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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溯下颌绷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不嵬耐心道:“临源,当年三门诛妖,你父亲中青山妖术,连带你出生后也神识不稳。而蔺家满门被灭,我兄长胆小如鼷,龟缩浮玉山不问世事。如今只有你能撑起镇妖司重担。” 李不嵬在说什么燕溯根本没听进去,只觉得耳畔阵阵嗡鸣。 他可以破清心道、废丹重修,可以顺心放纵,可以无视三界流言骂他以长惑幼哄骗师弟结为道侣…… 可千般缘由里,唯独不能有“利用”。 世间一切美好之物都不足以同蔺酌玉相提并论,那样玉洁松贞的人,不该被“别有用心”的拥有。 玲珑心能分辨妖族惑术幻境,却看不清人心叵测。 李不嵬的计划从头到尾皆是利用,只是打着“两情相悦”的幌子,让蔺酌玉心甘情愿为燕溯献出灵脉。 “临源?临源!” 燕溯抬头,眼底血色一闪而逝。 还未说话,腰间的无忧剑剑穗轻轻动了动,里面飘出来一捧清如的无垠之水,蔺酌玉的声音从中传来。 “师兄!师兄师兄!你何时回来啊,师尊准我出宗历练了,此等好事要一同庆祝呀。想念思念,速归速归!” 燕溯垂着眸将剑穗的符纹掐掉,缓缓开口,嗓音喑哑:“师叔不必再说,我不会同意。” 李不嵬知晓他的固执从何而来,劝说:“酌玉向来黏你,八成也是有情愫的……” 燕溯漠然。 蔺酌玉脾气好,对他好的都会赤诚相待,贺兴遇险他也能豁出性命相救。 之所以黏自己,那只是年幼时自己凑巧救了他,才得了这世间独一份的新来,不过是雏鸟情节,何谈“情愫”。 燕溯不想多说,颔首道:“弟子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 “三门后辈中,成璧天资最高。”李不嵬忽然道,“可他死了,至今尸身未寻到。” 燕溯脚步一顿。 李不嵬注视着他:“狐族踪迹渺茫,三界每日都有人沦为大妖腹中鬼。有朝一日我若身死,镇妖司后继无人,不是你,便是酌玉。” 燕溯头也不回:“我会在破道之前,亲手手刃那只大妖。” 注视着燕溯离去的背影,李不嵬头疼,犹豫半晌忽然道:“问松。” 凌问松转瞬出现在原地,单膝跪地:“掌司。” “你改日去浮玉山一趟帮我向兄长传一句话。”李不嵬注视着无边无垠的水面,淡淡道,“酌玉也已及冠,该让他来镇妖司历练一番。” 凌问松垂着头,唇角轻轻一勾:“是。” 李不嵬想了想:“……就将酌玉安排在临源身边,也好随时照拂。” 这样安排,想来他兄长也能安心。 凌问松登时不笑了,翻了个白眼心想燕临源好狗命,颔首称是,后退半步离开。 春日花开艳丽,剑鞘扫到路边芍药,打散花瓣随风落下。 *** 蔺酌玉抬手接住一片柔软的花瓣,放在唇边试图吹出小调,但一吸气差点被吸肺腑里去,只好嚼吧嚼吧吞了。 玄序居内室窗棂大开,桌案上放置着数十本古籍,全都被翻了一遍。 蔺酌玉养伤无趣,便认真啃书。 东州灵枢山地处偏僻,同古青丘接壤,听燕溯说镇妖司曾去探查过狐族踪迹,皆一无所获。 紫狐记忆中为何会有这两个字? 灵枢,灵枢……叔叔。 蔺酌玉把自己逗乐后,又百无聊赖趴在桌案上望着天边夜空。 北斗七星正在天幕。 蔺酌玉眼眸一眯。 灵枢,不正是北斗第一星天枢吗? 蔺酌玉更加笃定灵枢山非去不可。 就在这时,清如倏地飘出来,发出滴答滴答的水珠声。 燕溯多日未归,蔺酌玉特意将一滴清如放在阳春峰门口,等燕溯回来他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蔺酌玉登时欢喜地一跃而起,匆匆披了披风便往外跑。 阳春峰十年如一日大雪漫天。 蔺酌玉即将“刑满释放”,路边遇到一株梅树都能聊半天,如常走到燕溯住处,毫不设防地走进去。 咚。 蔺酌玉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阳春峰结界上,眼泪登时就往外滋。 “唔……” 从小到大,蔺酌玉只当这结界不存在,还是第一次被拦。 他捂着额头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那铜墙铁壁的透明符纹,确定用灵力也无法破开后,忍无可忍地重重拍了拍。 “燕临源!燕临源你给我出来!” 里面没动静。 但清如绝不会错,蔺酌玉眼圈通红:“我知道你在里面,不要装死糊弄我,你不擅长这个!” 依然没人应答。 “好好好。”蔺酌玉起身招来大师兄,直接踩上灵剑御风而去。 阳春峰中,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吐完,就见蔺酌玉踩着剑在半空转了个大圈,随后冲势不减,直直就朝着阳春峰的结界撞了上来。 大有“你不让我进去就看着我撞死好了”的架势。 燕溯:“……” 蔺酌玉毫不畏惧,铆足了劲御风冲上。 就在即将撞上阳春峰结界的刹那,半空符纹陡然一闪,坚硬的山壁悄无声息化为温柔的水,将他包裹进“怀中”。 蔺酌玉唇角一勾,轻巧落地。 燕溯猛地推开门,面无表情看他:“蔺酌玉,你不要命了?” 蔺酌玉就喜欢看燕溯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得意扬扬:“我这不是想让师兄理一理我吗,看,效果立竿见影,师兄嗖一下就出来了。” 