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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巫马世起身,插着口袋踱到门口停下,又补了一句,“不用当容器,我也能让你活到长大。” *** 冥财厂多了一位冷酷的红衣职工头,她冷若冰霜,心狠手辣,像台精密机器般执行着冰冷的厂规,尤其那双鹰般的眼睛,只需在食堂随意一扫,所有刺头便噤若寒蝉。 巫马世在暗处观察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漂亮的脸蛋,颤动的长睫,羸弱又乖巧,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是彼岸花丛中最亮眼的那一株。 可惜是个面瘫,激不起多少怜惜,反倒更让人想彻底摧毁。 巫马世与她约定,十年后便放她自由,交易两清。 老头多次问过巫马世,为什么要答应一个小姑娘的请求,巫马世的回答从来都很简单。 因为他觉得有趣。 只要是他觉得有趣的事,他都能去干,没有原因。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有趣的人,却因某个人的到来,开始“故障”。 “新来的元风,确实是最佳的容器人选。”另一名红衣职工将一叠化验单推到巫马世面前,“命格属阴,与阴仙高度适配,稍加炼化,很快就能成。” 巫马世冷冷扫过那堆白纸,兴趣似乎钉在身旁那个瞬间脸色煞白的少女身上。 “小雨,你觉得呢?” 女孩的身体在不易察觉地颤抖,红色工服下肌肉紧绷。 巫马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瑟缩的小猫,声音轻柔得近乎残忍:“是不是很好奇?好不容易见到了他……为什么他却不认得你了?” 这话如同重锤,女孩的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神麻木空洞地钉在虚空。 “我很爱你。”巫马世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沉醉地嗅着发间幽香,“可如果不听话……我就不爱了。” 女孩最终死在一个雨夜,“失足”坠入了烧制炉,彼时,元风正坐在宿舍里,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小心翼翼地在日记本上写下: 2015年6月,找女儿。 办公室里,巫马世依旧把玩着那只打火机,咔哒,打开。咔哒,合上。 旁边的职工小心翼翼地汇报:“她想带他走……被处决了。” “嗯。” 巫马世似乎玩腻了打火机,烦躁地将其丢开,转而痴迷地望向窗外瓢泼大雨。 “我挺喜欢雨的。”他喃喃自语。 *** 荒郊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祁宋背靠着一棵老树,指尖的烟蒂明明灭灭。 赵小跑儿在他旁边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阴沉的天幕,那张平日里粗犷的脸上此刻只有焦虑。 “祁老大,他们怎么还没出来?”赵小跑儿的声音干涩,“这都多久了?天都快亮了!” 祁宋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同样锁着那片被阵法圈出来的空地,几面古旧的铜镜按照特定的方位斜插在泥土里,中央是一盆殷红的红豆。 这是林与之布的“归途引”阵法,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枯枝间传来一阵异响。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声音短促而飘忽,但很快,鸣叫变得密集。 “咕咕!咕咕!” 声音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漆黑的夜空中,无数细小的黑影疯狂地朝着这片荒野汇聚,像一片翻滚的乌云,盘旋在阵法的上空,遮星蔽月。 祁宋的瞳孔猛地收缩,快速将烟蒂摁灭,林与之的话在脑海中炸响:“若见杜鹃蔽空,便是归途将启,速将铜镜对准阵心。” “镜子!快!” 祁宋低吼一声,提前冲向最近的一面铜镜,赵小跑儿被他的吼声惊得一个激灵,也立刻反应过来,扑向另一面,其他的人也纷纷照做,将剩余的镜子全部对准阵眼。 嗡鸣响起,盆中的红豆似乎在颤抖,剧烈地翻滚沸腾,与此同时,几面铜镜镜面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阵法区域。 光芒的中心,空气逐渐扭曲塌陷,形成一个漩涡入口。 赵小跑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祁宋则死死盯着那个漩涡。 很快,两个身影从那个阵眼里跳出来,重重摔落在阵法边缘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是丘吉和林与之。 丘吉落地瞬间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半跪起身,剧烈地咳嗽着,身上的蓝色职工服还带着雨水的潮气,林与之紧随其后。 就在此时,漩涡口的光芒再次剧烈波动。 一个更加沉重的身影被抛了出来,狠狠砸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是元风。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然而下一秒,他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挣扎着抬起头,那张原本麻木空洞的脸此刻扭曲变形,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和鲜血横流,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和茫然。 他的灵魂就像已经被撕碎了一样。 “丘吉,林道长!”祁宋和赵小跑儿立刻冲上前。 “别碰他。”丘吉厉声喝道,阻止了赵小跑儿伸向元风的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林与之,见师父微微点头,才低声道,“他刚挣脱控制,心神不稳。” 