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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的心跳瞬间飙升,呼吸都停滞了。 他不是第一次撞见师父换衣服,但不知道为什么,重生以后,他和师父之间的氛围总是怪怪的,以前习以为常的事也变得令人尴尬起来。 屋外哗哗的雨声震耳欲聋,师徒俩谁都没动。 好在还有丘利这个调味剂,他毫不知事地从外面冲进来,嚷嚷道:“哥哥!外面雨好大!我们赶紧去接林师父!” 他一手拿着另一把伞,一手抱着一块干毛巾,费力地挤进门框,显然也是担心林与之淋雨。 可屋内诡异的气氛让他顿了顿,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头发湿透,神色紧绷的林与之,飞快跑过去,把干毛巾往林与之手里塞:“林师父,原来你回来了啊,快擦一擦!” “……”林与之的喉结悄无声息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冷硬线条勉强松弛下来,接过丘利递来的毛巾,“谢谢。” “不客气。”丘利圆溜溜的眼珠子一个劲儿在自己哥哥和林师父身上扫视,却没敢说话。 林与之将目光彻底转向门口僵立的丘吉身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东西买回来了吗?” “买……买回来了。”丘吉声音有些发紧,他移开视线,“我先去做饭了。” 他逃也似地离开师父的卧室,往厨房那边去,一进厨房,便心不在焉地坐在灶口前,机械性地往炉膛里塞柴火。 丘利跟着他进来,看他脸色异样,又看见塞满了柴,密不透风的灶膛,眉头一皱。 “哥,你怎么了?” “没事啊。”丘吉继续往里面塞柴火,整个灶台都要被他弄垮了。 丘利定了定,压住他的手,眼神充满了关切。 “哥,你和林师父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丘利的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令丘吉猛地回神,才发现灶膛里的火苗被压得奄奄一息,只剩浓烟滚滚而出,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没事,真没事。”丘吉抽出手,用烧火棍扒拉灶膛。 丘利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哥哥以前在林师父面前明明像只温顺又亲昵的小兽,恨不得时时挂在林师父身上,但凡离开林师父一会儿,他都想得不行。 可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十分诡异,好像变得……生疏了。 丘利蹲下身,挨着丘吉坐在灶口前的小木墩上。 屋外雨声哗哗,敲打着瓦片和庭院,像一层厚厚的帘幕。 “哥。”丘利的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林师父凶你了?” 丘吉扒拉柴火的手顿了顿,烟雾熏得他眼睛发酸,他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师父怎么会凶我。” “那……”丘利歪着头,“是林师父打你了吗?打你哪了?” 丘吉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弟弟。 丘利的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担忧和好奇,似乎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但那个“打”字,却让丘吉的思绪变得慌乱起来。 神堂里师父悬在半空的手指,卧室里那湿透紧贴的白色单衣下流畅的背脊线条,画面挥之不去。 “胡说什么!”丘吉的声音陡然拔高,“师父怎么会打我,师父是对我最好的人。” 这近乎洗脑的话让丘利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凑近了些,好像要从哥哥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那你为什么躲着林师父?以前你最喜欢跟在林师父后面了,吃饭也要挨着他坐,连他浇花你都要在旁边递水壶,现在呢?你们两个连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丘利低了头,语气里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不是……不喜欢林师父了?” 他的神色很难过,好像林与之和丘吉如果关系不好,就会伤他的心一样。 丘吉看着自己的弟弟,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已经长大了,我和师父之间,有些行为已经不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丘利立刻反驳,带着少年人的不解和理所当然,“林师父又不是别人,他是你的师父、你的亲人,也是我除了你以外最喜欢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执拗:“哥,你是不是怕林师父更喜欢我,不喜欢你了?不会的,林师父对我们都一样好,而且……” 他声音小了点。 “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长大了也不能变。” 丘吉看着丘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只能岔开话题,骂了一句:“行了,整天想什么呢!快,火要灭了,帮忙吹吹。” 丘利乖乖地应了一声,看着灶膛里渐渐变大的火焰,喃喃自语。 “哥哥你说过的,如果什么东西让自己心烦了,就要把它烧掉。”
