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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余扬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余扬后半句话声音很小,仿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一般,但‘喜欢’两个字,夏程元听的很清楚。 “这是好事啊,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嘛,除了我之外,你肯定还会得到很多人的喜爱呢。”夏程元是真为他高兴。 余扬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自己对白小北的喜欢和夏程元所说的那种“喜欢”有些不太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一旁的夏清元突然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叫苦:这两个家伙,看似精明实则一个比一个傻,居然还在这里讨论什么感情问题,真是让人无语啊! 夏程元并没有察觉到夏清元的不满,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长相颇为俊美,与夏清元有四五分相似之处,但他的眼睛却比夏清元更大一些,眼神也不像夏清元那样冷漠,反而透着几分温和与亲切。再加上他那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大学生。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提起,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别太担心啦,他一定能够挺过来的。”夏程元安慰道,“时间已经很晚,不对,应该说是早上了呢。小扬,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好好吃饭。”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看起来有些困倦、似乎随时都会睡着的王阳所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王所长年纪已经不小了,熬夜对身体的损害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他的寿命呢。我先下线了。小清,不要在地上睡觉。” 躺在地上的夏清元从地上爬了起来,“给白小北换个地方睡吧,这里实在是太脏了。” 夏程元关闭了通讯设备,轻轻地摇了摇王阳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了研究所,准备乘坐电梯前往地下八层的住宿区。 当他们走到走廊时,突然整个走廊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夏程元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发电厂遭到丧尸入侵的缘故,还是因为哪里的线路接触不良,亦或是技工的技术不过关。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只要不在白天断电影响实验就行,其他的他才懒得去管呢。 就在备用电源启动前的那三秒钟里,四周异常安静,王阳的叹息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声音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铁板上刮过一般,让人听了有些不舒服。 他缓缓地说道:“当年投票同意销毁余扬的,正是现在保护他的那批人,而不同意的,正是要毁了他……” 灯亮了,走廊里瞬间被明亮的灯光填满。 夏程元站在原地,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他深吸一口气,“凡事都是一把双刃剑,有利也有弊。他们觉得余扬能凌驾于一切之上,又以能控制他让虚荣心得到满足,却殊不知这样的想法恰好是懦弱的体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失望,“我并不意外他们想法的转变,但是如果今晚的白小北能够活过来,我希望王阳所长能够替我作证。” 王阳疑惑地看着夏程元,“证明什么?” 夏程元的目光落在王阳身上,眼神坚定而严肃,“证明白小北是因为余扬才活了下来,证明余扬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不是一个再次被架到审判庭前,被讨论是否要销毁的物品。” 王阳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思考夏程元的话,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起坐上了电梯,电梯缓缓下降,回到了他们的住处。在夏程元要与王阳道别,推门回屋的时候,王阳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夏教授,你真的让人看不懂。当年要销毁余扬的,不也有你一份吗?”
第181章 弥补 夏程元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立在原地,尽管人脸识别系统已经将门打开,但他却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 “没错,我确实曾经动过要将他除掉的想法,他那时成长的太过迅速和惊人,并且才十几岁就因为能量失控杀死了好几个研究员,我以为那是最正确的决定,可是……人不可能永远做出正确且不后悔的决定”,而此刻,他深深地后悔着,“如果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努力保下他,会告诉他,我没有不要他。”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夏程元想起了当初的自己,那时的他充满恐惧,害怕一个实验体真的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害怕实验体会不可控,伤害更多生命。 然而,现在他才明白,真正错误的是他自己。 余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人。是夏程元自己的错误,将他变成了实验体,让他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甚至扭曲了他的人格观念。 夏程元不禁想起了七年前那场可怕的大火,那场焚毁了半个研究所的大火。 “如今有人喜欢他,他还有同伴,真好啊。事到如今,我想要弥补也弥补不了,我只希望,他和小清能好好活着。” “当年你亲手给零号注射神经阻断剂时,可没这么心软”,王阳所长叹息在走廊回荡,他的手指划过墙面裂痕,那道三米长的凹痕里还嵌着暗褐色的组织碎屑——这是当年某个实验体用骨刃留下的。 “就算是你也与他们产生感情了吗?” 夏程元不置可否。 王阳接着说:“谁都没想到尘封这么久的第七研究所会在这种情况下被重新启动......