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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看也没看他,利爪直接将他重重拂开。 可越来越多的“蝼蚁”拦住他的去路,玲珑心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得到,关山心中厌烦至极,轰然以灵力将人群撞开。 利爪终于探到那抹青影。 恰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一侧探来,力道之轻却堪堪将关山的利爪按住。 关山瞧见来人,松了一口气。 青山歧去而复返,身形已从少年模样恢复原状,高大魁岸,狐瞳注视着面前凄惨濒死的同族,脸上还带着笑。 “少主救我……” “太可怜了。”青山歧笑着看他,“若是父亲知晓他手下第一得力干将竟被一个元丹期伤成这样,恐怕脸上也无光吧。” 关山的生机还在不断流逝,强撑着道:“下次不会了。” 蔺酌玉陡然破境,又有李桐虚的剑意护体,他对元丹期的“蝼蚁”并不屑一顾,因轻敌才着了道。 “唉,太不小心了。”青山歧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内府三寸之处,似乎是想要为他拔剑的姿势。 关山一口气还未松下来,就听青山歧淡淡地道:“下辈子要当心啊。” 关山眼眸陡然睁大,浑身冰冷却感知到青山歧竟然在夺他的内丹。 “少主!”关山挣扎,厉声道,“我奉主上之命助少主夺玲珑心!你若杀我,主上必定追查到底……” 噗嗤。 血喷涌而出,几滴溅在青山歧的眉眼,衬得他的笑容更为阴鸷森寒。 “聒噪。” 关山口中吐出乌黑的血:“你……” 青山歧的修行方式和青山族不同,大多是夺取同族或其他妖族的内丹炼化修行。 固灵境的元丹可遇不可求,青山歧修长带血的五指却轻轻一拢,浑圆的金丹轰然炸开,被他轻易碾碎成齑粉。 关山瞳孔聚缩,再也做不出丝毫反应,终于彻底没了气息。 青山歧看也不看同族那惨死的尸身,垂着眸将手中的血一寸寸擦拭去。 他始终背对着蔺酌玉,直到血迹擦干净,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微微侧身看来。 蔺酌玉被金符托着飘浮半空,眉目宁和,金符道道交缠在他的身躯上,像是沉睡中的精怪。 ……和记忆中狼狈的孩子截然不同。 青山歧缓慢上前,下意识想要去触碰那张脸。 嘶。 缠绕蔺酌玉身上的金符宛如毒蛇般,在青山歧靠近的刹那缠上来,毫不留情地狠狠勒入手臂骨血中。 青山歧猛地缩回手。 疼痛像是在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是臆想出的梦,他失而复得,亲手将年幼时的遗恨捧起。 青山歧忽然就笑了出声。 上天竟如此眷顾他。 那道金符大多灵力都藏在蔺酌玉的心脉,青山歧不顾那几乎将他缠死的金符,伸出双手将飘浮半空的蔺酌玉接住。 蔺酌玉恍如在噩梦中,苍白的唇轻启,梦呓似的吐出四个字。 “……救我……” 青山歧未听到前面两个微不可闻的字,大掌落在蔺酌玉纤细的脖颈处——似乎是想扼住,又像是要温柔的抚摸。 仍在恨他吗? 怀有玲珑心之人生来纯澈,对胆怯偷生之人怕是深恶痛绝。 若此生终究无法将他拖下污泥,何不亲手将他扼死在怀中,彻底抹除萦绕心间的阴霾? 最后,那双带着杀意的手停滞半晌,却又轻又柔地将蔺酌玉落在脸侧的一绺发拂到耳后,青山歧诡异森森的狐瞳直勾勾盯着他,病态地低笑起来。 “好,我回来了。” *** 浮玉山落了一场雨。 阳春峰上,燕溯在尝试结出第七道金符,可每到最后一笔符纹时,总被一滴泪轻易震碎,前功尽弃。 水镜中蔺酌玉那滴悬挂面颊的泪像是一柄森寒的剑,直直刺入心间。 燕溯被那一滴泪搅和的识海混乱,心绪不知是悔恨还是怜惜——这两种情绪都能轻而易举毁掉他的清心道,本不该有。 燕溯眉头紧皱,识海中的心魔卷土重来。 “蔺酌玉”满脸是泪跨坐在他膝上,勾着他的脖子去亲吻那紧闭的唇缝,始终无法如愿后。 他眼眶一红,嗓音带着哭音:“师兄……你不要我了吗?” 燕溯眼眸紧闭,不为所动。 泪水浸湿燕溯的衣襟,那轻若无物的“人”抱着他,轻轻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师兄,我好疼,有妖在吃我。” 这句话一出,燕溯身躯一震。 “蔺酌玉”喃喃道:“师兄……救我。” 救我。 燕溯猛地睁开眼睛,第七道金符最后一笔落下,轰然凝结成半道符纹。 虽勉强成功,但裂纹丛生。 还没等燕溯平复心绪,阳春峰中降下一道宗主印。 燕溯一怔。 桐虚道君性情淡漠,若无紧要大事从不用宗主印召他。 燕溯回想方才幻境中的那声“师兄救我”,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起身受召前去鹿玉台。 大雨倾盆。 燕溯疾步走上鹿玉台的台阶,并未行礼便闯入内殿。 危清晓早已到了,正在旁边唉声叹气。 贺兴满脸煞白地站在一侧,看到他过来眼圈一红:“大师兄!” 