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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酌玉若有所思。 恰在这时,脚下的“藤蔓”像是活过来一般,猛地张开一条细缝,露出森寒的牙齿狠狠咬向蔺酌玉。 蔺酌玉动作极快,身躯像是轻巧的蝴蝶飘然而飞,躲开那一口,清如化为游龙盘桓半空,供他落脚。 “何人鬼鬼祟祟?” 无数坚硬的藤蔓缓缓拥簇着落地,往两侧一分,露出一个身形高挑的人。 满脸符纹,是青山笙身边那个精通符纹的妖。 巫那双兽瞳清冽冷漠,和人族全然不同,她遥遥和蔺酌玉对视,缓慢露出个笑,纤细手指一动。 地底无数藤蔓张牙舞爪腾起,朝着蔺酌玉扑来。 蔺酌玉心想竟然还是一对一的战斗,师尊一个师兄一个,他还得对付一个。 巫的修为并不如他,但她不知是什么妖,却可挑动藤蔓为她所用,且所在的地方似乎便是阵眼。 蔺酌玉的狐狸模样还未消散,轻轻一垂眼那双漂亮眸瞳带出一抹狐狸似的狡黠,他并起两指轻轻一抚临源剑,桐虚剑意达到鼎盛。 巫脚下生根,陡然催动妖气扎入地底。 那庞大的降灵杀阵终于催动,猩红光芒缓慢连成一个圈,引来无数惊雷。 无疆已至,蔺酌玉不必去管阵法催不催动,身如惊弦冲上前,临源剑穿透藤蔓,流出猩红和嫩绿交织的血。 轰隆隆。 天幕落雨,穿透无疆符纹落到这处十余年没被雨水滋润的地下城。 李不嵬闭眸催动无疆,汹涌的灵力从体内涌出被注入符阵中,巨大的法器将灵枢山方圆数百里笼罩,顷刻遏制住杀阵的蔓延。 那杀阵极其可怖,蔓延之地所有生灵皆被吸食生机。 参天大树顷刻化为枯树轰然倒塌,飞鸟砸落地面化为枯骨,就连没来得及逃走的妖也惨叫一声成为一抔齑粉。 若是没有无疆,根本来不及阻止杀阵的蔓延。 蔺酌玉剑意如虹,数十剑下去,将蚕茧似的藤蔓斩断。 有桐虚道君的金铃护身,蔺酌玉根本不必防御,势如破竹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透入藤蔓,直愣愣将一个人形抓了出来,狠狠按在地上。 生机纷纷涌入阵眼,巫的面容似乎年轻了几分,脸上可怖的符纹也消失不见,露出白皙的面容。 她被扼住脖颈压在地上,还未说话,蔺酌玉便一剑斩断她的脖颈,不让她有丝毫说话的机会。 但很快蔺酌玉意识到不对。 巫被斩掉头颅,却没有流血,脸上露出个狰狞的笑来,地底蔓延出无数嫩芽,重新将她的生机填满。 只是片刻,她重新凝出一具身躯,露出个诡异的笑:“你就算杀了我,燕行宗的‘风魔九伯’也不会解。” 蔺酌玉正要再用力的手一顿,居高临下望着她:“果真是你所下。” 巫皮笑肉不笑:“你同我合作,我将‘风魔九伯’的解法给你。” 蔺酌玉笑了笑:“倒是稀奇了,从来都是青山妖让别人在我和众生之间做出一个选择,还是头一回有妖让我选。” 巫笑了声:“我的藤蔓蔓延之地,皆归妖族所有,镇妖司不得擅入,只要你应,我将解法双手奉上。” 阵法蔓延,几乎有数百里。 蔺酌玉也跟着笑:“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区区一介掌令,做不了整个三界的主。” 巫道:“天道之下第一人为了你亲临古枰城,镇妖司掌令也能为你请出无疆……” 蔺酌玉心想,李不嵬那是被他逼的。 “……所以,你之所求,他们必当会应。” 铮—— 无忧剑裹挟着固灵后境的杀意,毫不留情斩下。 千钧一发间,青山歧骤然侧身,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 燕溯始终面无表情,数十年来在生死间厮杀出来的经验,让两人交手数百招便已分了高下。 青山歧脖颈处流出狰狞的血,被他随手一抚,伤口瞬间治愈。 下一剑已到眼前,燕溯势必要杀他,甚至不知用了何种秘术将修为提到了半炼神的境界,滂沱大雨中将青山歧死死压制。 青山歧踉跄着跪在地上,涌出大口大口的血,视线也开始模糊。 袖口处那蹩脚的桃花纹也被燕溯打散了,血将紫袍浸透污痕——明明知晓那不是蔺酌玉所绣,他还是下意识想要将袖口的血迹擦掉。 接着无忧剑凌空而至,青山歧眼神一狠,猛地祭出那把保养的极其干净的「琢」字灵剑,毫不留情往前一送。 燕溯眼睛眨也不眨上前,无忧剑骤然一挥,直直割断他的脖颈。 血瞬间喷溅而出。 琢字灵剑刺穿燕溯的腰腹,好在并不深,他随手将剑拔出,想了想又沉着脸将剑摧毁,成了一把废铁后才沉着脸上前查探。 青山歧脖颈被斩断,按理来说会挣扎一会才会死,可现在尸身冰冷,神魂消散。 燕溯闭眸查探,才知这只是他夺舍的身躯,人已逃了。 无疆已至,青山歧也逃不走。 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起身去寻蔺酌玉。 但刚行几步,他身躯骤然一阵摇晃,识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浑,眼前天旋地转。 燕溯脸色骤变。 *** 蔺酌玉淡淡道:“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个能力让镇妖司和浮玉山都顺从,你若交出解法,我可保你性命无虞。” 巫闷笑了声:“单我活着有什么用呢,化灵在世,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镇妖司斩杀无数妖族,我只是想找一处属于自己的去处。” 