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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之前都可以的。 现在……应该也可以。 他慢慢俯身,一只手压在宴世的胸口上,避开伤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扶着,动作放得很慢。 宴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乱了一瞬,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稳住。那瞬,重心还没来得及找回,整个人就被向上托住了。 又快又突然。 沈钰下意识绷紧,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被迫贴近,被迫承受那种加重的压迫感。 宴世的手落下,低声问了一句:“……胀吗?” 沈钰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再次被带着晃了一下。 节奏一旦被掌控,就很难再找回来,只能被一次又一次地牵着走,连呼吸都被迫跟着调整。 他忽然想起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自己被完整地注视、被牢牢锁定。 此时此刻的宴世,似乎不再只是表面上的温和,那层克制像是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阴湿而独占的气息。 时间在这种失序中被拉得很长。 一切都变得断断续续,呼吸、思绪、感知,全都被反复打散,又被强行拢回来。沈钰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完整的念头都拼不起来。 他隐约意识到,宴世似乎在生气,被揉进了动作里,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 “你在生气吗?” 沈钰意识混乱地问。 宴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气?” 话落,沈钰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越过了原本设下的界线。 是从未感知到的地方,感知到了什么,退无可退。 之后宴世又说了什么,沈钰已经听不清了。世界像是被水淹没了一样,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意识断断续续,身体只剩下本能的反应,控制力一点点流失。 刚才还能勉强说话,现在却只能徒劳地靠着,徒劳地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 没生气? 那现在这算什么? 算病人状态好转后的精力恢复? 我是什么药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下一秒就被撕碎了。 意识像是被推入了某个更深的层面,与宴世的意识短暂地重合。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一对深蓝色的眸子,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自己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注视着。 而且……它在生气。 狭小的人类意识在那样的注视下显得异常脆弱。边界被一点点撬开。原本清晰的自我开始溶解,瞬间失去形状与方向。 找不到自己了。 时间失去了前后,感知混成一片。声音变得迟缓,思绪无法连成句子。沈钰努力想抓住什么,却只剩下零碎的低语。 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抱怨,后来连内容都模糊了,只剩下反复的、无意义的安抚声。 “宴学长……别生气了……” “我爱你……我爱你……” 已经意识不到分寸,只是本能地想要让这一切停下来,又不敢真的推开。 意识在这一刻极限。 最后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害怕,只觉得太满了,满到不需要再思考,不需要再回应。 世界在一片安静中塌陷下去。 宴世垂眸,看着那条仍在缓慢起伏的触手,正深深藏在温暖之处。 绿色的表皮在光影下显出冷而深的光泽,与之相对的,是沈钰近乎透明的肤色。白净得过分,透出尚未散去的温热,在光影里显得脆弱又安静。 都舒服到晕过去了…… 还说不喜欢触手吗? 小钰…… 是个骗子。 · 第二天,沈钰几乎一整天都处在恍惚之中。 人最忌讳的事情,或许就是在明知道风险存在的情况下,忽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推着往前走。 如果再给沈钰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对宴世松口,也绝对不会试图坐下去。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太超过了。 自己怎么就坐下去了。 甚至被病人的气息、存在感,弄得最后昏过去了。 究竟他是病人,还是我才是病人啊…… 吃饭时,他依旧被宴世照顾着,一口一口喂着饭。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从呼吸到衣领,从喉咙到胸腔,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仿佛被同一种气息覆盖着,连空气里也残留着宴世的存在。 今天的汤比昨天的更加浓郁,沈钰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温度刚好,味道也刚好,喝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慢慢软了下来。 脑海里,昨晚那条墨绿色触手的影像忽然浮现。 世界像是裂开了一道缝,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仿佛不真实。 可怎么可能真的有触手呢? 那为什么宴学长说那么多奇怪的话?为什么会那么详细地讲触手的好处? 中午吃过饭,昨夜的睡眠不足终于显出后劲。困意一点点压下来,沈钰的眼皮变得发沉,他迷迷糊糊地说想睡一会儿。 宴世应了一声,说自己要出去买点东西,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睡个午觉。 沈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钰站了一会儿,还是循着习惯走向卧室。可视线落到那张墨绿色的床单上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反复摸了摸床单。