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嗫嚅道:“我可以当洒扫童子, 去你府上做工……星游, 改嫁不可以的, 真的不可以的!复活谢陵之后……更、更不可以……” “有何不可。”身着青白冠服的青年侧目看他,面不改色,“从道君身陨的那一刻起, 你二人的道侣之契便已终结。师尊你是自由身, 何来‘不可以’之说?没有可不可以, 只有愿不愿意。弟子知道你铁了心□□君不可, 这都随你。不过, 你打算凭一己之力从段移手里,抢到梦貘精魂么?” 迟镜不好意思地问:“诶, 你怎么知道?” 季逍:“……” 季逍沉默地转了回去, 段移立即指出:“哥哥, 他背对你翻白眼。” 迟镜忙绕到季逍跟前,说:“怎么看不起我呀!还拿结侣的事威胁我,星游你——” 季逍睨他道:“我怎么?” “……你根本不是真心喊我师尊的!”迟镜原地蹦了两下,双手攥拳,本想用脑袋顶季逍, 但是不敢。 他嘟嘟囔囔:“你还是喊谢陵师尊算了。我可担当不起!试问天底下哪个师尊,担当得起要娶他的弟子?!” 季逍冷笑道:“您都将长相与亡夫一模一样的庸才收入门下了,竟然在意这个?” “你说谁庸才呢!十七——十七才不是庸才,不过是我没开始教他罢了,不许说他!!!” 迟镜刚才还是羞恼,这下成怒,扭头冲段移喊道:“别看好戏了,你这混蛋!” 段移:“哎哎哎?” 迟镜着急上火,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干嘛把我们引到这儿?你和巫女大人怎么商量的,快点如实招来!我另一个弟子,被你骗着吊树上那个——现在还不见踪影呢!要是找不回他、或者他受了半点伤害,统统怪你!” 段移捏着眉心说:“好过分……你们在这儿聊半天不去找他,到头来怪我……” 见迟镜深吸一口气,他连忙抬手:“好啦,怪我就是啦!我被怪的还少吗?两位,你们都已经见识过‘苦乐真仙’的手段了吧?” 迟镜:“……什么?” 季逍眸光沉敛,“嗯”了一声。 段移在灵焰囚笼里换了个休闲的姿势,翘起二郎腿,说:“所谓‘极乐美梦’,是梦貘赋予凡人的‘全然美好、不过虚幻’。苦乐真仙嘛,听名字便能猜到,祂维系着苦乐并存的真实。所以,这两位自古就是仇敌,哥哥能理解吗?” “当然能。”迟镜不爽他逗猫似的额外关照,哼道,“然后呢?苦乐真仙,真的是……神仙??” “神明乃是自然之灵,有喜爱人者,被奉为慈神,有厌憎人者,被视作恶神。更多的避世不出,连自身传闻也要抹去,坚决与人世划清界限。苦乐真仙却放不下这片大地,以及地上的人们。”段移笑道,“依我看,祂是一尊不折不扣的慈神。奈何祂的所作所为,致其被打为恶神。甚至神庙神像都被毁掉,根本不承认祂神明的身份了。” 迟镜喃喃道:“祂总是把人们从美梦里唤醒……” “是啊。凡人寿短,谁甘于朝露泡影般的一生?梦貘实则是上古大妖,元神为兽,根本不通人性,遑论好坏对错。它只是想让围绕自己的人们开心罢了,殊不知一个个美梦送出去,灾殃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于是,苦乐真仙出手了。” 段移点到即止,迟镜已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在听说了关于“极乐美梦”的种种之后,就一直不太舒服,细究之下,是一种隐约的不安。 彼时他不明白为何,现下则得到了答案:因为,全枕莫乡的人都在费心尽力、追逐着一件虚幻之物——纵使此物能营造永生的假象,终归令人担心,若其一朝崩塌,是否与之关联的一切皆会顷刻散去? 季逍缓缓开口,道:“恶果已经显现了。巫女下落不明,枕莫乡人心涣散。兴建的屋舍停工,布施的钱粮中断,习惯了坐享其成的乡民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尽成世家大族圈养的傀儡。” 迟镜想起了聚集在城隍庙外的上万人。他们听说巫女没死之后,立即听话地回家了,一点异议都没有。 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说话的声音,乡民们在干什么呢? 安心等待巫女归来,继续享用送上门的一切? ……如今再想他们的虔诚,令迟镜毛骨悚然。 段移犹打趣道:“哥哥的脸色不好看啊。怎么,觉得可怕了?人就是这样子的,一直被养,便与院里的鸡鸭牛羊无异。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哥哥要打破他们的美梦吗——你不怕成为下一个‘苦乐真仙’?” “……” 少年一时安静。 他突然猜到了,为何苦乐真仙要杀死前几任巫女。说起来很残忍,可这确实是让枕莫乡醒来的最好办法。 不然把世家大族斩尽杀绝?或者让执迷不悟的乡民血流成河?说到底都是被梦貘所害,就算把它的遗骨曝于荒野,也于事无补。 梦貘有情却造孽,苦乐真仙无情,却把这片快要溺毙在梦里的土地一次次拉回正轨。 迟镜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怎么办,定了定神,问:“怎样找到十七?