燕溯:“……” 蔺酌玉熟练地就要往房里钻,被燕溯抬手拦住了。 “我在闭关。” “都七日了,怎么还在闭关。”蔺酌玉撇撇嘴,“我伤势好得差不多,已定好下个月初三出宗历练。师尊找周真人算过了,良辰吉日,诸事皆宜。师兄也快准备准备吧。” 燕溯垂眸注视着蔺酌玉叽叽喳喳,沉默良久终于将酝酿多日的话说出口。 “此番历练,让其他人陪你去吧。” 蔺酌玉疑惑:“啊?为什么啊?” 燕溯道:“我有些不便。” 蔺酌玉疑惑:“你上次就说不便,这次又说,难道说……” 燕溯移开视线,呼吸轻轻屏住。 蔺酌玉恍然大悟:“大师兄你在阳春峰金屋藏娇了?” 燕溯:“……” 蔺酌玉说着,忽地看向一旁:“师尊,您怎么来了?” 燕溯下意识偏头。 蔺酌玉像是蛇似的猫着腰从燕溯手臂下钻了进去,“哈!”地一声推开门闯进去:“我非得看看……” 话音戛然而止。 蔺酌玉本是随口一说,想寻个由头闯进来赖在阳春峰,省得燕溯再将结界封了。 可迈步进入内室,举目四望却是冰冷空旷的陌生之地。 蔺酌玉一时竟茫然地站在那,好半晌才意识到并非此地陌生,而是整个阳春峰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石榻一张,和窗边破旧的茶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蔺酌玉试图找出一样属于他的东西,可半晌未果,近乎无措地回头。 “师兄?我的东西呢?”
第14章 大吵了一架 蔺酌玉从没觉得阳春峰这般严寒冷清。 见燕溯不回答,蔺酌玉冲进去,在住处的偏院、小阁,一切有他痕迹的地方全都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偌大阳春峰,只有院中那棵数百年的桃花树是他移来的,证明以往十五年并非空想。 蔺酌玉甚至怀疑燕溯原本也想铲了这棵树,因为树干上两人一同绑着的红绳已断了。 蔺酌玉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扶着门框望着仍在原地的燕溯。 “你……” 蔺酌玉尝试开口,嗓音干涩,他想要大声开口质问燕溯到底什么意思,可心中不知是恐慌还是愤怒,心跳脉搏前所未有的急促。 所有的斥责和埋怨从胸口翻涌而出,可脱口却是:“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燕溯一僵。 蔺酌玉讷讷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潮平泽蔺家当年执掌镇妖司,权势滔天,蔺酌玉虽有玲珑血脉,可有天资卓绝的兄长蔺成璧在前,无人对他强加责任,只要快乐无忧就好。 即使入了浮玉山,也是人人惊羡的天之骄子,很少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燕溯的心揪了起来:“师兄并未怪你。” 蔺酌玉忙上前,想要像往常那样拽他的袖子。 燕溯却后退了半步,垂着羽睫并未看他,声调古井无波:“只是你已及冠,不再像幼年那般需要人照料。” 蔺酌玉呆住了,他向来聪明,听懂了这句看似温柔话语的冰冷疏离,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不想管我了吗?” 燕溯启唇。 蔺酌玉又恐慌又期待地等着他回答。 可燕溯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半个字。 蔺酌玉心倏地沉了下去。 便是默认了。 蔺酌玉闭了闭眼,努力将那影响理智的情绪摒弃,反复思考燕溯这样做的原因。 明明在临川城还好好的,为何突然疏远他? “师兄。”蔺酌玉看他,“你到底在狐火中看到了什么?” 这是蔺酌玉第三次问燕溯这个问题。 燕溯仍然没有回答,只说:“与你无关。” 蔺酌玉扬眉:“那你为何走火入魔?” 燕溯蹙眉:“我不管束你,并不是让你反过来插手我的事。” “哈!”蔺酌玉被气笑了,方才他一直说服自己“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有话好好和他说”,现在却被这话气的火苗蹭地烧起来了。 蔺酌玉要开战。 “现在分你的我的了,当年我要将我的东西刻上名字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你才六岁。” “我用探微伤了脑子,现在认知也只有六岁。”蔺酌玉大方承认,无差别攻击,“你赶我出去,就是虐待傻子。我要昭告三界让你被千夫所指师尊所骂!” 燕溯:“……” “蔺酌玉——!”蔺酌玉赶在燕溯开口之前,大声抢夺他的词,“你一说不过我就会‘蔺酌玉’‘蔺酌玉’,你告诉我,这些年了到底有没有其他新的词?啊?要不这样,你拔剑和我打一场,打赢了,直接将我从阳春峰踹下去便是;打输了,你从阳春峰搬出去!” 燕溯:“……” 燕溯将即将出口的“蔺酌玉”吞了回去,转身便走。 蔺酌玉:“燕临源——!你给我站住!” 燕溯头都没回。 蔺酌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怒道:“你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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