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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濑的眼神始终笼罩着他,温柔得近乎残酷。 “你疯了吗,你会死的。”谢翊声音已经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死去呢,那么多人爱你、追随着你,你至少不应该……死在我这样人的手上。” “只是一个克隆体而已,笨蛋,”明濑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你别忘了,我的本体是精神体。” “可你的本体会衰老,会消耗,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谢翊声音又闷又哑,却平稳了些许“……我去过地下庇护所的,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明濑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渐渐委顿,谢翊搂抱住他的腰,将他扶在了床上。 他的身体比实验室玻璃缸中带出来的更加虚弱,谢翊只是抱着他,只觉得轻飘飘的。 “血……”谢翊看着满手慢掌心的血,在逐渐地变浅颜色,直至化成透明,明濑的脸色也在变白,身体从尾部开始,一点点消融,如同初春融化的雪,往上空漂浮朦胧小水珠,整个屋子里的温度开始上升,之前他通过灵气冰封的门也开始溶化,地面上的水汇聚成镜面,倒映出床畔上的两个相依残影。 谢翊呆滞看着明濑脸庞,他嘴唇已经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唯独眼睛里还有一丝残光,如同寒夜里极其幽微的萤火,飘忽不定,谢翊突然涌现出来巨大的悲伤,说:“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不会骗我吧?” 明濑嘴唇翕动:“怎么会,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呢。” 谢翊气不打一处来:“上层圈的人那么利用你,你也恨他们,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卖命?” 明濑摇头:“我不是为他们,而是为了我们精怪自己。” 谢翊不解:“为精怪?” 明濑:“为一些千百年来积攒下来的矛盾,已经无法化解了,像沼泽越来越深……” 明濑咳嗽,嘴角溢出血沫:“我正在想办法,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帮助精怪们挣脱老街,又可以免受人类伤害……” 谢翊替明濑擦拭血沫,可越擦越多,谢翊的手软绵的都快没力气了,明濑胸口上下起伏,看得出来很难受。 谢翊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虽然明濑是意识转移,但他是感受得到痛苦的。 这个想法如同一条冰鞭狠狠地抽了谢翊一下,他因为痛苦而佝偻起身体,紧紧抱着阿濑失温的身体。 以往他可以传递体温到明濑身上,可这一次失效了。 “你要难受就别再说话了,闭上眼睛吧。”谢翊却先一步闭上眼睛。 “这些克隆体,一代一代传了近千年……最开始,还没这么科技感的词,叫作分身。” “好了,你别说了,等意识回到明濑,我们再见,好不好?”跟哄孩子一样。这么久以来,谢翊都这么照顾阿濑。 “分身能消失在你这里,我感觉很欣慰……” “……” “也许我就此失去了永生能力,但我不后悔,精怪是由我带领到这一步的,如果精怪们消失了,我也该有始有终。” “阿濑,阿濑!”谢翊抱着克隆体身体也在透明化,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个生命在怀里消失,一种前所未有的灰暗裹挟住了他,他有一种真的要彻彻底底失去阿濑的感觉,心脏就跟被一只手狠狠撕成了两半,淅淅沥沥的往下淌血。 谢翊一边自我安慰没事的,明濑还在呢,一边又有种彻底失去了的空洞感,整个人像被根绳吊着,晃晃荡荡无所凭依,他猛地抱住了阿濑,把头深深埋在了他的肩后,泪水夺眶而出。 “你再哭大声点,你爸就听见了。”明濑还有心思笑。 谢翊抽抽鼻子,将哭意狠狠憋回去,胸腔里堵的快爆炸了,再看阿濑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透对面家具的地步,他身体空灵缥缈,搭配上精致绝伦的面庞,有着阴森森的鬼感。 “等我来找你。”明濑语气笃定。 谢翊想起之前全无关系的两个人,却不知何时以一种隐秘的关系交往,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绝无可能的事,却是他深藏在内心中的隐秘,就像是在荒芜人潮中浮现出了一座孤岛,谢翊心落定了几分踏实。 他盯着阿濑,神情越来越恍惚,直至爸爸的敲门声再一次传出来,房间里的水汽蒸发速度蓦然加速,朦胧模糊越重,谢翊都快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半透明身体。 阿濑说:“让你爸爸进来吧,别让他担心了。” 因为谢翊一直在哭,落在谢翊眼中就是软糯叽叽,湿湿滑滑的。他抬手抚上,谢翊感受到眼皮上一点压力。 “我走了。” 谢翊闭上眼,耳畔响起一阵风声,所有的水汽循着某种轨迹倏忽全流失了。一点冰冷的,软绵弹性的触感落在谢翊额头。谢翊猛地睁开眼,再看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谢翊讷讷的捂住额头。 刚才那感觉……是什么? 谢沢堃终于进入西屋。 生锈的钥匙拧得他虎口发红,终于打开了老屋子的旧锁,谢沢堃瞥了眼旧锁,心想确实是太久没踏进这旧屋,得找些时间打整打整了。 西屋里光线昏暗,门窗紧闭,只床头灯照亮微弱的光。 不知是否开了加湿器缘故,屋子里水汽极重,都到了模糊实现的地步,水汽中还混杂着极淡浅的香气,像雪夜里路过松柏林时倏忽蓬起来的雪霁,这种高级香气谢沢堃从来没在家里闻到过。 谢沢堃平日里开货车混在男人队里,都是些大老粗,回到家里则是锅碗瓢盆,从来没有过这些风花雪月。 谢沢堃联想起刚才屋子里叮叮咣咣的动静,听起来明显不像是两个人,倒像是深夜因为自己的突然到来,而引发的一场兵荒马乱。 “你不是说在写作业吗?”谢沢堃抬手,挥开眼前水雾,然后看见了灯火旁的儿子,满脸水光潋滟,哭得鼻尖通红。 谢翊想回答,喉结滑动,竟哽出声呜咽。 谢沢堃内心轰然。 当他离得越近,看清床铺上大面积压痕,明显不是一个人做得出来的,被褥掀翻开,明显有人睡过。 回想起刚才听见屋子里杂乱脚步声,谢沢堃抿过味来,明白为何儿子打死不开门。 再看向窗户插销也新崭崭的,哪有经年无人积灰的样子。 这是,翻窗走了?
