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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生怕孟渝淞觉得他敷衍，没用心思考，开始一板一眼地、如同进行逻辑推理般陈述起自己的分析结果：“我后来……仔细想过了。是因为……螃蟹的事情，对吗？”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自己的第一个推论，“我让您帮刘铭带螃蟹，没有先想到您……这是我的不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变得像是在背诵资料，“我查了很多……人际交往的书籍和网络资料，上面说，朋友之间也需要平等对待，要互相考虑对方的感受，不能只顾着自己喜欢或者方便……我是不是……在这方面做得特别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认真得近乎刻板，每一个字都透着努力想要理解却始终不得其门的茫然。他完全绕开了问题的核心，在情感的迷宫里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试图用冰冷的社交法则来解释孟渝淞那复杂难言的怒火和失望。 孟渝淞听着他这番离题万里、却又无比真诚的“检讨”，感觉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简直想撬开郑一闻的脑袋，看看里面除了代码和这些从书上扒下来的教条，还有没有一点点属于人类情感的、活生生的神经突触。 “行了。” 孟渝淞终于忍不住，有些烦躁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挫败。跟一个情感感知力为负的人讨论这种问题，纯粹是对牛弹琴，自我折磨。 “我不生气了。”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放弃般的语气说道。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气的根源，郑一闻压根就没有那条能理解的神经回路，继续纠结下去，气的只有他自己。 通讯那头，郑一闻明显松了一口气，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如释重负般拍了拍胸口的模样。 但沉默了几秒后，他带着点不确定地、小声地追加了一句，显示出他那属于技术人员的、对细节和真实性的执着：“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真的不生气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声纹分析的一般规律，你刚才的音调下沉了0.3个分贝，语速加快了百分之五，这通常代表着不耐烦或者……口是心非。” 孟渝淞：“……” 他差点被气笑了。这块木头，居然还给他做上声纹分析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把通讯器捏碎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次还算有点脑子。” 语气依旧是冷的，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连他自己都觉得复杂。 郑一闻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像是电脑卡壳般顿住了，显然不知道这句“有点脑子”是褒是贬，接下来该如何接话。通讯频道里再次只剩下夜风的呜咽和篝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郑一闻那边又传来一个无法抑制的、带着浓浓倦意的哈欠声，比之前那个还要明显。 “去睡。” 孟渝淞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但若仔细分辨，似乎又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保持精力。你要是累倒了，谁给我们指路？” 他习惯性地在后面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公事公办的理由，仿佛只是出于任务考量。 “……好。” 郑一闻这次没再坚持，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被看穿后的些许窘迫，和确实无法抵挡的浓重睡意。 孟渝淞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私人通讯。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手腕上那个小小的通讯器屏幕彻底暗下去，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着郑一闻刚才那带着困意、小心翼翼、又认真得有些犯傻的声音。之前积压的怒火和郁闷，在这番鸡同鸭讲的对话后，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纵容的意味。这块木头，迟钝得让人抓狂，笨拙得令人无语，但那份试图理解、努力“修正”的笨拙真诚，却又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了一下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虽然问题根本没解决，但他突然觉得，跟这块木头置气，好像……有点幼稚。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窸窣的声响，一个人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是余扬。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这位体力怪物虽然脸上难掩征战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找不到丝毫萎靡的迹象。 余扬斜睨了他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孟渝淞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与平时冷硬画风截然不同的细微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孟渝淞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峻面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余扬，敏锐地发现对方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与这残酷战场格格不入的柔和气息？“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余扬大方地承认，甚至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小得意，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刚和小北通讯了会儿。” 他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他可担心我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什么注意安全啊、别逞强啊、累了就躲他身后啊……啧，废话一堆。” 他嘴上说着“废话”，但那上扬的嘴角和眼里的光芒，分明就是在炫耀。
