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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开盖子，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上面那帮老家伙…脑子都被门挤了。”金发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跟蜀中合作，他妈的…老子真想…” “想什么？”姜楚星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冲进会议室掀桌子？还是带人去把张远山那老小子揍一顿？” 金发财被他噎了一下，闷闷地说：“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八队…不能白死！还有姜……” 他想说还有姜家，姜司令和夫人，姜家大哥二哥，还有姜楚星的妹妹，可又怕戳到姜楚星的痛处。 “白死？”姜楚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红红，我爸我妈和我大哥二哥，还有妹妹，他们在我这里从来不是白死的。我爸当时驻守北城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他为了给群众腾位置，带领部下逮到了最后，我大哥和二哥也是在撤退过程中没的，而我妈和妹妹当时为了救了三个小孩，我为他们感到骄傲，真的，特别骄傲，我姜家没有一个是孬种，都是好样的，我希望我的结局是跟他们一样的。” 金发财静静地听他说着，这种时候就算是姜楚星叫他什么，他都不会反驳。姜楚星需要一个发泄口，自己很高兴能成为那个听他诉说沉闷的人。 他想起那个在春城死亡的队长，那句‘殉职于黎明前夜’。姜楚星嘴上说着骄傲，但亲人的离去，他一定很痛苦。金发财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安慰方式。 “可是对于八队，我却有些动摇了，在现在这个世界，什么叫‘不白死’？被丧尸咬死？被饿死？还是像我们这样，死在自己人…不，死在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手里？” 他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金发财心头一震，他从未见过姜楚星如此脆弱又如此愤怒的样子。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姜楚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不是战死！是被骗！被围！被当成猎物一样戏耍！我们接到任务，说是蜀中边界发现了一个大型避难所，有重要物资和幸存者，说是蜀中需要支援，也愿意和北城结盟，需要我们紧急驰援，我们信了！我们去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粗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战场：“结果呢？那是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我们刚进去，退路就被炸断了！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不是丧尸，是他妈的蜀中圈养的怪物，恶心的畸变体！它们被控制着，专门冲我们的人来！” 姜楚星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兄弟们…兄弟们死得太惨了！阿狗被那怪物拦腰缠住，生生勒成了两截，他上半身还在爬，嘴里全是血沫，喊着‘队长…快跑’，小飞被咬了，他自己用刀把整条胳膊给砍了，然后被咬掉了头，还有大刘，为了掩护我，抱着炸药扑进怪物堆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可以死，我可以殉职，可我不想让别人将交付给我的生命” 他再也说不下去，喉咙里发出呜咽，泪水汹涌而出，狼狈不堪。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墓碑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金发财听得浑身发冷，他想象着那地狱般的场景，看着眼前的姜楚星，此刻像一头濒死的孤狼般蜷缩在家人的墓碑前，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搂住姜楚星剧烈颤抖的肩膀，像搂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瓷器。 “我知道…我知道…”金发财的声音也哽咽了，他用力拍着姜楚星的背，“兄弟，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过了很久很久，姜楚星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寒冰，空洞而绝望。 “韩亦煊…他就在远处看着，像看戏一样”，姜楚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却更令人心悸，“那些怪物就好像都听他的，他看我们挣扎，看我们一个个死去，脸上还带着笑，那个魔鬼…” 他转头看向金发财，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无奈：“红红，你说我能怎么办？上面决定了，大局…呵…大局…”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去杀了韩亦煊？然后呢？挑起战争？让更多人去死？让北城陷入内乱？我做不到，我他妈做不到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我恨自己不够强，恨我不像余队那么强，恨自己救不了他们！更恨现在…连恨都不能痛痛快快地恨！连报仇都他妈成了破坏‘大局’！我…我……” 金发财紧紧搂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冰冷和绝望。他明白姜楚星此刻的痛苦，那是一种被忠诚、仇恨和无力感反复撕扯的炼狱。 “姜楚星…”，金发财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活着！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着！看着韩亦煊，看着蜀中！这笔血债，刻在骨头里！记在心里！现在报不了，不代表永远报不了！总有清算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你得替他们把没走完的路走下去，把眼珠子擦亮了，盯着那帮混蛋，别让他们再有机会祸害别人！这才是八队队长的担当！” 他顿了顿，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试图缓和气氛，尽管声音依旧沉重：“再说了，你他妈要是把自己折腾垮了，或者冲动之下把自己搭进去，老子上哪再去找一个这么能打、还他妈欠我‘老婆本’利息的保镖去？嗯？老子的投资还没回本呢！”
