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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世:“没事,都是因为我留你来寝室讲题,是我设错了闹钟,才耽误你回宿舍。” 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小气了。反正都回不去,还让人一再解释、安慰,沈钰也实在不好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那我去洗漱。” 他话音刚落,宴世就打开柜子,取出一套崭新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递到他面前:“刚刚夜宵的油烟有点重,你要不要洗个澡?穿这套新睡衣。 沈钰愣了下:“啊……可是我没带毛巾……” 宴世又慢条斯理地拿出新拖鞋、毛巾和牙刷,件件递到他手里:“我都有。” 沈钰接过,总觉得有种被安排了的感觉。 “学长,你东西一直都这么齐全?” 宴世垂眸,唇角含笑:“哦,我有点小洁癖,所以这些常备品一直准备得多。” 嗯……这样吗? 沈钰狐疑地想,但抬手闻了闻袖口,油烟味确实存在。万一晚上真把自己熏得睡不着,反倒得不偿失。 他只好抱着那一大堆新的东西,乖乖走进浴室。 · 水声很快响起。 哗啦哗啦,温热的水从花洒中倾泻,蒸腾出雾,将一切都模糊掉了。 宴世静静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 床头柜上,沈钰的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亮起,震动声细碎。宴世指尖轻轻一点,把来电或消息滑掉。反反复复,直到最后,他索性长按关机,把手机放到一边。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他抬起眼,凝神倾听。 水声如潮,隔着门传来,有时轻,有时重,像某种隐秘的呼吸声。浴室的热气顺着缝隙溢出,与空气里的干净气息混在一起,一股更鲜活的气味在渗透出来。 是沈钰的味道。 湿热、年轻、带着一点心跳加速时的清甜感,像是潮湿空气里最难遮掩的那一缕气息。 宴世低下头,喉结滚了一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缓缓荡动。那股自始至终被压在理性底下的情绪,此刻终于浮出表层。 对方此刻正赤裸,离他只有一道门的距离。 宴世垂下眼睫,影子随之低伏。 地板上的黑影渐渐失去边界,像一滩潮湿的黑水,缓慢而执拗地铺开,翻涌,爬上墙角,吞没家具,甚至在空气中荡漾。 他的喉咙……干得很厉害。 他已经压抑了一整晚。 可现在……克制正在崩塌。 他是学医的,拆解过人类的身体,熟悉筋膜的走向、皮肤的厚度,研究过血液的流速与神经末梢的分布。 按理说,人类身体在他眼里早已没有任何神秘可言。 但…… 沈钰不一样。 宴世想看沈钰赤裸的模样。 无论是之前守生还是后来派出去监视的小触手,虽然都是他触手的一部分,但并不算是完全的他。 宴世只有等触手回来后,读取记忆才能知道它们看见了什么。 他…… 想自己亲眼看到。 想亲眼看见水从那人脊椎上滑落的轨迹,想看肩胛骨如何微微隆起,想看小腹随呼吸起伏的弧度,想看皮肤在蒸汽里泛起的薄红。 胸膛跳动得厉害。 触手的黑影再也控制不住了,悄然弥漫开来,像水一般慢慢地渗透进了小小的浴室。 …… 这并不是出自私心。 他只是想确认。 沈钰,是不是瘦了? · 灯忽然一闪。 沈钰抬眸,浴室里的灯管开始断断续续地亮着,忽明忽暗。 宴世不是捐了几百万给学校吗?他住的博士宿舍的灯跟自己宿舍一样烂? 几百万白捐了。 沈钰扯了扯嘴角,低声哼起小调,重新拿起沐浴露抹到身上。水声哗啦啦倾泻,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肩膀和背滑落,汇成细细的水线。 过了几秒,他忽然感觉水流中,夹杂了一点什么。 像是有冰凉的、未被加热的液体,顺着发丝一路蜿蜒而下,沿着颈项滑进背脊。 …… 不会吧? 这宿舍还漏水? 宴世从精英富二代的形象,一下子在他心里掉成了冤种富二代。 几百万就这么打水漂,还不如给我!我去学手艺,都能把你这宿舍修得漂漂亮亮。至少灯不会坏,水管也不至于漏成这样。 宿舍另一头,宴世静静坐着。 他没有动,眼睛半阖着,瞳孔深得像被压碎的海水,蓝得阴冷,剔除了所有人类的温度。 但呼吸明显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在胸口烧灼着,像潮湿的雾气一样层层涌上来。阴湿、执拗的占有欲膨胀开来,顺着胸口一路往下,逼得他几乎要窒息。 想吃。 他想。 想用触手舔。 他平静地想。 想让他迷离双眼,浑身颤抖。 他心平气和地想。 再看一眼,他又想。 青年果然瘦了。 腰至少瘦了0.5厘米。 ……要补充营养才行。 · 沈钰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穿着宴世递给他的那套黑色睡衣。 这人到底是什么体型?这上衣穿在自己身上,都快像是半身裙了。 沈钰下意识抬手扯了扯领口,却只把衣襟拉得更松了些。锁骨边缘隐隐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潮红。 宴世的视线轻轻落下来。青年整个人裹在他的衣服里,松松垮垮。宽大的袖口下,手腕若隐若现,带着点薄凉的湿意。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他味道里,透出暧昧的气息。 “那我去浴室了。” 他声音不变,平静得像没有情绪,起身,淡淡走向浴室。 