巫女大人呢,她又在哪儿?” “巫女藏起来了,苦乐真仙追杀她呢。我为了那点梦貘精魂,唉,只好答应帮巫女逃生啦。哥哥想入伙吗?”段移满眼真诚地问。 迟镜直觉有挖好的大坑等自己,含混道:“我入伙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你还是问别人吧。” 他往旁一瞥,结果刚好跟季逍视线相对,连忙把目光抽回来,道:“你先告诉我十七在哪里!” “他?他当然在苦乐真仙手底下啦。”段移一耸肩道,“我也奇怪呢。哥哥,为什么你那位长得像道君的好弟子——他的‘苦仙’,这么久还没跟‘乐仙’决出高下吗?” 寒风吹拂,连灵焰都扑朔几分,险些燎着段移的面具。 迟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搂着自己道:“‘苦仙’和‘乐仙’?” 话音一落,他忽然瞥见一袭身影闪过,脱口而出:“十七!” 少年二话不说追上去,心里纳闷儿:方圆十里内的芦苇荡,都被季逍顷刻抹平,按理说谢十七在附近的话,可以一眼瞧见。 前方那道人影,则是突然出现的。那个“谢十七”也不对劲,瞧着慌不择路,好像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一般。 迟镜叫道:“十七——你跑什么?!” 听见人声,前方的“谢十七”总算停步,回过身来。 这下迟镜明白了哪里不对:面前的谢十七穷困潦倒,黑色道袍打满补丁,腹部还中了一剑。随着他踉跄的步伐,伤口不断涌血,把他按在伤处的手染得猩红。 季逍悄无声息地跟在迟镜身后,把少年按住,不让他上前。 “谢十七”哑声问道:“两位也是来杀我的么?” 迟镜忙问:“谁要杀你?谁伤得你!十七,我是迟镜啊,我、我是你师尊!” “贫道天生地养,何曾有过师尊!看来今日是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命里有此一劫了。”“谢十七”擦去唇角的血迹,烦躁道,“贫道只是不明白,你们盯上我什么了?我这条命,也配众人哄抢吗?” 迟镜目瞪口呆。 不论是谢陵,还是谢十七,都从未表露过这样的市井气质。仿佛修真界最底层的散修,自小受尽白眼、任人欺凌,才厮混出如此落魄又不可一世的言行举止。 下一刻,另一道“谢十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迟镜悚然一惊,连季逍的眼底也闪过刹那忌惮——他居然没察觉背后有人。 另一个“谢十七”高高在上,森然浮现。此人又是一幅截然不同的风貌:身披繁复法衣,脚踩宝光祥云,手挽灵珠拂尘,头顶博带高冠。 即便是尊为“伏妄道君”的谢陵,也不曾穿得这样…… 迟镜脑海里迸出一个词:“花枝招展!” 两个“谢十七”把迟镜季逍夹在当中,互相对峙。 厉害的那个境界高深,化出十余柄仙剑,其中数柄剑上染着鲜血,显然是伤害弱鸡“谢十七”的凶器。 迟镜左看右看,好像故事里被河神诱惑的农夫: 续缘峰之主啊——你掉的是这个金谢十七,还是这个银谢十七? 霎那间,少年灵光一闪,想通了事情的缘由。 他猛拍季逍,说:“我知道啦!他们一个是十七的‘乐仙’,一个是十七的‘苦仙’——苦乐真仙对付我们的办法,就是看乐仙能不能战胜苦仙,如果可以,就能从梦里醒来!” 少年笑逐颜开,高兴地道:“我的包子战胜了黑暗!” ------- 作者有话说:苦仙——消极心理 乐仙——积极心理 这样是不是就明白啦[好的]理解消极,并战胜它[撒花]做梦完全是回避呢[鸽子]
第99章 乐即是苦苦即是乐9 “……包子?” 季逍略一蹙眉, 道,“你的乐仙?” “对呀!”迟镜说,“看来我的苦仙就是天黑了……难怪那时候突然好冷, 也可能是,呃……” 他想说“孤独”。 不过,少年怕显得自己矫情,并没有说出来。 季逍问:“师尊一个人待着害怕?” “什么!我、我没有啊!”迟镜连忙在两个“谢十七”之间来回转头,问,“十七呢, 十七怎么办?为什么他还没有出现?” 眼看谢十七的苦乐二仙又要战在一处——确切地说, 是他的苦仙被乐仙单方面虐杀, 迟镜明知道这俩人都是苦乐真仙捏造出来的,还是看得眉头紧锁。 段移悠闲地说:“想必苦乐真仙没有继续为难我们,就是因为哥哥你那爱徒把祂拖住了。不愧是长相酷肖道君的人, 终究不一般。不过, 您最好是狠下心, 别打扰那俩。让他们决出胜负, 哥哥你便能师徒相见了。当然, 若是苦仙赢了的话……” 迟镜紧张道:“会怎样?” “哥哥的爱徒会永远失去乐仙。乐仙被杀死了,没了。”段移一摊手。 迟镜猛戳季逍肋下:“那不行呀, 快帮帮十七的乐仙吧星游!” 季逍:“……” 季逍冷笑道:“好啊。他的乐仙是哪个?” “诶?”迟镜不假思索地说, “当然是厉害的那个呀!” “这可未必。”段移以手掩口靠向他, 刚想作出咬耳朵、讲小话的模样,围绕他的灵焰忽然爆发了一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8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