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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了。 “真没想到还会回来,”容恕呢喃一声,然后从菜园子里摘了颗西红柿,在水龙头下洗了洗,递给谢央楼,“这是我种的,尝尝?虽然没有实体吃不饱,但尝尝味道是可以的。” 谢央楼接过西红柿咬了一口,边吃边仰头观察容恕的表情。容恕果然是情绪控制的大佬,除了对方站在菜园前发了会儿呆,谢央楼现在居然看不出对方一点异常。 “别像只抱着瓜子的仓鼠一样看我。”容恕无奈笑笑,又从墙角拎过来一个马扎和他并排坐下。 谢央楼瞪圆眼睛,难以置信看他。之前明明是猫塑,现在怎么成鼠塑了?触手怪的脑回路这么奇怪吗? 而且怎么都是猫猫鼠鼠,容恕好像特别喜欢毛茸茸。想起自己的诡术,谢央楼懊恼,他要是有能动物化的诡术就好了,追人还能投其所好。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容恕突然问。 谢央楼一愣,不假思索,“很宁静,很温馨。” 这个不大的小院明显是经过精心打理的,墙边角落还摆放着小一号的铁锹水桶,以及各种用木头削的小玩具。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容恕帮忙种菜打扫,而容错就坐在院子里用刀一点点给小容恕削玩具。 如果这对父子只是普通人的话,一定会活得平凡又幸福。 容恕没有否定他的话,“那时候容错没有固定工作,我们过得不算富裕,他白天出去一整天,晚上就给我带回来些食物和小玩具,还有各式各样的书。” “刚开始买书的时候,听说小孩要看图画书,他隔天就给我搞了一本砖头一样厚的诡物图鉴,邻居小孩要看,结果看了一眼就吓得哇哇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我只能把最喜欢的玩具送出去,那小孩才算完。” 谢央楼仔细听着容恕的话,他自己童年时没经历过这些,现在从容恕口中听到这些只觉得有趣。 特别是容恕说到他手忙脚乱哄小孩的时候,谢央楼眉眼弯弯,“是个什么玩具?” “一辆遥控小汽车。我们一直挺穷的,容错攒了一个星期的钱才买下来。” 那小车黑色金属外壳,低调精致,不是特别昂贵,但对他们来说也不算特别便宜。 容错的工作一直是个迷,容恕小时候偷偷跟踪过,只知道容错进了废品回收站就没影了。当时他还为家里经济状况忧心很久,提出要和容错一起捡废品补贴家用。容错却说他还不至于沦落到捡垃圾的地步,他有别的工作。现在想想,容错白天的时间恐怕都花在躲避失常会上,避免他们发现两人居住的小院,零散的功夫才能赚点小钱。 “我当时非常喜欢那辆小汽车,开包装盒的时候特地去换了件干净衣服,洗干净手,虔诚地摆在桌上,就差烧一根香了。” 烧香拜佛的小容恕好像很可爱,谢央楼将手臂撑在腿上,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嘴角一直没落下来过。 忽然他意识到一点不对,“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给他了?你换个别的东西哄哄他,给点吃的什么的。” 谢央楼越说越觉得肉疼,小容恕好不容易才有一件好玩的玩具,怎么就能随随便便给别人了呢? 容恕眼里的笑意淡了点,“我和别的小孩有点不同。” 不管是身体强度上,还是心智上,他和人类小孩都不同。他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好像他们之间天生有道屏障,明明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却没法交流,就像鸡群里的鸭子。 “我大概那时候就表现出一点怪物的能力,我几乎不会受伤,他们把我推到沟里去也不会有事,反倒被我拽下来那个小孩骨折了。” 听到这儿,谢央楼隐隐意识到不对。 果然,下一句他就听到容恕说: “一系列异常,让他们觉得我不是人。我和容错因为这件事被迫搬过家,邻居小孩曾经偶然见到过我的伤口快速愈合,他说我不是人,被我哄住了。 后面他大概意识到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就开始拿这件事威胁我。我不想再让容错因为我搬家,所以得哄着他,不让他事情说出去。” 谢央楼唇角的笑落了下去,容恕说得轻描淡写,但经历过的事情哪能用一句话概括明白。 他幼时因为谣言和忽视在谢家不受待见,但那些人碍于他的身份只敢在背地里说。容恕在村里经历的事情要比他严重的多,歧视、仇恨、驱赶甚至是恶意伤害,特别是三十多年前官方还没有向大众宣传诡术者无害,怪物异类的下场通常都不算太好。 容恕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怪不得对“怪物”这个词格外敏感。 谢央楼忽然意识到,容恕从被人骂作怪物,到彻底成为怪物被驱逐,他的一生都被“怪物”两个字占据了。 谢央楼想要出声安慰,但嘴张了张,又觉得自己嘴笨,只好闭上嘴,轻轻握了下容恕的手。 人类的手温热又柔软,容恕捏了捏,手感好像不比猫猫的后脖肉差, “别皱眉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谢央楼皱了皱鼻子,不敢苟同。 见他满脸不信,容恕无奈,“我在外面其实早就醒过来了,槐树对我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谢央楼:“嗯,我看出来了。” 