燕溯心脏前所未有地狂跳:“出了什么事?” 贺兴嗓音哽咽:“是小师弟的命灯……” 燕溯眼皮重重一跳,猛地冲进不远处的命灯殿。 整个浮玉山的命灯皆在偏殿,明灯高悬灯火通明。 那盏写着「千岁无忧」的桃花纹命灯常年活蹦乱跳地在殿内飘来飘去,此时却已落在最中央的玉台上。 烛火黯淡,似乎要灭了。 燕溯呼吸陡然僵住。 在另一侧,雕刻着「荆途成璧」的命灯早已熄灭,被一道结界微微笼罩。 桐虚道君站在蔺酌玉的命灯前,神态罕见的怔然。 燕溯:“师尊!” 桐虚道君如梦初醒,他闭了闭眼,道:“酌玉的命灯即将熄灭,定是遭遇不测身受重伤,我留给他的「归息」能护他三日神魂不灭。” 燕溯瞳孔剧烈收缩,垂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身受重伤…… 命灯黯淡,伤势应当是致命的。 燕溯无法想象蔺酌玉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在出宗不到五日便伤成这样。 桐虚道君站在灯火通明中,注视着潮平泽熄灭的三盏命灯,瞳孔一寸寸变得赤红。 似乎又回到十五年前,三盏灯接连落下,熄灭。 现在又轮到了蔺酌玉。 早已封印的桐虚剑在鹿玉台地底深处不住颤抖,散发出嗜血的煞气。 “我的两道剑意在东州灵枢山出现,随后酌玉便没了踪迹,想来是被人故意隐藏。” 桐虚道君闭眸,遮掩住浑身掩饰不住的戾气:“你的金符在他身上,可寻踪迹,速去灵枢山一趟,将他寻回。” 燕溯脸色难看至极,连应答都未应,转身御剑飞去。 顷刻消失天边。
第21章 内府元丹 古枰城门前有棵千年银杏树,春日嫩叶苍苍,茂盛纷披,由此得名。 因离古青丘相近,城门常年盘查森严,更有法器验身。 镇妖司数名奉使在门口一一搜查。 天刚刚蒙蒙亮,一辆马车无人驱使,灵力满溢破开晨雾幽幽而来,悬挂的灯笼燃着烛火,并未有任何标志。 奉使依令拦下搜查。 马车缓慢停下,一只手从里面撩开帘子,露出张俊美的脸:“奉使。” 奉使道:“何事入古枰城?可有入关的照身符?” 少年将两张照身符递出去,温声道:“我兄长病重,听闻古枰城有神医名唤苍昼,特带他前来医治。” 奉使狐疑:“你兄长何在?” 少年将帘子微微撩开,露出侧躺在马车软榻的青影。 这马车瞧着朴素,方寸狭窄,软榻上却铺着千金难求的锦绣丝毯,一件紫色大氅瞧着非富即贵,盖在那昏睡的青年身上。 奉使瞧不清那人的长相,拿着剑鞘想要去挑他脸侧的狐裘衣领。 啪。 少年见那冰冷的剑鞘对着兄长的脸,眸瞳一寒,猛地抓住那剑鞘,眉头紧皱:“奉使想做什么?” 奉使后知后觉过于冒犯,将剑鞘收回:“请吧。” 少年冷淡瞥他一眼,将帘子放下。 马车再次驱动。 方才那一眼,奉使总觉得浑身发凉,像是被野兽暗中盯住般毛骨悚然,忍不住心想这少年不会和妖族有关吧。 可抬眼一瞧,马车进入第二道盘查关卡时,顺利地从检验妖气的法器中穿过,没有任何异样。 他轻轻吐了口气,心道那就是个怜爱兄长的少年罢了,真是想多了。 马车如入无人之境进入古枰城中。 青山歧侧身铺出神识,面无表情缠向那名奉使,悄无声息勒住脖颈。 只消轻轻一动,就能让他身首异处,残留的灵力足够支撑他如傀儡般活三日。 青山歧手指正要催动,却听身侧的人含糊了声什么。 叮。 那蛛丝似的神识缓慢崩断,青山歧中断灵力,微微俯下身将蔺酌玉散乱的发理好,轻声道:“嗯,我回来了。” 蔺酌玉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并未应他这句,只是自顾自将额头往柔软的锦绣丝毯中埋得更紧,继续睡熟。 说是睡,其实是重伤太过、生机流失,直接昏过去了。 青山歧并不喜欢来人多的地方,忍着周遭令他厌烦又不适的气息,将车驾到一处偏僻府邸。 笃笃。 苍府的门房听到敲门声,揉着睡眼打开门:“一大清早的,谁啊?” 青山歧撩开帘子:“劳烦通禀一声,青山有要事请苍神医相助。” 门房狐疑地看那古朴无华的马车,听话音应当是自家主人相识的,客客气气道:“贵客稍等,主人还未起身。” 青山歧低低笑了,很是善解人意,柔声说:“十息之内,我要见到他。” 门房听到这狂妄的话,正要呵斥,却见少年浓密羽睫上眼瞳微微一转,悄无声息化为一双诡异的紫色竖瞳。 门房:“……” 门房面如土色,撒腿就跑。 “主人——!” 很快,苍府连滚带爬冲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他一瞧见青山歧顿时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了。 “你你你……你来做什么?!” 青山歧狐瞳一眯,漫不经心道:“你来迟了。” 名誉三界的苍昼脸都吓白了:“天天天还没亮亮……” 青山歧笑了起来:“逗你玩呢。” 苍昼:“?” 青山歧意有所指道:“留着你还有用,放心吧,今日不杀你。” 苍昼吞了吞口水,赶忙塞给自己一粒救心丸,省得被吓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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