第64章 资助 这一下就串联起来了为何儿子近来频频逃课,撒谎,情绪大起大落。 谢沢堃嘴里有种咬爆了柠檬糖果,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倒也不必要如此…… 他也不是没年轻过,不是那么不开明的老古董。 但也是因为经历过,他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只会把当事人往更尴尬的境地引: 已经情绪糟糕了,还要跟自己解释辩白?把疤痕揭开? 他就在屋子里静静杵立着,尽量减少存在感,直至谢翊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才哑声开口。 “别学了,快睡吧。” “明早我有趟活儿,刚好送你去学校。” 谢沢堃本是宿醉,睡一半起来看儿子,一大早又被闹钟吵醒,神经紧绷习惯了,所以病情才逐渐加重。 好在儿子还有一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谢沢堃的操劳也有了盼头。 青霭霭的天蒙蒙亮,谢翊明显没睡好,眼眶下晕着灰黑,谢沢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既然收到了班主任短信,就不能不理不睬,万一影响儿子升学了呢? 也就是开车顺道的事。 晕晕的路灯次第照亮校后门口,后门口有大停车场,谢沢堃只能把货车停那,虽然停车场是按小时收费的,但留宿的车也不少,现在距离上早课还有些时间,谢沢堃打算带儿子吃了早餐再晃悠回去,刚想下车,后方又施行过来一辆商务车,车始停下,一丛人鱼贯而下。 谢翊突然押住他手。 “怎么?” “嘘!”谢翊抬指压唇,眼神示意那群人,谢沢堃受他情绪影响,也矮了矮身体,货车车身本来就高,他们一弯腰下面更看不见了。 “他们这么早来做这做什么?” 谢翊语气疑惑,谢沢堃通过后视镜,看见一众年轻的面孔中有一张神态佝偻的脸。 老校长?! 还是在学校公示牌上见过,虽然模糊,但老校长萎靡不振的样子在一众老师中太过独特。 谢翊辨别出来的情况比谢沢堃更多些,那五个人学生中有学生会会长乔栋梁,文艺部部长长发飘飘男,及紧贴着长发男的体育部胖妹,余下两名也是学生会的干事。 他们表情都特别不自然,特别凸显的是胖妹,明明体格是长发男三分之一宽,此时却如鹌鹑紧贴着他。 不像是会议,倒像是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比如,受贿? 谢沢堃心中蓦沉,觉得更加奇怪,没见一起凑钱的,那好处该归谁呢? 更何况平日里老校长深居简出,也不像过奢靡生活的样子。 意识到早饭泡了汤,父子俩只能索性藏得更深些,没开灯的货车,隐藏在停车场大大小小的过夜车中,没有丝毫引人注意的地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校长焦虑似乎加重,一直看着腕表,时不时冲学生会诸人嘱咐着什么。 他一说话,那几个学生就绷紧了身体。 哪怕看起来一个个大人模样,但究竟是孩子。 谢翊偷偷下压车窗锁,窗户漏出缝,外面的风声和说话声传过来。 “怎么还不来啊。”校长声音依稀传来,“一会儿到了早自习时间,人就多了。” “校长,不行我们还是回去吧?” “闭嘴,你们还想不想升学了?” 谢翊与爸爸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答案很快就浮现回来。停车场栏杆抬起,五辆豪华轿车拐入,超强远光灯,如海浪卷拍而来,伴随刺耳刹车声,五辆车将校长一行人围起来。明明有极好车技,却完全无视白线画框,足以证明其人行事惯来猖狂。 每辆车上都走下来身着统一制服,手戴白手套的司机,替左后方开门,几个身着华贵,气场不凡的贵族步出,年龄和身形大多在四五十岁左右,气场倨傲。 校长一见他们,往日里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冷漠面孔,瞬间线条柔和。 “先生、女士,早上好”校长单手挡胸,弯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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