祁宋的目光飞快扫过三人,确认他们虽然狼狈带伤,但都还活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半分,他立刻转向那正在迅速收缩的漩涡入口,警惕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后面还有人?” “没了。”丘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就我们三个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漩涡入口最后一点光芒照亮的地方所吸引。 就在阵法边缘的阴影里,一个人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是巫马世。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糟糕的样子,仰面朝上,嘴里全是浓血,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林与之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林与之的目光也落在那张脸上,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的霜痕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巫马世的嘴唇蠕动,甚至带着一个柔和的笑,谁也没有听见他嘴里发出的那两个字,就连丘吉都没有听见。 “师父……” 他的调子破碎得不成样子。
第41章 畜面人(27) 会议室的白炽灯把空气都冻硬了, 光线下飘浮的灰尘显出几分肃杀,林与之的黑发在强光下更像浸在墨里。 一枚红豆躺在他掌心,殷红如血。 丘吉盯着那枚红豆, 喉咙发干:“真不让他们父女再见一面?” 林与之合拢手指,轻轻摇头:“元小雨为保护她的父亲不被噬魂咒炼化, 强撑了十年,灵魄已经聚不拢形了。” 丘吉越过师父的肩头聚焦到祁宋, 那人坐得笔直,指头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 好像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 “元风还没醒?”丘吉问他。 祁宋眼皮都没抬,声音毫无波澜:“还没有, 就算醒了也得先看守起来,他是巫马家族犯罪网的关键线头,不能让他见人。” 丘吉几步跨过去,屁股直接坐上祁宋面前的办公桌沿,悬空的鞋尖晃悠着:“祁警官, 说实话,”他故意凑近那张冷脸, 眼神带着些调侃,“有人说过你不近人情吗?” 祁宋终于抬眼扫过丘吉, 像一阵冷风似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有” “哟,原来你知道。” 祁宋偏头,移开视线。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案件能不能顺利了结。” 啧,真是无情无义的工作狂。 丘吉撇了撇嘴, 跟这块冰打交道,还不如逗筒子楼里搓麻将的老太太有意思。 “小吉。” 林与之发话,丘吉瞬间弹下桌沿凑过去,师父摊开掌心,将红豆递给他。 “回道观以后,将小雨的遗魂放在香坛里。”他的声音低下去,“四十九天香火供奉以后,她就会被渡化了。” 丘吉郑重地拈起那枚红豆,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又沉重如一座山,他刚把它收进贴身布袋的暗袋里,会议室的门便被撞开了。 赵小跑儿带着几个警员进来,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熬了几个大夜:“祁老大,印度工厂的密报已经整理好递给上级了,除了涉及鬼神的部分没往上写,其他的细节都全乎的。” 祁宋点着桌面:“嗯,除了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向上级同步申请跨境调查权限,一定要把这个工厂给端了。” “啧……”赵小跑儿抓了抓头,“这有点难办,境外调查本来就需要明确的证据,而且需要外交照会、国际刑警组织协作还有印度政府的同意,这流程没几个月甚至几年走不完,而且对方如果有保护伞,消息立刻会泄露。” “难办也得推进。”祁宋说道,“里面还有其他的人,他们很危险。” “暂时不用担心这个。”林与之走到祁宋身边坐下,平稳的声音压住了他们的焦躁,“巫马世元气大伤,核心毁了,风声这么紧,他不敢再动工厂,那些职工目前反而安全。” 赵小跑儿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些,转头雷厉风行地安排任务。 丘吉斜倚着门框,看着赵小跑儿指挥若定的样子,再想想他之前在工厂里往自己身后缩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这人反差还挺大,表面看起来怂怂的,内里竟然还是个精英。 *** 筒子楼的阴湿气似乎被师徒俩的气息冲淡了些,阳光挤过狭窄天井,在丘吉鼻尖跳跃。 他趴在生锈的栏杆上,给提菜回来的老太太讲清心观后山的野狐报恩的故事,逗得老太太笑得假牙都要掉出来了。 虽然丘吉并不知道为什么灵异故事会让她发笑。 林与之在屋里收拾东西,打算返程。 布袋塞得半满时,他抬手去够衣柜顶层的符纸匣,指尖还没碰到木匣边缘,便被叫住了。 “师父我来。” 丘吉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进来,三两步跳上一个旧木凳,踮起脚去替师父够匣子。 但是还没站稳,凳子脚猛地一晃,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 他感觉到一个有力的手臂横揽住他的腰,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巨大的冲力让两人一起撞向后面的墙壁。 他愣住了。 箍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透过衣服的力度,冰冷却又灼热,烧烫着他的皮肤,师父的气息拂过他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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