第349章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熟悉的金氏安慰在此时此刻，却像一股微弱的暖流，稍稍融化了姜楚星心头的坚冰。他靠在金发财厚实的肩膀上，貂皮大衣的触感意外的柔软，没有反驳，也没有挣脱，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雪地里。 月光下，两个男人靠坐在亡者墓碑前，一个无声哭泣，一个默默陪伴。 半个月后，北城基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借着与蜀中“化干戈为玉帛”，至少表面如此的由头，太瑞贤司令发出的“人类联合生存峰会”的邀请，得到了广泛的响应。 北城基地，这座末世中的钢铁孤岛，从未像此刻这般喧嚣与“繁荣”。自“人类联合抗敌峰会”召开以来，来自天南地北、各具特色的幸存者势力代表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此。基地的街道从未如此“热闹”，也从未如此暗藏杀机。 基地入口处戒备森严，却又刻意装点出几分“欢迎”的气氛。不同制式的车辆、奇特的改装载具，络绎不绝地通过层层检查，进入基地。 来自东部沿海‘海龙城’的代表们，身着深蓝近黑的紧身防水作战服，肌肉线条在特殊材质下若隐若现，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海腥味和一种长期与海洋变异生物搏杀养成的彪悍气息。听说那边的鱼类也会被丧尸化，他们为此开发出专门针对鱼类的武器，这次也带了过来进行交流，并且希望北城的工人能够改进加工，他们的身上带着海腥味和咸湿的海风气息，那是和大海斗争，和人类斗争的味道。 来自西北荒漠“沙堡”的驼队，裹在厚厚的、沾满风沙痕迹的防风头巾和袍子里，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们随身携带的水囊和特制的弯刀是标志，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沙漠中的幽灵。领头的老者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们的宗旨是‘隐蔽’，完全隐秘自己的行踪，完全融入环境中，避免与丧尸正面冲突。 南方丛林“绿洲”的队伍要松弛一些，衣着简单，像是来参加一场活动似的，他们带来了一些草药包，说是能有效缓解丧尸病毒的感染速度。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与自然韵律相合的轻盈，眼神平和却暗含坚韧。 盘踞在各大城市废墟的“拾荒者之王”、“工厂领主”等地方豪强，则带着剽悍的护卫，穿着五花八门的拼凑护甲，身上带着硝烟和机油的味道。他们眼神中充满了对资源的渴望和对其他势力的审视，彼此间也互相提防。 整个北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微缩的、充满火药味的“人类动物园”。不同口音的叫卖、不同风格的装束、不同理念的碰撞，在临时划出的“交流区”上演。士兵巡逻的频率高得惊人，暗处的监控探头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虚伪的寒暄下是彼此试探的刀锋。 而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蜀中基地的代表团。 韩亦煊亲自带队。他乘坐着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厚重装甲上喷涂着狰狞蜀中标志的黑色指挥车，在前后各四辆武装越野车的护卫下，气势十足地驶入北城。 他本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军便服，肩章上没有军衔，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微笑，隔着防弹车窗，平静地扫视着北城的一切，仿佛在评估着这座堡垒的每一处细节和弱点。 负责“迎接”他的是张远山和李部长。张远山笑容满面，热情洋溢。李部长则全程板着脸，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韩亦煊及其随从身上扫视，毫不掩饰戒备。 当韩亦煊的车队经过基地主干道时，路边一个身影如同标枪般挺立。 是姜楚星。 他穿着笔挺的北城特战军官制服，肩章上的徽记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他并没有被安排接待任务，却被允许站在了这里。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穿透距离和车窗，死死地钉在韩亦煊所在的那辆指挥车上。 仿佛感应到了这道目光，指挥车内的韩亦煊微微侧头，居高临下的低下眼。 没有火花四溅，却比任何刀光剑影更加冰冷、更加危险，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深不可测的算计的碰撞。姜楚星的眼神，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滔天恨意；韩亦煊的眼神，则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和掌控一切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树的蝼蚁。 这一瞬的对视，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预示着这场所谓的“联合峰会”，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 他们的目的各有不同，却都有同一个目标，所有目光汇聚的焦点，无疑是两个人：轮值主席太瑞贤司令，以及那个传说中的“救世主”——白小北。 没有人不想与北城结盟，没有人不想拥有抗体。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北城的未来，人类的未来，都将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与暗战中，走向未知的方向。 白小北并未被刻意隐藏，各大势力在参观实验室外围时有幸隔着防护玻璃见过一面，他穿着简单的实验室制服，跟在夏程元身边，身形依旧有些单薄，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然而，正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体内流淌着让所有势力疯狂觊觎的“黄金之血”——能够对抗丧尸病毒的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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