第7章 跪阴仙(7) 田满的女儿田霜已经走了六天,今天是第七天,丧事还在办。 在白云村,白事一般三天就结束,如果要多办几天,也通常是七天,算是走完“头七”,田满这架势,看来是太舍不得女儿,非要给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刺耳的锣鼓声硬生生撕破了夜晚的寂静,整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田满家灯火通明,几乎全村的人都挤在这儿了。 林与之和丘吉刚踏进临时搭的灵棚,田满和他儿子田壮就迎了上来,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 父子俩眼睛都肿得厉害,状态很差,但田满还是强撑着,客客气气地招呼:“林师父,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们跑一趟,我女儿明天就要下葬了,今晚想好好送送她,辛苦你们了。” 田满把两人带到前面一张圆桌旁,让儿子去准备林与之要的东西,自己搓着手说:“林师父,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把场子再归置归置。” 林与之轻轻点了点头,田满这才转身走开。 丘吉对这个法事并不上心,只想赶紧陪师父弄完就回去,于是便百无聊赖地坐在圆桌旁,目光随意地在棚子里扫视。 有人凑在一起打牌、喝酒、吃宵夜,有人围着炭火盆闲聊,和跪在棺材前,头上裹着白布,哭得撕心裂肺的田家人一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人和人的悲欢,果然是不相通的。 丘吉的视线在那片哭嚎的人群里无意间停了一下,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丧服,可那圆滚滚的肚子根本藏不住,看着随时要生,她也和别人一样,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但丘吉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她那悲痛欲绝,好像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反而显得有点假,像是故意演给别人看的。 田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丘吉面前放了一碟瓜子,丘吉趁机问:“那边那个大肚子的女人是谁?以前没见过。” 田壮眼神闪了一下,摆好瓜子,又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壶倒水:“哦,那是我老婆,小珍。” “小珍?”丘吉毫不客气地抓了把瓜子,像拉家常似的接着问,“田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村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这看着都快生了,不会是……” 他没把“未婚先孕”四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到了。 田壮倒好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咳,男人嘛,你懂的。” 丘吉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低头专心嗑瓜子。 其实他一点也不懂,男人为了传宗接代能干出多少混账事,好像活一辈子就为了一个姓,要是姓“屎”的,是不是巴不得早点绝后? 东西很快备齐了,田满也把棺材前哭天抢地的人都暂时劝开了,留出一块空地。 林与之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到棺材前,他要开始做法事了。 村里办丧事,一直有请道士做法安魂的规矩,图的是让死人的灵魂安安稳稳过奈何桥,别带着怨气。 这在丘吉他们这行里,叫“渡化”。 通常的流程是,人放进棺材后,道士穿上道袍,先做个仪式,然后带着家属一起喊死者的名字,确认身份。 接着就是念咒、敲锣,手里举着点燃的长香,绕着棺材顺时针走十二圈,再逆时针走十二圈。这时候棺材盖还没钉死,等仪式做完,咒语念完,家属才能封棺,从那以后,这个人活着的一切,就彻底关在棺材里了。 但林与之跟别的道士不一样,他嫌那些复杂的流程都是花架子。 他要做的,就是绕着棺材走一圈,感应一下死者有没有未完成的心愿或者憋着的怨气,如果没有,就可以封棺了,如果有心愿未了,他就让家属想办法去完成。 林与之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人活着有愿,愿了,则死了以后无怨。若愿未了,死了便有怨,积怨若深,则成怨鬼,生人死人,人人不得安宁。” 所以这次,林与之还是按自己的规矩来,他手里拿着点燃的长香,绕着棺材走,边走边感应。 有愿结愿,有怨解怨,没事就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他走到棺材尾部。 手里的长香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断成了好几截,碎渣掉了一地,火星子溅在地上,闪了几下就灭了,只留下一缕细细的白烟。 棚子里,敲锣的还在敲,说笑的还在笑,哭丧的还在哭,只有林与之脸色突然变了,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碎香。 “小吉。” “师父。”丘吉立刻就到了他身边。 “开棺,验尸。”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师徒俩配合太久了,丘吉根本不用问为什么,直接就要去掀棺材盖。 田满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丘吉的手,刚才的恭敬荡然无存,脸色变得很难看:“林师父,你这是干什么?棺材盖都盖上了,哪有再打开的道理?” 跟上来的田壮也变了语气:“就是,我妹妹都放了七天了,现在打开,不怕吓着人吗?” 丘吉眸中厉色一闪:“我师父做事有他的道理,让开!” 田满双手死死扣住棺材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这会儿力气大得惊人,连丘吉都吃了一惊。 他眼里冒着火:“我请你们来是给我女儿消怨安魂的,不是来捣乱的!你们这样没头没脑地开棺,我绝对不同意!” 林与之面沉如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香断了,不是因为心愿未了,也不是怨气不散,是恨,你女儿是带着恨死的,死得不寻常,这棺材,必须开。” 丘吉一听,猛地发力甩开田满,双手用力,嘎吱一声,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缝。 就在那条缝出现的刹那,他心里咯噔一下。 借着透进去的光线,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外面。 可是很快棺材就被田壮合上了,他彻底火了,指着师徒俩破口大骂:“消不了怨就赶紧滚蛋!谁让你们动我妹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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