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宋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重新拿起钢笔在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用保密, 他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了。” “啊?这……”赵小跑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叹, 他转向脸色发白的丘利,像个大哥似的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老弟,别自己吓自己,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两码事,好好干你的活儿,没人会让你难做。” 丘利却像是没听见这番安慰,他虽然不是顶聪明,但气氛还是看得懂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赵小跑的衣角,眼睛却直直望向祁宋,声音有点发颤:“我知道这事可能和林师父有关系,两位哥哥,我从小就认识林师父了,他是个好人,为白云村做了很多事,一直以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整个白云村的人都很敬仰他,这点我可以做担保,你们一定不要因为一些碎片化的证据就误会他。” 祁宋没吭声,只是手里的笔转个不停,赵小跑只好接过话头:“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是讲证据的,没影儿的事能乱说吗?你既然来了这儿,就安心学着,别瞎琢磨。” 丘利的手指蜷得铁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被决心取代,他上前一步,像一个真正的警察那样面朝祁宋。 “要是这案子真跟我哥、跟林师父有关,那……那我就不实习了。” 这话让祁宋的笔尖顿了一下,连赵小跑都愣住了,之前和丘吉聊了很多,他们都知道警察的身份对丘利来说多有诱惑力,但是这小子,竟然会为了师徒放弃这个机会。 “你这傻小子!”赵小跑有点急了,像个老大哥一样拍拍他的后脑勺,“怎么油盐不进呢?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丘利挣脱开赵小跑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异常坚定,“我们三个是一头的,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他们的事。” *** 丘吉离开警局后在大街上晃悠了许久,午后的阳光并未驱散他心底的阴郁,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确实早就知道师父和阴仙或许有关系了,起初只是疑惑师父契约的特殊性,毕竟所有与阴仙缔结契约的人,不死也都刮层皮,连张一阳那样厉害的野道都无能为力,深受其害,而师父却与阴仙契约伴随几百年,除了时不时爆发的寒症,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再后来便是在沙陀罗的墓穴中,那是丘吉第一次与师父如此亲密接触,当唇齿相依时,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阳气在被对方吸收,而对方的精神之力也因为阳气的入侵产生强烈波动。 如果印记可以有效缓解师父的寒症,为什么那一吻之后,师父看起来并没有好转,反而更虚弱了?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答,丘吉一直认为自己是在给师父取暖的行为,实际上是在压制他的阴仙之力,寒冰退去并不是缓解,而是阴仙之力被暂时驱散,尤其是在戏台上,师父手上暴露出的青色纹身,更加确定了丘吉的猜想。 他虽然并不想承认这样的猜测,他甚至想直接摊牌去问师父,可是他又产生了畏惧。 万一……师父与他亲近是别有所图…… 丘吉不希望如此来之不易的幸福,却只有如此短暂的存在。 不管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师父,就这样,就地沉沦吧。 去往车站的出租车里的冷气开得十足,混合着一股劣质柠檬香薰的甜腻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丘吉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几次,见到他原本抱得紧紧地手臂渐渐松弛下来,最后瘫在腿上,提起来的心才放了下来,一脚油门,车穿梭在城市边缘,最后拐进小路。 车在一栋荒废的七层别墅前停下来,这地方远离市区,周围杂草丛生,破败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侧门虚掩着。 司机先下车往四周走了走,确保没有人跟踪,或者周围没有其他的路人。 车里的冷气通过通风口不断吹出来,整个车仿佛被闷在冰窖里,不一会儿,一只手指从车后座探到前面来,摁下空调开关,冷风像死了一样慢慢停止。 等司机探查完周围的情况,再来到车后窗时,丘吉依旧维持着昏迷的状态,毫无反应。 司机满意地笑了笑,打开车门把人给捞下来,扛在肩上后回头望了一眼被关掉的空调,眉头皱了皱。 奇怪,他啥时候关的空调? 他扛着人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里面是昏暗破败的大堂,灰尘味扑鼻而来,随后他跟着前面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上了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直到顶层七楼。 那人影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示意他进去,房间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一点微光勾勒出空旷的轮廓,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司机将人放在房间内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按照吩咐将其四肢都用金属卡扣扣在椅子扶手和椅子角上。 做完这一切,他抹了抹手上的汗:“人弄来了,给钱。” 人影没有任何迟疑,掏出一叠红色票子放在他手心,司机掂了掂,倒也没数,咧着嘴便离开了。 