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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逍的剑落在两人中间,强行打断了段移的纠缠。 谢十七对段移的作风并无概念,无知者无畏,登上飞舟,载着男孩掠上了天际。符阵同时上升,将高空凿出一条通道。 迟镜担心刚收的宝贝徒弟遭魔头毒手,蹦蹦跳跳:“快,星游,我们跟上去!……诶?你怎么不坐船呀!” 季逍把他拦腰抱起,御剑凌空。 迟镜顾不得许多,摸索着搂住他肩,仰望上方开道的飞舟。 季逍忍无可忍道:“如师尊。” 迟镜:“啊?” 季逍沉默片刻,说:“段移昨夜,来给你送玲珑骰子的解药了?” “对、对的,怎么啦?” “能让他主动奉上血丹,您可谓修真界的度化邪魔第一人。向来只有中毒者求他赐下解药,从未听闻他千里迢迢,专程去解谁的蛊毒。” 迟镜抿起嘴巴,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他也无法理解,段移对他近似于狂热的喜爱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季逍不语,迟镜只好硬着头皮道:“可能他有其他事?顺便找我而已。我、我好歹是续缘峰之主嘛,他拿血丹吊着我,肯定憋了一肚子坏水……哎呀我怎么知道那疯子在想什么!玲珑骰子又不是我求他种的,我还不想要血丹呢——你知道血丹用什么做的吧?用他的血!再说我要吐啦!!” 迟镜说着说着,也有些来气。明明是段移偷袭他,又不是他主动去找段移的,季逍抓着不放干嘛? ……不对,就算他主动去找段移,也是他的自由吧!季逍说他是什么“修真界的度化邪魔第一人”,好阴阳怪气! 凭什么??? 少年胸膛起伏,很不高兴地扭开头。 季逍垂下眼睫,半晌后轻道一声“是弟子失礼了”,不再多言,带他奔赴下一场梦境。 ------- 作者有话说:上班之后更新时间有点波动,有什么情况都会在评论区说明的[鸽子][玫瑰]
第82章 美梦易裁善心难裁7 两个人间如同凝冰, 许久未发一言。 直到升入高空,迟镜乱跳的心才安顿下来。他始终压着视线,不看季逍, 只看下方的白蘋洲。 江流不尽,浩浩汤汤。藏在芦苇荡中的白蘋洲逐渐展露全貌,越看越令人惊异——那竟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自高空俯瞰,白蘋洲就如一名素衣仕女,静静地躺在江心。 飘蓬的芦苇环绕她,似天地织成的枕席, 江水滚滚而过, 日复一日地洗濯她的衣裙。 迟镜看入了迷, 道:“好神奇啊……无端坐忘台,好像是一个人?” 静默片刻,季逍说:“段移梦里的图景, 与现实南辕北辙。真正的无端坐忘台, 无边血莲开遍, 故又称‘十丈红台’。你看见的白蘋女子, 许是他的母亲, 现任无端坐忘台教主。” 迟镜问:“段移的妈妈?” “传说中滥杀的妖女。她出道时的封号,叫做‘白蘋芳官’。不过自段移出世后, 她修身养性, 避世隐居, 已多年不曾亮剑了。” 季逍与他叙说修真界往事时,语气放缓,逐字分明。 迟镜心弦微扣,念起了他的好,于是心底生出些后悔, 后悔刚才发的那一通脾气。 忽然阳光洒落,夜幕外是放晴天。 飞舟扶摇直上,季逍紧随其后,道:“当心风大。” 迟镜乖乖地“诶”了一声,伸出双臂,将他搂紧。 少年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议和,没想到季逍沉默少顷,一挑眉道:“如师尊莫不是师从段移?” “我呸!” 迟镜刚酝酿起来的后悔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哼道:“早知道就不心软了。” — 迟镜早有耳闻,梦谒十方阁坐落在苏杭相交处,柳暗花明间。 但当他亲自踏上软如绸茵的芳草时,还是被三月烟景所迷,险些走失在暖洋洋的春光里。 时值清晨,鸟鸣琅琅,莺啼呖呖。 几个人在狭长的河堤上行成一列,谢十七手持燃烧的黄符引路,迟镜抱着段移排中间。 因为他总是东张西望,稍一不慎便会揣着无端坐忘台少主滚到沟里去,所以季逍殿后。 青年单手拎剑,背在身侧,青白色的冠服随风飞展,本就似芝兰玉树的人,更融入无边画景之中。 “师尊。” 谢十七倏地唤道,将迟镜一惊。他还没习惯自己多了这敬称,忙立正道:“怎么啦十七?” 黑衣道士掐灭符纸,说:“我们到了。梦境的主人在河对岸,你能认出是哪位么。” 迟镜定睛一看,只见隔着潺潺河流,彼岸是一片桃林。 好些仙门世家的子弟结伴出游,在开得最盛的花树下铺设锦缎,陈列酒席。少男尚未加冠,少女不过及笄,皆是天真烂漫之岁,不谙世事年华。 他们踏青的主题十分明显,是为赏花而来。 如织如绣的芳菲间,摆放了几尊琉璃皿,以仙术承载息壤,护持着诸多奇花异草,尽态极妍。 迟镜手搭凉棚,朝河对岸张望。 他并未瞧见银纹雪衣的人影——凭闻玦的姿容与家世,若是在场,定如众星捧月一般。 迟镜笃定地说:“他不在那边哦。” 