触感冰凉而顺滑,和记忆里的手感并不完全重合,但又似乎有些不对劲,让人说不出为什么奇怪。 沈钰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不在这里睡。 躺在沙发上没多久,饱胀感又浮了上来。 今天被宴世一口一口地喂着,吃得比平时多得多。偏偏这次没有人再替他揉着肚子。一躺下来,那点饱胀出来,越躺越清醒。 沈钰索性坐起身,决定在别墅里走走。 宴世的别墅很大,空间被拉得很开,低调又讲究。线条干净,配色克制,处处透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秩序感。 宴学长为人温和,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可这栋房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禁欲味道,冷静、收敛、拒人千里。 ……可这人根本就说不上是禁欲。 完全就是纵欲。 这人……真的肾虚吗?不是说伤口还没好吗?不是说要静养吗?可昨晚那副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静养的样子。 沈钰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人平时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在读书,而是在读黄书吧?哪来这么多花样可以玩? 他走到阳台前停下。 别墅很大,而且位置偏。站在这里,视野被拉得很开,远处是海。浪声一下一下拍过来,被距离过滤过,只剩下低而规律的回响。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生活区,更像是小说里那种特别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地方。 假如这别墅里关了个人,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吧。 沈钰被风吹得有点儿冷,回到屋里。 走廊尽头,是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浮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 是个很漂亮的书房,极其整洁、克制。书架排得很齐,书脊颜色统一,桌面干净。窗外的光落进来,线条分明,整个空间冷静而有秩序。 书房一角摆着一个鱼缸。里面只有一只小章鱼,通体是偏深的墨绿色,颜色并不暗沉,反而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柔软。 它贴在玻璃内侧,触腕摊开,看上去有点可怜,又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上看着他。 沈钰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只小章鱼和他记忆里那只趴在腿间…… 一模一样。 第119章 沈猫知真相 小章鱼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触腕轻轻贴着透明的缸壁。 沈钰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点。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越过缸口,慢慢伸进了水里。 下一秒,小章鱼动了。 它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触腕迅速却不急促地缠了上来。小小的吸盘贴在他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地触碰着,力道很轻。 沈钰微微一怔。 那触感并不吓人,反而有些奇妙,柔软、湿润,却带着清晰的存在感。 如果不是主人特地要求,现在守生几乎想要顺着沈钰的手指直接往上,一路去亲嘴。 可它很快停住了动作,只是贴着指腹轻轻碰了碰。 主人还在看着这里。 它的任务就是卖卖萌,让沈钰接受触手,不然的话等会又要吃脑瓜崩了。 守生的触腕轻轻收紧,又慢慢放开,只是贴着指腹停留片刻,随后克制地退回去。 指腹上留下了浅浅的小红印,沈钰低头看着那一点颜色,愣了几秒。 其实触手……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至少面前这个,看起来真的挺可爱的。 不远处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本子。 封面很普通,却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起了毛。翻开来,里面画了很多歪歪扭扭的爱心,线条不太工整,却画得极认真,一笔一划都带着用力过度的痕迹。 第一页写得很简单,日期、天气,还有一句看起来像是反复斟酌过的话。 “今天和小钰正式在一起了。” 后面的内容一点点铺开,有他们第一次约会的记录,有一些在他看来早就被时间模糊掉的小细节,却被宴世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他说过的话、当时的表情、甚至某天随口提到的喜好。 字迹很认真,也很黏人。 翻到后面,内容变得更加琐碎。 “今天小钰心情不太好。” “今天小钰笑了。” “今天真的好想他。” 没有宏大的表达,全是日常。爱意被一页一页地堆积起来,毫不掩饰,几乎称得上赤裸。 沈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蓝色泪珠形的钻石贴在指腹下,凉意清晰。 他合上日记,心口发软,甚至有点发胀。 宴学长……比他想象中的…… 还要在意他。 自己为什么会猜想那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这是人类世界,不应该有其他东西的。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脑袋却忽然一阵发昏。沈钰靠在书架上,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夹在书页之间的一叠照片忽然松动,从高处滑落下来。 纸张轻响,散了一地。 沈钰低头。 下一秒,呼吸猛地停住了。 全是自己的照片。 走在路上的背影,衣角被风吹起;低头看手机时垂下的睫毛,神情专注;坐在窗边发呆的侧脸,目光空空;甚至还有一些,他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定格下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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