沈钰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环顾四周。之前他一直在绷着神经听讲、做题,根本没注意过房间的布置,现在才发现这个房间性冷淡得过分。 啧啧…… 这人看起来是个温和有礼的人,私下布置居然这么性冷淡? 沈钰伸手摸了摸床单。黑色床布的质感出奇地好,凉滑得像水。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宴世发过来的照片。 上次的腿照……就是在这样的床单上拍的。 照片里肌肉的线条被冷光勾勒得冷硬又漂亮,会不会其实是床单衬托得好? 沈钰心里犯嘀咕,忍不住把裤脚往上撩了几寸,学着照片里的角度,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屏幕上,自己小腿线条白净,肉感却有些软。黑色床单衬托下,肤色像玉,偏偏又透着点浅浅的粉意。 ……可恶。 不是床单的问题。 单纯是宴世的肌肉练得好。 沈钰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猛地关掉手机。 才不羡慕。 一点儿都不羡慕。 肌肉这种东西,谁练不出来啊?我就差点锻炼的时间罢了。毕竟我可是要学习加兼职的大忙人。 沈钰暗搓搓地想。 角落里,守生缩成一团,眼巴巴盯着沈钰。 呜呜呜…… 我的好朋友,好久没见面了,你肯定很想我吧。 守生委屈,但守生说不出来。 刚才影子翻涌时,它拼命挣脱,才侥幸逃了出来。可主人还在这里,它只能躲在阴影里,哪怕近在咫尺,也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不过…… 主人现在不是在洗澡吗?应该看不到。 那……趁机偷偷去尝一口味道,不和好朋友见面,这总没问题吧? 守生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滑到床边,刚要对沈钰的影子探出触角。 啪。黑影猛地收紧,把它死死捆住。 !!! 主人不是在浴室吗?!为什么你还在看这里啊! 你怎么无处不在啊啊啊!! 沈钰这边已经把裤子放下来了,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宴世从浴室里出来。 宴世洗澡…… 要这么久的吗? 另一边。 浴室里,宴世静静站在水流下,从头到脚用冷水冲刷。影子里,不听话的守生被他捏住甩了个脑瓜崩,重新拽回黑暗。 他抬手支着额角,半阖着眼,水珠沿着下颌线一滴滴落下,打在锁骨上。 宴世平静地想着沈钰方才的小腿,皮肤细白,线条带着青涩的稚嫩。 红痕没有了。 …… 真可惜。 · 待宴世出来时,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 沈钰背对着房门,缩在床铺最靠墙的一侧,呼吸故意压得很轻。 地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宴世躺下了。 床头灯关了,房间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只剩窗帘缝里溢进来的月光。 沈钰心里松了口气。虽然是对方提出来,但在别人宿舍里睡觉。主人睡地上,客人睡床上,总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 为了避免尴尬,他干脆就装睡。 沈钰正努力调整呼吸节奏,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咳。” 沈钰没敢说话。 隔了大概一分多钟,又是一声咳嗽,这次带着一点儿压抑的闷音,听起来比之前更重了一点。 沈钰:“……” 他还是没动。 地铺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 “咳、咳咳。” 声音哑得厉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一样。 这次,想装听不见都不行了。 沈钰挣扎了两秒,还是撑起了身子,语气模模糊糊:“宴学长,怎么了?” 对方沉默了下,才轻轻开口:“没事,可能……有点儿感冒了吧。” “最近气温一直降,我也没注意多穿。今天和你讲题讲得太投入,一不小心熬了夜……再加上地铺又凉,睡着睡着,好像有点儿扛不住了。” 沈钰皱了皱眉。 “要不你睡床上?” “真的没事的,”宴世轻声说:“我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小就容易生病,今天只是老毛病犯了……真的没事。” 沈钰没出声。 安静里,宴世又轻轻咳了几声。 沈钰终于受不了,掀开被子坐看过去。 男人的手还搭在膝盖上,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夜色里,他没有戴眼镜,少了白日里的冷锐,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 蔚蓝色的眼睛被咳得湿润,眼尾泛着红,像是被冷风吹干,又像是水汽弥漫后的湿意。 “你睡床吧。” “我不睡。” “睡吧。” “……算了,咳咳咳。” 沈钰被这来来回回搞得有点冒火:“你睡地铺难受咳嗽,睡床上又不愿意,到底是身体重要,还是你觉得的礼貌重要?” 宴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其实,要不我们两个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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