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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一丝让他心脏骤然抽痛的怜悯。 “放我们走。”白小北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无声的泪水。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韩亦煊。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视为囊中之物的“钥匙”…竟然在最后一刻，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给了他最致命的反击！ 而他，竟然毫无防备地落入了陷阱！ 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撕裂般的绞痛！ 那不是毒素的作用，而是…一种名为心碎的剧毒！ 如果……如果在毁灭一切的病毒爆发前…在那个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更衣室里…他放下那该死的骄傲和所谓的颜面，不去在意周围那些无聊的眼光，不去计算那些利益得失……如果他像余扬那个痞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到躲在暗处的白小北面前，大声说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我喜欢你”… 那么现在…站在他身边，对他展露全心全意信赖笑容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少年？而不是这个为了另一个男人，不惜用生命做赌注、将毒吻送入他口中的……眼睛里只有仇恨的人？ 这个念头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带来比丧尸病毒更剧烈、更无法忍受的剧痛！ 他猛地捂住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看着白小北那双平静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那里面，对他韩亦煊，除了冰冷的决绝，再无半分温情。 白小北，真的不属于他。 “放…放他们走…” 韩亦煊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而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痛苦和无力。他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周围的士兵惊愕地看着他们的首领，看着他那瞬间垮塌的气势和灰败的脸色，一时竟忘了动作。 “没听到命令吗？！滚！让他们滚！” 韩亦煊猛地咆哮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狂躁和自我毁灭的疯狂！ 士兵们如梦初醒，虽然不明所以，但长久以来对韩亦煊命令的绝对服从让他们下意识地开始收缩防线，让开了通往工厂外围的道路。 封锁余扬突击队方向的火力瞬间减弱、停滞！ 余扬、周盛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无疑是唯一的机会！ “走！” 余扬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低喝。 众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士兵让开的缺口亡命冲去！ “小北！！”余扬看着依旧跌坐在泥水里的白小北，朝他大步跑来。
第312章 九队 一个都不能少！ “别管我！快走！！”白小北对着余扬嘶声大喊，“他不会杀我！他需要我的血！快走啊！！” 他不能走，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韩亦煊随时可能反悔，或者那些士兵会开枪，他必须留下，成为牵制韩亦煊的最后筹码，确保其他人安全撤离！ 然后，自己再走，如果韩亦煊没有反悔的话。 “我不怕被杀。” 可是余扬从来不是一个会听别人话的人，或者说，就算是白小北自己，也无法阻止余扬奔向自己的脚步。 “终于，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他无惧被士兵包围的危险，冲到白小北面前，将他稳稳抱起来，大步朝后跑去。 韩亦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灰败和刻骨悔恨的眼睛，如同两潭死水，空洞地望向白小北。 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如同被堵住，无法发出声音。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掉的不仅是这场追逐，更是那个在末世前，本可以拥有、却被他亲手推开的…唯一的可能。 “韩先生，现在不拦住他们的话，他们……” 韩亦煊身边一个副官似乎还想挣扎。 “闭嘴！执行命令！让他们滚！”韩亦煊厉声打断，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小北，更确切地说，是盯着白小北手中的注射器和他紧闭的嘴唇，身体因为后怕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那架涂装着北城标志、伤痕累累的运输直升机，如同挣脱牢笼的巨鸟，在雨幕中强行降落在工厂内一片相对空旷的硬化地面上。 旋翼卷起的狂风裹挟着雨水和杂物，形成一片混乱的风暴区。 舱门猛地滑开！ “快！上来！”机舱内传来驾驶员焦急的吼声。 余扬第一个冲到舱门边，想将白小北放下去，白小北却抓住了他的肩膀，“先救伤员！” 余扬没有犹豫，放开了她，将伤员猛地扛起推了上去，紧接着转身，和姜楚星，周盛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其他人塞进了机舱。 小北的方向发出呼唤，雨水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白小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背对着直升机，面向着韩亦煊和他黑洞洞的枪口。雨水冲刷着他的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孤绝的力量。他看到余扬他们安全登机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抗体！”韩亦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渴望和恐惧而嘶哑变形，他死死盯着白小北，“给我抗体，放你走！”