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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之眉头蹙了蹙,目光扫过地上疼得脸色苍白的丘吉,然后落回张一阳身上,声音清清冷冷的:“这是我无生门的事,跟你无关,我本不想跟你敌对,只是张天师不讲道义,欺负晚辈,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欺负?”张一阳一脸无辜,抱着手臂抱怨,“我这是正当防卫好不好,你看看我的树。” 他指着那棵光芒暗淡的风水树,一脸苦大仇深。 “你宝贝徒弟上来就给我整这出,我没当场报警说他破坏公物已经很有风度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看向一旁的赵小跑儿:“哦,是了,警察也在这,来来,你给我评评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赵小跑儿恨得牙痒痒的,毫不畏惧地指责:“你欺负我吉小弟,你这个狗日的!” “……”张一阳甜美地笑了,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什么?” 赵小跑儿立马闭了嘴,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咒骂。 林与之没理会张一阳满嘴跑火车的行为,表情都没变一下,语气平淡但带着护犊子的坚决:“徒弟不懂事,是我没教好,我们无生门只管阴间事,无意牵扯进这趟浑水,这次只是意外,可张天师不念旧情,明知道这是我的徒弟,还下此重手,看来也没有把无生门放眼里。” 张一阳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看向林与之身后的丘吉,眼神锐利起来:“林道长,我这人的性格你了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的徒弟管闲事管到我的地界了,我没马上弄死他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林与之听闻,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带着淡淡的疏离和清冷。 “张天师,你怎么不说,是你执念太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你失态。” 张一阳脸色猛地变了,站直了身体,懒散劲儿没了:“林与之,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一个人决心丢掉的东西,你再强迫他捡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一阳仿佛被戳中了心思,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祁宋,他已经被赵小跑儿带到了远离他们的位置,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真是臭脸。”张一阳忍不住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这也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张天师的事就是一团浑水,还无辜牵连那么多的人。” 于是,俩人没动手,口角之争却先一步爆发了。 “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伪人强,你瞧瞧你那样,你有情欲吗?你下半身还能动吗?” “张天师不也只是嘴皮子能动吗?” “这么没人情味,你照过镜子没有?我怀疑镜子里的那个人都能被你冻僵。” “那也比张天师好,镜子里的那个人都不敢承认是你。” “呵呵,求求你赶紧去给阎王爷多烧点纸存着吧,不然死了都没人给你烧纸。” “你烧吧,你更像穷死的。” “……” 张一阳气得脸色发白,他跟林与之针锋相对了多年,每次都会被这张臭脸和没有感情的讽刺轻飘飘地打回原型,变得暴躁易怒,他真不知道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家伙怎么还不去死。 林与之毫无波澜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貌似这种程度的斗嘴对他来说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旁边的赵小跑儿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撞撞石南星的胳膊问她:“现在高人之间的对决都这么接地气吗?嘴攻啊?” 石南星还在揉着刚刚被张一阳扭疼的手臂,没好气地抱怨:“这就是他们道士的风格,你们警察学着点吧。” 张一阳烦躁地抓抓头发:“行了行了!懒得跟你扯皮,这小子动了我的树,他必须得给我个交代,你就算是他师父也没用。” 林与之没再废话,手腕一抖,驱魔伞瞬间收拢回到他的掌心,伞尖对准张一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穿透。 他的行动已经很明了了,任何人都动不了他的徒弟。 张一阳冷笑一声,掌心已经慢慢凝聚起一股强大的道力。 两人没直接动手,但空气中的压力却在不断增加,像是低音炮开到最大,震得人耳朵发麻,整个中庭的金光开始闪缩。 石南星和赵小跑儿只觉得胸闷气短,差点喘不上气,尤其是赵小跑儿,感觉即将见证什么大场面一样,两只眼睛瞪得滴溜圆。 就在这时,头顶的玻璃穹顶发出刺耳的巨响,像要裂开,那棵风水树的光芒像接触不良一样疯狂闪烁,阴冷的气息兜头罩下。 “不对劲……”祁宋支撑着赵小跑儿勉强站立,盯着那开始由上到下慢慢被黑暗吞噬的穹顶,眉头紧锁,声音更虚弱了。 张一阳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后跳拉开距离,抬头看天,脸色难看:“操!撑不住了,都怪你们!”