腕上:“强词夺理,曲解经义,罚你将这句话默写一百遍。”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丘吉竟然顺势用指尖勾住了竹条尖,林与之想要抽回却没成功。 丘吉得寸进尺,就着勾住竹尖的力道,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师父轻缓的呼吸:“师父,我这么言之凿凿,你敢说我解读得不对吗?” 说完他还故意鬼笑着眨眼。 林与之也顺势一笑,忽然松了力道,丘吉正使着劲,猝不及防往后倒,林与之却趁他失衡的瞬间,手腕灵巧一转,不仅抽回了竹条,反而还用竹尖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些许强势,让丘吉愣住了。 林与之俯身靠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盯着丘吉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有力:“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你要是再胡言乱语逃避课考,明天就自己来坡顶默念经文吧。” “别别别,我不捣乱了。”丘吉将竹条压下,绽开笑容。 *** 除了日常生活外,最近也有一些新鲜事,比如神巫女一族的换位仪式。 神巫女一族和无生门不一样,曾经也是驱阴仙一众势力中的一支,虽然实力不算太强,但范围广,只不过随着社会发展,科技占领高地,他们便逐渐隐居,散布在全国各地。 尽管族人已经不再聚居,可从祖先那代流传下来的族内规矩却薪火相传,神巫婆作为这代掌舵人,是时候将舵盘流传给新的一代了,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头,还有其力量庞大的祖巫之灵秘术。 角角村外的河谷空地,夜色被巨大的篝火撕开,火光跳跃,映照着来自四面八方、装束各异的神巫女族人。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米酒的醇厚和秘制药草的清苦气,喧闹而隆重。 仪式的土台上,神巫婆身着黑色巫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木仗,威严毕露。 石南星站在她身侧,穿着同样制式却更崭新的巫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只剩下庄重,还有一丝期待。 林与之作为最重要的观礼嘉宾,坐在主位一侧,丘吉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师徒俩今天都没有再穿陈旧的道服,而是着统一的黑色改制道服,衣领及下摆边缘绣有繁复的白色花纹,红色铜钱线束腰,衬得二人身形优越,在人群中格外突兀。 这是无生门对神巫女一族独特的礼节,表示尊重。 授仪开始,鼓声低沉,神巫婆站在土台上取过一只陶罐,用指尖蘸取里面暗红的巫药,在石南星额心、双颊、掌心依次画下符号。 画完后,神巫婆将木仗郑重递向石南星,声音苍老却有力:“南星,现在你便是我们神巫女一族新的掌教,你需要肩负起协助无生门平定阴仙之乱的重任,普天之下所有的神巫女皆可供你驱使,你要沉稳且慎重,不可以用自己的权利胡作非为。” 石南星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头,双手微颤地接过木仗,就在她握实的瞬间,周身空气仿佛凝滞一瞬,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深不见底。 随后神巫婆转身,拿起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转而抹在木仗顶端的宝石上,顿时间,原本蓝色的宝石忽然散发出极强的光,有一瞬间篝火的火焰都险些熄灭。 神巫婆紧紧盯着石南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召唤祖巫之灵的秘术我会慢慢教给你,不到族群存亡之际,不可以轻用,其力浩瀚,若心志不坚,灵力不足,会遭遇反噬,身形俱灭。” 石南星握紧木仗,指节泛白,重重说道:“阿婆,我知道了。” “现在请林道长为你绶发吧。”神巫婆恭敬地望向林与之,林与之微微点头,起身伫立在石南星面前,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前一晚便已装好的自己的头发。 因为无生门与神巫女一族世代交好,所以每一代的掌教更新都会请另一派前来进行绶发,也是象征着友好关系继续维持。 林与之将头发握在手中静静默念几句咒语,随后拨开掌心,发丝忽然飘升而起,瞬间化作点点星光,如同萤火虫在所有人头顶徘徊,一明一暗,场景格外梦幻美丽。 底下坐着的其他神巫女纷纷仰头观看,惊叹道:“原来这就是绶发仪式?真美啊。” 林与之透过这些蓝绿色的星光瞥向丘吉,那人兴致勃勃,正伸手去抓那些虚无的光点,饱含少年气。 这些星光最后聚集散落在石南星头顶,消失不见。 “谢谢林师父!”石南星激动地朝着林与之鞠了一躬,然而抬头间,她却感觉到手中的木杖无意识抖了抖,斜眼望去,却见那原本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宝石似乎有些暗淡,但是她没有太在意,情绪很快就被众人祝福的话语淹没了。 “恭喜了,石大掌教。” 丘吉与石南星并排坐在远离人群外围的秋千上,身后的流水潺潺,盖过了前方的喧嚣。 秋千随着节奏轻轻晃悠,石南星白了他一眼,有一瞬间变回了从前那个姑娘,但很快,眼底又染上属于掌教的沉郁:“放心,你也快了,林师父看样子也挺想赶紧退位的。” “嘿,我师父退不退都一样。”丘吉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我们无生门跟张一阳那种野道也差不多了 ,就我和我师父俩人,有什么退不退位的。” “我说的退位和你理解的可不一样。” 石南星脚尖轻点,秋千荡得更快。 “我说的是平定阴仙的事得抗在你肩上了,不能老让人林师父受累呀。” 丘吉的笑渐渐凝固,他看向石南星被供篝火勾勒的身影,犹豫一会儿后试探地问道:“你现在是神巫女一族的掌事人了,有什么打算吗?” 石南星回头朝他笑:“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灭了阴仙啊,让阴仙诅咒再不能祸害别人。” 丘吉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就……不能不灭吗?” 石南星抬眼看他,火光在远处跳跃,映亮她眼底的坚定:“如果换在以前,我可能觉得无所谓,反正阴仙迷惑不了我,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轻松跳下秋千,走到前方被她插在泥土中的木杖前,上面的蓝光已经恢复了生机,熠熠生辉,她摸了摸那颗宝石,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稳了。 “我需要秉承祖先的遗训,将阴仙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清除,我现在并不仅仅属于我自己。” 丘吉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那柄木杖,不,现在应该可以说是权杖了。 石南星感受到丘吉的异常,回头看他:“阿吉,你怎么了?不是你说的,无生门的责任就是把阴仙以及所有企图利用阴仙之力的势力统统消灭吗?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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