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将枪头对准了他们。 白小北在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把真正的抗体交给韩亦煊，好不容易得到了重伤韩亦煊的机会，要是就这么给了抗体放过了他，在不远的将来，北余扬会不会再次遭受比现在强百倍的反噬？ 答案是不能，不能给真的抗体，让韩亦煊就死在这里是最好的。 可是他要是把假的抗体给韩亦煊，跟着余扬离开，不到十分钟就会被发现，那个时候都还未逃出蜀中的区域，随时都可能遭到对方的打击，他要是留下，拖着韩亦煊一段时间，让他更慢的发现抗体是假的，会不会那个时候，余扬们已经离开了蜀中的高空。 白小北犹豫不决。 “小北——！”余扬半个身子探出舱门，雨水打在他脸上，朝着白小北的方向发出呼唤，伸出手，“过来！快！” 白小北缓缓转过身。隔着冰冷的雨帘，他最后看了一眼机舱门口那个浑身浴血、目眦欲裂的身影。余扬的脸上混杂着雨水、泥污、血痕，还有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担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他真的很想过去，可是他不能……再连累余扬了。韩亦煊的目标是他，只要他留下，余扬他们就能安全离开。 他对着余扬，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北！不要——！”余扬的吼声瞬间撕裂了雨幕，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看懂了白小北的眼神！ 这个傻子要牺牲自己！ ——砰！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半开的舱门内扑了出来，不是跳下，是扑出！重重地砸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泥水飞溅！ 是余扬！ 他竟然直接从数米高的机舱跳了下来，不顾一切地冲向白小北！ “队长！！”机舱内传来拉姆和周盛惊骇的吼声！ 韩亦煊和他身后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枪口下意识地对准，却又因为白小北手中那致命的注射器而僵住！ 余扬根本无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眼中只有白小北！ 几步就冲到白小北面前，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死死攥住了白小北握着注射器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放手！余扬！你走啊！”白小北急了，拼命想挣脱，眼泪混着雨水流下，“带着他们走！别管我！” “闭嘴”，余扬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铁血意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白小北，里面的风暴足以焚毁一切犹豫！ “白小北！你给我听清楚！”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誓言：“九队的规矩！一个都不能少！要撤一起撤！要死——一起死！” 白小北愣愣的看着余扬，这是第二次，见面以来的第二次，余扬毫不犹豫的奔向了他。 余扬猛地抬头，凶狠如受伤孤狼的目光狠狠刺向韩亦煊，声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姓韩的！要么放我们一起走！要么，你就抱着你那见鬼的‘王座’，一起烂在这泥地里！你自己选！” 余扬的突然跳下和这同归于尽的宣言，彻底打乱了韩亦煊的节奏，他看着泥地里紧紧站在一起的两人，看着余扬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疯狂和死志，看着白小北被余扬紧紧攥住的手腕和那支随时可能被两人合力毁掉的注射器……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如果两人真在这里毁掉抗体然后自杀……他所有的算计都将彻底落空！叔叔的命也……
第313章 这个人，他抢回来了！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和冰冷的雨声。 韩亦煊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那极致的恐惧和对自身利益的算计压倒了一切！ 余扬的眼睛在说明一个事实，让他们走，他就能得到真的抗体！ 他猛地一挥手，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枪都放下——！” 余扬看向白小北，“给他。” 白小北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并没有急着把注射器递过去。在韩亦煊惊愕、愤怒、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白小北右手拇指猛地用力，那支装着血液“抗体”的注射器推杆被狠狠压下，里面‘价值连城’的液体，如同被丢弃的污水，瞬间被全部推出针管，喷射在脚下肮脏泥泞的地面上！ 暗红色的液体迅速被浑浊的雨水冲散、稀释，消失无踪！ “不——！！！”韩亦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惨嚎！他目眦欲裂，几乎要扑过来！ 但白小北的动作没有停止！ 在韩亦煊的惨嚎声中，白小北将空了的注射器，锐利的针尖，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刺入了自己右臂肘窝的静脉血管！ 殷红的、温热的、属于他自己的鲜血，带着勃勃的生命力，迅速充盈了透明的针管。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白小北猛地拔出针管，看也不看，手臂一扬！ 那支装着满满一管鲜红血液的注射器，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刺眼的弧线，带着水珠，如同最后一枚投向恶魔的审判之矛，朝着韩亦煊的方向飞去。 “这才是你想要的，接好了！” 韩亦煊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甚至顾不上仪态，如同饿狗扑食般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白小北之前一直用一只假的‘抗体’在骗他！在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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