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祁宋,然后抬起手腕看表,当发现表上指针指向夜晚十一点时,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还有一个小时啊,撑得住吗?”他的低声嘀咕没有人听见,包括林与之。 林与之抬头看着那片黑暗中闪烁着的星光,以及一股浓浓的阴气,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眼神锐利。 砰! 穹顶玻璃突然破碎,不是海水,是无数漆黑扭曲并发出尖啸的鬼影,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而下。 张一阳迅速奔至风水树,双手朝前一推,原本摇摇晃晃,即将崩塌的树在他的道力扶持下,恢复了些力气,继续抵抗那疯狂入侵的鬼灵。 而这时林与之也找到机会,迅速到了丘吉身边,拉起他的胳膊一把就将他背在了自己身上,丘吉的体重不算轻,上身时他微微抬了抬,确保丘吉不会掉下去。 “抱紧。”林与之声线清润,令丘吉心头微颤,尽管胸口贴着师父后背的地方剧痛难忍,可他也还是听话地将手搂住师父的脖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手臂与脖子毫不避讳的紧贴,丘吉感觉到师父的脊背颤了颤,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与之朝着石南星说道:“鬼灵入侵,我们要往底层走。” 赵小跑儿听闻,警察的专业素养顿时冒了出来,赶紧伸手招呼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富豪们,大喊道:“鬼灵进来了,赶紧往船下层跑!” 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事态严峻,不等赵小跑儿开始疏散,就争先恐后地先他们一步往疏散楼梯奔逃。 赵小跑儿搀着祁宋,一边手忙脚乱地跟上,一边回头看着在鬼影浪潮里勉强支撑风水树的张一阳,忍不住吐槽:“道长,咱就这么跑了,不弄死那丫的吗?” 林与之头都不回,清冷的声音飘过来,内容却让赵小跑儿一个趔趄:“我不是他对手,刚刚跟他说那么多就是等风水树撑不住,让鬼灵入侵,我们才好脱身。” 赵小跑儿:“……” 石南星:“……” 这说得也太理直气壮了吧,说好的世外高人呢? “师父……”丘吉感觉胸口的碎骨已经扎进了自己的肺管子,说一句话都在漏气,而鲜血也顺着他的胸口慢慢蔓延,沿着林与之的臂膀往下滴。 林与之盯着自己肩头那团血,眉头皱得更深。 丘吉伏在林与之并不宽阔却异常安稳的背上,胸口的剧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张一阳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却像鬼魅般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其实那些夜晚,你都知道的?” 林与之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过了两秒,才低声说:“我身上发生的事太复杂,以后我会向你解释。” 丘吉虚弱地笑了,眼神盯着师父光洁的后颈,那里的雪花标记若隐若现,令他心里格外难受。 “师父……你伪装成叶行……一直跟着我……”他抿抿唇,“是……害怕失去我吧……” 林与之的呼吸声变得更沉重了些,丘吉能感觉到身体底下的僵硬。 可是师父没有答话。 这一刻,丘吉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浮现出扶柒那张和师父一模一样的脸,以及当那张脸靠近时,他所产生的情感波动。 还有……那个夜晚,那个吻。 ——为师对你,的确抱有那种心思。 ——我不该对你,抱有那种心思。 丘吉感觉脑袋很混乱,不知道是不是胸口的重伤让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感觉这这一切都变得很复杂,像一团麻线一样搅在一起。 他现在,进退维谷。 这种情绪就像师父的阴气一样,入侵了他每一个毛孔,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器官。 可是濒临死亡的最后的依赖战胜了他,他将师父的脖子搂得更紧,脑袋轻轻埋在师父的后颈上,与那个雪花标记紧紧相贴。 这一刻,他也放任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理性。 “其实我更害怕……失去你……”他轻轻地说。 林与之身体一震,背着丘吉的双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沉重,险些失去力气。
第58章 情蛊蚕欲(17) 众人顺着疏散通道向下狂奔, 赵小跑儿搀扶着虚弱的祁宋,石南星紧随其后,林与之则背着气息越来越微弱并且鲜血逐渐扩散的丘吉。 通道内灯光忽明忽暗, 伴随着船体深处传来的剧烈震动和上方越来越近的鬼哭狼嚎,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跟着前面暴动的人群下了几层, 林与之却突然停住脚步,眉头一皱。 “等等。” 身后三人呼吸一滞, 纷纷停在林与之身后几步之处。 林与之的后背变得格外冷硬,眼眸中的光芒凝聚成一团浓浓的黑暗, 与此同时,赵小跑儿听见了前面传来的一阵翻天覆地的嘈杂声。 尖叫, 哭泣,以及打砸的声音。 赵小跑儿手心冒汗,慢慢偏过头,沿着林与之的肩头直视而去。 只一眼,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朝下的狭窄的楼梯通道已然是一片血腥地狱。 之前那些奔逃在他们前面的衣着光鲜的富豪名流们, 此时像被肢解后的牛,乱糟糟地躺在阶梯上, 断肢残臂与浓稠的血色混杂在一起,犹如一幅水墨画。 搅不开的杀气令身为警察的赵小跑儿瞬间僵直脊背, 他看见了…… 那些赤身裸体的禁奴们,像被包裹在柔软皮肤下的野刺,从楼梯下面涌上来。 与之前麻木畏缩的形象截然不同,此时的他们脸上充满了扭曲的复仇快意和长期压抑后爆发的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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