蔺酌玉漠然道:“镇妖司从不斩杀无辜之妖。” “何为无辜?”巫笑容不达眼底,“人族食兽肉、杀灵草,何曾想过那些生灵无辜?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便要赶尽杀绝。” 蔺酌玉注视着她的眼瞳:“因果是非自有天道论长短,世间对错并非由你我说了算。” 此妖应当是罕见的植物化灵,哪怕这具躯体被毁,只要根系还在,她就不可能被杀。 怪不得以身做阵眼。 蔺酌玉心中飞快思忖着如何能在得到风魔九伯的解法下将她诛杀,却见女人脸色煞白,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巫似乎催动了什么,血色潮水似的褪去,如同透明的叶片,纤细的一碰就断。 她阴冷地笑了起来,口中涌出狰狞的鲜血:“还在等什么?” 蔺酌玉眼皮轻轻一跳,还没等他弄清楚她在对谁对话,一只手忽地从身后袭来。 熟悉的雪梅气息包裹住他,蔺酌玉轻轻松了一口气,知道师兄来了这种事就不必他操心了,当即毫不设防地转身看去:“师……” 笑容戛然而止。 燕溯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面容却像是一张画,眉心浮现一抹红色印记,面无表情注视着蔺酌玉,眼底全是冰冷的疏离。 蔺酌玉心中一咯噔。 他的一只手被燕溯牢牢制住,无形的力量如同游蛇般缠上蔺酌玉的身躯,将他另一只手绑在后腰,无法拔剑。 “师兄!” 巫缓慢从地上站起身,源源不断的生机将她破碎的藤蔓身躯修复,指尖旋转着一枚金色的叶片,符纹流转。 蔺酌玉认出那便是巫控制燕溯的法器,当机立断:“清如!” 清如凶悍地扑过去,想要将那片金叶子卷过来。 燕溯另一只手猛地从后按住蔺酌玉的脖颈,强行将他按在自己胸口,力道之大,更多的灵力蛇似的缠在蔺酌玉全身,抑制住他的全部灵力。 明明是熟悉的气息,做出的却是伤害他的事。 蔺酌玉对燕溯从没有防备,胸口的金铃甚至没有半分反应,他仰着头艰难呼吸着,因窒息眼尾被逼出两行泪,顺着侧脸滑落到燕溯的手背上。 一滴泪没什么温度,却烫得身后神志全无的人微微一僵。
第54章 斩杀妖邪庇苍生 巫闭眸将生机收敛至阵眼,见无法突破无疆的桎梏,眉梢轻轻一挑:“……唯一一道玲珑血脉送上门来,也是天意。” 杀了蔺酌玉,以他的玲珑血投入阵眼,就能无视无疆将阵法蔓延三界各地,吸食生机。 巫冷淡看了蔺酌玉一眼:“就如你所说,生死有命,对错皆有天道评判吧——杀了他。” 燕溯眸瞳没有半分变化,只有猩红的符纹如流水似的流淌,像是一尊可怖的傀儡。 他扼住蔺酌玉的脖颈,单手将他拎起大步走到阵眼处。 蔺酌玉连连呛咳,燕溯的灵力缠绕他全身,直接将人禁锢住,连清如也无法召出,奋力挣扎着抓住燕溯的袖子。 “师兄,你醒一醒!” “没用的。”巫淡淡道,“风魔九伯融于血脉中,就算他是返虚境也无法挣脱桎梏。” 蔺酌玉充耳不闻,抓着燕溯的小臂不松手,连声喊他:“燕溯!燕临源!” 巫眼眸一缩,一道藤蔓准确无误缠住蔺酌玉的手腕往外一勒,一个清心法器从他手中摔了出来。 巫笑了笑:“听歧少主说你们感情颇深,我还当你真的信你师兄能靠着自己的意志挣脱符咒束缚,原来还是想靠着法器。” 蔺酌玉被识破,却提起唇角笑了笑:“既然想以玲珑血祭阵眼,你为何不来亲自杀我呢?” 巫身体已和阵眼融为一体:“动手。” 燕溯抬手祭出无忧剑。 身体似乎被控制住了,可意识还是清晰的。 燕溯听着蔺酌玉沙哑呼唤他的声音,望着他发红的眼尾,滚烫的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似乎能烫穿他的躯体,直击神魂。 燕溯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无助过,他浑身都在发抖,挣扎着想要打破面前桎梏住他的透明结界,血脉中的符咒却死死将他固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握着无忧剑,一步步逼近蔺酌玉。 明明是为了护他无忧才有的剑,如今却成了害他的凶器。 燕溯压制性情惯了,此时胸口的绝望无助满满当当堆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 快逃。 或用师尊所赠的法器,催动桐虚剑意杀我。 燕溯想要开口说话,嘴唇却纹丝不动。 谁也不知这短短几步被困在身躯中的燕溯有多癫狂,直到无忧剑落在蔺酌玉的脖颈,阳光倾泻下来,落在剑铭上。 “无忧”二字被反射出一道光芒,照映在燕溯的瞳孔。 蔺酌玉脖颈的金铃叮当作响,挣扎着化为一道反噬禁制想要击杀眼前的人。 燕溯毫无防备,若是被洞穿心脏,断无活路。 蔺酌玉下意识按住金铃。 刹那间,血倏地涌了出来。 蔺酌玉不可自制地睁大双眼,近乎茫然望着面前的燕溯。 燕溯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一只手竟然挣脱束缚,面容狰狞地反握住放置蔺酌玉脖颈处的无忧剑,两道力相护僵持,血肉之躯敌不过坚硬的剑,五指几乎斩断却仍没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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