第692章 番外：孟渝淞&郑一闻（三十一） 孟渝淞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篝火，橘红色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鬼使神差地，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出了一个与他平时风格极度不符的问题：“……如果，有一个人，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别人对他的……特殊感情，脑子里除了代……工作什么都没有，该怎么办？” 他问得有些含糊其辞，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余扬挑眉，兴趣更浓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孟渝淞，眼神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意味：“你说的这个‘别人’，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象是……谁，通讯室的小眼镜？” 他早就觉得孟渝淞对郑一闻的态度有点不一般。 孟渝淞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扬，默认了他的猜测。 余扬是个直肠子，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和直接的行动，最看不惯这种弯弯绕绕。他嗤笑一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孟渝淞。 “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是闲着没事干，脑子里塞太多弯弯绕绕了！明明张嘴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搞得那么复杂！直接跟他说你喜欢他啊！‘我喜欢你’四个字很难说出口吗？非要让对方猜来猜去，玩什么你画我猜的高级游戏呢？也不怕夜长梦多，到嘴的鸭子都给飞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孟渝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就知道跟余扬这种单细胞生物讨论这种问题会是这种结果。他耐着性子，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一点，也是解释给自己听：“如果，对方可能根本就不喜欢你呢？或者，他根本就没长那根筋，没往那方面想？直接说出来，会不会……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顾虑。郑一闻那个除了电脑对什么都迟钝的家伙，万一被吓跑了怎么办？ “那就追啊！” 余扬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属于强者的绝对自信，“展现出你的魅力，对他好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让他觉得身边没了你就不行，温水煮青蛙懂不懂？等到他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你的时候，自然就开窍了！” 他拍了拍孟渝淞的肩膀，带着点炫耀，“不是我吹，就凭我这张脸和这身实力，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家小北就是……咳咳……” 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及时刹住车，但脸上那点“老子魅力无敌”的小得意还是没藏住。 孟渝淞看着余扬那张即使沾着血污也难掩俊朗英气、充满侵略性的脸，再想想郑一闻那副清秀干净、除了电脑对什么都懵懵懂懂、仿佛永远长不大的样子，觉得余扬这套“强者征服”理论，用在郑一闻身上，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那块木头，恐怕你把他煮烂了，他都未必知道锅里炖的是爱情。 但是……余扬有句话说得对。 继续这样拐弯抹角，自己生闷气，对方还完全不明所以，确实不是办法。跟郑一闻那种直线思维的人打交道，或许……真的需要更直接一点？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总好过现在这种不上不下、自己内耗的状态。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硝烟余烬味道的夜风，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等回去……等这次该死的、九死一生的任务结束，如果能活着回去，他就去找郑一闻，把话挑明。不管那块木头是会吓得当场死机，还是一脸茫然地问他“喜欢是什么新型病毒吗”，或者给出其他任何他预料不到的、蠢得可爱的反应……他都认了。 想通了这一点，孟渝淞感觉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似乎散开了不少。他看向远处黑暗中那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山峦轮廓，那里隐藏着无数的危险，也预示着明天更加残酷和血腥的战斗。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和清晰。 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无论是战斗的，还是……个人的，总比漫无目的地在情感的迷雾和死亡的威胁中煎熬要好。 四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飞速流逝。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 队伍必须再次启程，继续这场与死亡赛跑的“诱饵”之旅。更漫长、更艰难、更血腥的考验，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深渊，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远在北城基地主控室的郑一闻，只在冰冷的控制台前趴着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便猛地惊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他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干涩发痛的眼睛，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再次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面前那些闪烁的屏幕上。 他必须保持清醒，成为那支在黑暗中前行队伍最可靠的眼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重要的使命。只是，在工作的间隙，他的脑海中偶尔会闪过孟渝淞那句“这次还算有点脑子”，以及那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心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解开的、属于他那个简单世界之外的复杂困惑。 黎明的曙光勉强穿透弥漫的尘埃，照亮了这支在死亡边缘行进的队伍。经过一夜的休整和凌晨的急行军，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地点，那个巨大的、如同天然囚笼般的坝子。周围山林减少，视野相对开阔，这让郑一闻能够更精确地通过卫星和无人机，捕捉尸潮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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