容恕当时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神是清醒的,他瞬间就明白容恕只是想假借被控制靠近古槐树趁机毁掉它。 但前半句谢央楼不敢苟同,容恕很坚强,但也没那么坚强。 有父亲庇佑的幼年时期他都一直遭受人们的恐惧和驱赶,没有人庇护的孤儿院时期会更好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他或许学会了隐藏自身的异常,但过往的经历只会让他变得难以合群,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放肆的排挤和疏离。所以容恕还没成年就参加了调查局的预备役计划,他想离开那个地方。 从小到大,容恕都是被排斥的对象,他从来没有合群过,从来没有人接纳他。 谢央楼自觉要比容恕幸运很多,他过去有养母,现在有妹妹,在局里还有程宸飞愿意护着他。 反观容恕,在幼年时唯一爱他的人用善良的谎言抛弃他,而后一无所有。 谢央楼忽然反握着容恕的手,紧紧抓住对方。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明白了卵对容恕的重要性,如果容恕是一叶孤舟,那么卵的出生就是一座可以落脚的岛。 他想不再孤独,想找到一处归属地,想有一个家。 “卵是这世上唯一和你一样的触手怪,所以你期待着它的降生,对吗?” 谢央楼轻声问。 容恕没有否定,他微笑着把人揽到怀里,轻轻拨开垂在人类脸上的碎发,“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留在你身边。” 谢央楼卸了力,靠在容恕身上,触手怪的肩膀很结实很适合倚靠,但谢央楼希望对方也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考虑到自己目前软脚虾一样的身体状况,谢央楼歇了这个心思,缓缓闭上眼,轻声道: “我也很期待。” “……期待我们宝宝的降生。” 容恕浑身一僵,喉咙忽然有些哽咽,他想张嘴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眼睛涩涩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精神世界的天空是一成不变的,永远晴朗,海上的天空也是一样的,但容恕心里空落了四十多年的那个地方却忽然填满了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不再漂泊,于这个世界上有了栖身之地。 不只是因为卵,还因为谢央楼。 刚才他说槐树对他精神控制不严重不是假话,或许他有那么一瞬间坠入深渊,但某个叫谢央楼的人类又把他拉了上来。 那时候他麻木混沌的脑袋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谢央楼那句,“你的触手很可爱,我超喜欢”。 瞬间,他的世界里,天空一片澄澈。
第81章 锚点 等待谢央楼恢复体力这段空隙,容恕已经把整个院子逛遍了,他们要想从这里出去,就得找到这个精神世界的锚点。 讲道理这有点难,毕竟这是容错的精神世界,谁也不知道锚点是什么。上次谢白塔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亚当”的锚点纯粹是因为“亚当”没脑子,它的精神世界只有一丁点大。 而他和容错生活的时间只有短短七年,那时候容恕还是只幼崽,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锚点。 “我和你一起找。” 听到谢央楼的脚步声,容恕回头,“休息好了?” “自由行动没什么问题。”谢央楼脸色还有些苍白,这话说得很没说服力,但他们确实不能再等下去了。 容恕不着痕迹地用触手托住谢央楼的后腰,防止他突然力竭摔倒。谢央楼大概是伤的有些严重,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动作, “有线索吗?” “说实话,没有。”锚点是潜意识的具象化,容错作为一个学者,他的思想、知识、乃至情感都有可能具象化为锚点。 找不到锚点就意味着离不开这里,他六在这里没关系,但谢央楼…… 瞥到对方身上的伤,绷带已经停止渗血了,但伤口迟迟不见愈合。对方新伤叠旧伤,伤得更严重了。 容恕眼神一暗,“早知道会被困在这里,我就不该拉你进来。” “是我自愿要跟你进来的,而且——” 谢央楼话音突然一顿,抿唇不语。 作为一个调查员,他在里世界必须保持每时每刻的理智,对突发事件作的判断应该是最合理的。 不久前送死的行为简直愚蠢,按理说一个合格负责的调查员不该在大局前做出这种偏向个人的判断,但谢央楼在看见容恕被吞噬的时候满脑袋只有一个想法:去拉住他,不然会后悔。 谢央楼不想再违背自己的意愿,他这样做了,但同时他也不想放弃自己作为调查员的职责。于是他扑向容恕的同时,调动起全身的血丝。 血液通常在离体时才会变成血丝,在体内强制变成血丝会让谢央楼浑身发疼,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没有能力把容恕从树里救出来,但也不想就这样成为槐树的额外养料,不如和古槐树同归于尽,用身体将血丝送入槐树内部,从内而外将它重创,或许槐树不会死去,但会给后面的人一口喘息的时间。 幸好他在掉进来时候察觉到异常,没有操控血丝自爆,不然他就要害死容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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