对了,刚才的报告里写的,关于被植入微型炸弹的人里,好像有白小北,如果余扬知道白小北被植入了——” “所长!”,夏程元突然提高声调,房间门上的镜面倒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负八层的冷光如幽灵般掠过他身上的洁白大褂,大褂的下摆处,别着一枚生锈的徽章,那是一枚鸢尾徽章,它在衣摆上投下斑驳的锈迹,宛如被时间蚕食的悔恨,深深地烙印在那里。 这枚徽章,是当年第七研究所特别研究室的标志,它见证了无数的实验和研究,也承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将会是高层制约余扬的又一手段,也是他们放过余扬的机会。”夏程元的声音在这冰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沉重,“但是,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想要保护余扬。” “你要保护余扬?”王阳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这样的讯息不是更有利吗?高层也会因为有了制约的手段而不去制裁他啊。” 夏程元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坚定而诚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直觉不能用那个孩子去威胁小扬。”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我还要请你帮一个忙,请把那页报告销毁,并且装作没看过。” 王阳沉默了片刻,他凝视着夏程元,似乎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些端倪。最终,他缓缓地说道:“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当住宿区的自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夏程元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发了会儿呆,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记忆芯片,放到全息投影仪器中。 消毒水的气味在通风管道里凝结成冰晶,夏程元的手指抚过全息投影边缘的静电涟漪。 十年前那个冬日的寒气仿佛正从记忆芯片里渗出来,手术台上少年单薄的胸膛在无影灯下起伏,睫毛凝结的冰霜折射出细碎的虹光,那是神经剥离模块实验进行脑部神经分离时凝结的生理性泪水。 “第37次神经剥离实验,受试者编号0001。” 机械女声刺破凝固的空气,余扬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缩成针尖。 夏程元至今记得那支神经剥离器的嗡鸣,像一万只蜜蜂在耳膜上凿洞。当银白色探针抵住少年太阳穴时,观察窗突然传来闷响——年幼的白小北正用额头撞击防弹玻璃,呵出的白雾模糊了整面玻璃,细看还有水珠。 “那时的你差点扯断我的白大褂。”夏程元对着虚空苦笑。 七年前的火焰似乎仍在缝隙中阴燃,夏程元仿佛又看见余扬站在火海里微笑,火舌卷着数据残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诡异的红雪。 记忆中的余扬歪着头,右眼虹膜泛起熔岩般的红光。他身后的防火闸门正在融化,液态金属滴落在他的肩膀上烫出焦痕,他当时是笑着的,笑着说:“老师,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夏程元那时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被判定情感模块失效的兵器,为何要在自毁前说出这句话。 神经剥离实验并没有成功,没有情感的人类兵器,也因此保留住了情感。 全息影像突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烈地摇晃着,画面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年幼的白小北在防弹玻璃上画的那张笑脸,原本清晰可辨,此刻却在泪水的浸润下渐渐模糊,仿佛被一股悲伤的情绪所淹没。 手术台上的余扬突然全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冰晶与血珠混合在一起,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进鬓角,仿佛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突然,夏程元的眼睛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剧痛难忍。他急忙伸手关掉了投影,可他的瞳孔却在不正常地扩散着。 这是长期接触神经毒素所带来的后遗症,就如同当年余扬被强制植入微型传感器时一样,他总是要忍受着那刻骨铭心的疼痛。 夏程元,这个曾经的第七研究所负责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竟然也同样被高层如此忌惮着,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悲凉。 他缓缓地摸出那张贴身藏着的数据磁卡,卡面上的烫金字体已经被磨损得模糊不清。 三天前,在出现丧尸的C区的通风管里,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黏液样本。刚才,在一片混乱之中,他悄悄地将这些黏液样本与王阳拿来的机密文件做了对比。经过检测,一个惊人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七年前被余扬毁掉的,第七研究所最后提炼出来的东西,那个本应在那场火灾中被焚毁的基因序列,竟然与黏液样本完全吻合! 他的后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种种迹象表明,早在多年前,第七研究所的资料就已经被泄露出去了。 他不禁开始思考,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和胆子,能够在如此严密的安保措施下,将研究所的重要资料偷走呢? 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还是有更高层的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墙上的广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音乐。 这是第七研究所每天早晨的叫醒服务,虽然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必要,但他却坚持要播放一首欢快的歌曲,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的研究员们在新的一天开始时,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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