谢十七道:“看来贫道……弟子的符箓没画对。” “等、等一下!”迟镜顿时不那么确定了,说,“容为师再仔细地观察一番——” 他看了又看,确实没发现闻玦,暗暗地犯嘀咕。 他们一行人十分瞩目,再这样下去,对岸的少年们就要见怪了。 季逍提醒道:“如师尊,既然段少主能化作孩童模样,想必闻阁主的外观,也不会一成不变。” “对哦!有道理,不愧是咱们续缘峰的大师兄呀!”迟镜眼睛一亮,当即不吝夸奖,大胆猜测,“他肯定会变成一个天仙子。” 谢十七闻言露出了短暂的迷惑神情,但未发问。 季逍的关注之处则放在迟镜的前半句,因之错愕半晌,就没听见迟镜后半句的异想天开,错失了阴阳怪气的好机会。 他们心思各异,迟镜则已掐诀渡水,迫不及待地过河了。 段移因多嘴指出了他一处口诀失误,被迟镜拍了两板屁股,于是趴回他身上,不依不饶地哼哼。可惜迟镜不理他,混进别人的踏青盛会后,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寻找天仙。 梦中的迟镜与下山前一样,初雪色长衫,晚棠红轻袍,腰系金缕白玉带。 他容貌灵巧,常人打眼看来,只当他是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晚睡来迟。不过他怀里还揣着一团,是个惹人怜的仙童,瞧着刚挨了训,蔫蔫地伏着,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迟镜找着找着,走到了花坛边。 此间人烟最密,筵席如织,花色繁盛之至。 一名绯衣少男向他招呼:“请教仙友尊姓大名?往日小聚,从不曾结识兄台呀。” “仙友过谦啦。”迟镜有模有样地学他说话,道,“我叫迟镜,有个朋友在这。我是来寻他的。” 少男问:“兄台的好友是何方神圣?不妨说来,在下或有耳闻。” 迟镜说:“他叫闻玦,嗯……或许改了名字,不过最文静、最温柔、最知书达礼的人肯定是他。仙友见过他么?” 段移听见他神乎其神的形容,不屑地撇撇嘴,将脑袋一扭。 绯衣少男则是愣住,与同席之人面面相觑。 少顷,聚在此处的世家子们笑起来,个个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 一名碧衣少女说道:“迟公子,你说的名字可谓是众所周知呀。但其并非一个人名儿——你莫不是弄错了?” 听见真有“闻玦”,迟镜连忙追问:“他是什么,他在哪里?” “喏,你且回头看。” 少女素手一指,引他回望。 迟镜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淡粉深红的桃林间,几座琉璃皿。此时细看,只见琉璃皿堆叠如塔,顶端安置着一尊长颈玉净瓶。 下方的皿中栽培芍药、山茶、白兰,愈往上,花色愈白,直到玉净瓶中,生出一朵优美高贵的雪莲花。 绯衣少男介绍道:“迟兄,此花名为‘闻玦’,天下无二。你寻的仙友‘闻玦’,莫非是花精所化?与你交友之后,他又委身在此,伴我等赏春。” 碧衣少女笑道:“有意思,像话本子里的奇谈!” 迟镜快步上前,观望花盏。 名为“闻玦”的莲花色若新雪,质如裁冰,一瓣瓣舒展在微光中。它每一片花瓣皆纤长轻薄,边缘渐染银色,正应了闻玦的银纹白衣之貌。 远处的世家子弟击缶而歌,唱的是文人所著:“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也有些唱别的,“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 迟镜不敢相信,闻玦会变成一朵花。 他看得实在太久,直到段移不满地扯了扯他的发梢,才没让他扑在琉璃皿上。 恰在此时,于和风里静静开放的雪莲动了。 它卷动长叶,传出一道微赧的嗓音:“小一……” 迟镜吓得惊叫,连忙后退。要不是段移反应快,手脚并用地缠住他,直接几个跟头翻到河边去了。 众人注目,雪莲当即恢复了静止。 迟镜确信自己没听错,呆呆地问:“闻玦?” 雪莲微不可见地俯下花,如同颔首。 反正是在梦里,何必管三七二十一。迟镜伸手抱住净瓶,便往下拿。 段移目光闪动,可一句“哥哥且慢”还没出口,迟镜已左手提着他、右手搂闻玦,转身就跑。 季逍与谢十七的身影迟迟不曾出现,河对岸也空荡荡的。 迟镜边跑边嘀咕:“奇怪,那俩家伙人呢?” 段移幸灾乐祸地说:“哥哥,你终于发现不对啦!” 迟镜心尖儿一寒,猛地刹住脚步。 然而,已经晚了。鬼哭狼嚎声四起,从背后袭来。他慌忙回身,发现桃林泣血,杯盘狼藉,刚才的曼妙仙景眨眼变了颜色! 无数豺狼虎豹挣破仙门冠服,膨胀出可怖的身形,庞大的黑影在林中滋长,亮起一对对鬼火似的绿光。 其中两只野兽的身上,分别挂着撑烂的绯衣和碧衣。 段移拍手乐道:“量身定做的美梦,显然是困住我们的手段呀。哥哥你整出好些动静,造梦之人要坐不住啦——哎,它们冲过来了,哥哥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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