出租车发动的声音响起,丘吉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铁门在身前“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丘吉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在黑暗中静静凝视,让眼睛适应。 房间很大,几乎没有家具,只有角落堆着些废弃的窗帘布和纸壳,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注意到房间的几个角落和高处,都有微弱的红色光点,是针孔摄像头,数量还不少。 看到这个红色光点,丘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抓他的是谁了,他倒也不着急,等那个红色光点在他身上凝视够了以后,他才假装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体晃了晃,仿佛刚刚从昏迷中艰难苏醒。 几分钟后,铁门再次被推开,轮椅碾过瓷砖地面的声音,吱呀作响,由远及近。 丘吉透过门口微弱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巫马世坐在轮椅上,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可透过上半张脸,可以看到他比上次在冥财厂见到时更显憔悴,双目塌陷,仿佛只剩下骷髅,宽大的深色毯子盖在膝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死人味。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无生门的高徒,能有多大的能耐,迷香就能搞定。” 丘吉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表情:“是你!你怎么还没死?这是哪,你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光电,又看向轮椅上的男人,演技逼真,巫马世毫不怀疑,真以为对方是在恐惧周遭的一切。 轮椅虽然笨重,可在他的手中却无比灵活,在丘吉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很意外吧?我们无生门的弟子,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是挺意外的,伤还没好利索,推着轮椅就来报复人了,跟毒蛇有什么区别? 丘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挑了挑眉,声音却带着刻意的颤抖:“这……这位兄弟,你也说了,咱们都是无生门的人,而且我师父还是你师祖,按……按辈分来说,我也算是你长辈吧?你这样对长辈……不道德呀?” 身后的呼吸声有一瞬间暂停,随即轮椅碾着地面翻起来的地板砖迅速转到丘吉跟前,那双幽深如狼的眼神仿佛瞪出血丝。 “长辈?”他嗤笑一声,仿佛对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你配吗?我告诉你,如果真的按辈分,你该叫我,师兄。” 丘吉怔忪片刻,师兄?他说的是师父第一任徒弟吗?可那不是他的祖先吗? 巫马世看着他伪装得无比澄澈的双眼,那团澄澈曾经也出现在他的身上过,恨意便使得他不再保留秘密,直白地告诉丘吉真相。 “是的,林与之根本就不是我的师祖。”他的声音颤抖破碎,眸中的冰冷和怨恨如锁链一样将他死死禁锢。 “他是我的师父,你现在的位置曾经是我的!”
第90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6) 丘吉似乎有些明白了, 再次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了一遍,目光随意扫过对方枯槁的身形,最后定格在那双深陷的眼窝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挑衅:“原来你是我师父的首徒?可是……”他话锋一转,眉毛疑惑地挑起, “不是说你们巫马家族的人,因为受到阴仙诅咒都活不过三十岁吗?你怎么还没死?”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巫马世最痛的伤疤,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抠进了皮革里, 口罩上方,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几乎要裂开。 “死?”他笑出了声, 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我当然该死!我比任何人都该死!”他猛地向前倾身,“可是林与之!他骗了我!他给了我虚假的希望!” 丘吉心中一动,面上却维持着那副略带轻慢的神情,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仿佛只是在听一个荒谬的故事:“哦?我师父骗你什么了?骗你身子了?” 他语气嘲讽,脚下却悄无声息地调整了重心, 手指也轻轻弯曲,扣上束腹带。 “哈哈哈哈!”巫马世像个疯子一样发出一串凄厉的怪笑, 笑声在空旷的破屋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他告诉我,我是特别的,他说我的血脉能承受阴仙之力,他引导我,让我以为我能成为和他一样的存在, 可结果呢?!”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佝偻,毯子滑落一角,露出更加瘦骨嶙峋的腿部轮廓,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结果这只是他延续他自己生命的养料,我只是个容器,一个快要被榨干、然后被丢弃的破容器!” 养料?容器?丘吉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更明显的讥诮,甚至带着点同情:“这倒也不能全怪咱师父吧?你要是对阴仙之力没有渴望,又怎么会中他的招?玩不过他,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绑架我这个小师弟撒气?师兄,你这气量是不是也太窄了点?” 他故意把“师兄”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嘲讽。 巫马世紧紧捂着自己的口罩,浑身颤抖,他的手抖得厉害,可那双眼神里却充满了悲伤和仇恨:“气量窄?你知道吗?在我看见你第一眼时,我就笃定了你肯定也是他的棋子,早晚有一天,他会像利用我一样利用你,或许你的下场比我还凄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